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蛟心4 ...
-
那时的邬殷还不是祸城城主,但已被当作继位者培养。
四城城主本都是凡体肉身,仙帝为使其更忠于仙界,便将他们的命格改为半仙籍,虽然也占了个“仙”字,但只是比普通世人多出百余年阳寿而已。
老城主和生城城主斗了大半辈子也终究没能把祸城带到四城之首的位置,眼看自己不久就要撒手人寰,只能对自己的继位者寄予厚望。
邬殷倒也没让他失望,年纪尚轻已能肩负重任,将祸城打理的井井有条,老城主对此很是满意,便也不再像以往那般拘着他。
这日,邬殷原来家族里的二哥邀他出游,老城主没作犹豫便痛快准许。
这是邬殷第一次身处人世繁华,平日里再成熟稳重,心底也是藏有几分少年心性的。
二人在街上转了大半日,略有疲惫,便去吃茶歇息。
二哥带他去的是城内顶有名的一家茶楼,茶楼分三层,一楼仅供露天听戏曲,二楼可以边吃茶边听戏曲,三楼便是雅间。
二哥说:“人生乐事莫过于吃茶水听戏曲,二楼才是极佳的位置。”
邬殷自小便知这位二哥在享乐方面颇有一番建树,便跟着他去了二楼。
二哥许是茶楼的熟客,一来便给安排到二楼极好的视角。
“今日可是赶巧了,竟是皎皎姑娘亲自登台。”二哥摇着折扇,悠哉道。
“皎皎姑娘?”邬殷不解。
二哥怜惜他这与世俗接触甚少的小弟,颇为耐性的解释:“皎皎姑娘是这戏班里的台柱子,容貌温婉,一颦一笑别有韵味,最绝的是那一腔金嗓......咦,正是刚出来的这位。”
邬殷顺着望去,戏台上的女子彩绣鲜衣,朱红丝帕。
忙而不乱,慢而不断。
笑不露齿,行不动裙。
若水双眸似是包容所有听戏之人,却又俱是轻描淡写一扫而过。
她唱的应是极好的。邬殷心想。
自此之后,邬殷每日处理完公文便去茶楼听戏,不同的是从二楼换到了一楼。
比起从上至下的俯视,他更希望成为她的台下人。
唱戏的姑娘不经常出现,但也注意到了每次登台总有位面冠如玉的公子目光灼灼的望着她,在她退场之后才肯沐着夕阳渐行渐远。
又过了几日,她从台上退下,正打算离开,台下公子拦住她,似是鼓起极大勇气开口:“在下唐突,可否知晓皎皎姑娘的闺名?”
这人眼里太过灼热,她不敢与之对视,定了定心神回道:“月皎。”
月皎,月色皎皎,月出皎皎,月藏皎皎,都是她。
一来二去,两人相熟许多,不需要月皎登台的日子,邬殷便邀她泛舟赏花,行至灯火阑珊,等到她登台时,他便去为她捧场。
公子如玉,佳人丽影,正值大好年华,本是恣意时,自然而然生了情意。
少年人动心便是一辈子动心,初尝情爱,甜若蜜饯,即使背后尚且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楚,也甘之如饴。
那日,月夜相见,两人共赴云雨,情至深处时,邬殷许诺:“皎皎,日后我为城主,你便是城主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相弃。”
没过多久,邬殷便向老城主提出此事,求娶心中的那一抹月色。
本以为亲若血亲的老城主定会同意,谁知老城主勃然大怒,竟下令处死月皎。
老城主前段时间就对他时常离开城主府的行为很是不满,但见他始终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便对于他和那个戏子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觉得等他继位之后,便为他娶位上得了台面的夫人,至于这个戏子,最多最多只能赏个妾位,可谁知他竟以正妻之位求娶。
人心总是偏颇的,面对亲自带大的孩子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老城主理所当然的认为定是那女子说了些惑人心神的话。
男子有情义是好事,但若为一个女子昏了智,则为人不齿。
邬殷大骇,苦苦哀求,在老城主房前不吃不喝跪了几日,期间淋了场大雨,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了,整整昏迷了两日。
再睁开眼,便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双眼通红的守在床边。
月皎告诉他,老城主见他坚持,最终是准许了,虽是妾位,但只要他们心是一处的,她便满足了。
邬殷在那一刻便暗自发誓,许诺了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日后身侧绝无二人。
但让他不明白的是,自他醒来那日起,老城主望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些愧疚。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传来生城覆灭的消息,老城主要强了大半辈子,却在听见自己一直与之明争暗斗的生城城主的死讯之后,竟当众落下两行清泪。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日起,老城主就卧床不起,病得愈发严重。
老城主临终前望了邬殷半晌,只颤着唇角吐出四个字:“莫、要、恨、我。”
恨?为何而恨?仅是因为只许了月皎妾位吗?邬殷心底疑惑,但还是应了句不恨。
老城主似是得了解脱,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老城主逝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