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语者》半隐

4、第四章 “淘米？”

　　“淘米？”
　　“沒做過。”
　　“洗菜。”
　　“今晚做蘿蔔湯嗎？”
　　“煮饭……算了，我放弃。”小林少年崩溃的大叫，“你根本是废物一只，以後師父的食宿該怎么辦啊？！”
　　“我可以慢慢學嘛，”簡林美心態平和，抹掉小林噴到臉上的口水，“反正我上山就是爲了學藝的，不急。”
　　“你連蘿蔔和茄子都分不清……”拿起案板上紫色的蔬菜，狠狠敲上她的腦殼，“這是茄子茄子茄子，去你的蘿蔔湯！”
　　承向睿倚在門框，靜靜看著這一幕，終於他開口提醒小林：“你也差不多該下山了，再幾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師父，我不走，你看這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他扭向簡林美特意強調給她聽，“難道能指望她照料師父的起居嗎？”
　　“你不需要操心這些，”承向睿撇到簡林美怔怔望向自己的視線，一雙銅鈴眼本就大得駭人，他一出現，好像又增大幾分，無奈提醒式的清咳一聲，“你將這裡的事情也交代的差不多了，往後，簡姑娘就是你的小師妹，不管怎么樣的朽木，師父都雕過，你就安心回家吧。”
　　“對啊，師兄，”簡林美順著承向睿的話，在看到小林擰起一副‘誰是你師兄’的凶惡嘴臉時，繼續微笑道，“你還是顧好自己的事情比較重要，這裡交給我，放心啦。”
　　捂著胸口，小林少年知道大勢已去，從此注定要和親親師父天各一方，而這個只擅長講些風涼話的白癡師妹，將代替他的位置，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和師父大人朝、夕、相、處……
　　他的心好痛吼！
　　“好了，小林，”承向睿知道這孩子心重，超級崇拜自己又特別重情誼，想到彼此畢竟師徒數段時日，此次一別，真個死生有命，心底也不由升起淡淡感傷，上前拍拍他的肩，算是告別，也是鼓勵，“下山后遇事不要莽撞，三思後行，你三年前來于我學藝，還只是個孩童，與家人分別太久，回家要先和父母聚聚，彙報成績，知道了？”
　　師父……小林淚眼婆娑的仰臉看著高他一頭的師父，過往種種浮現眼前，忍不住撲上去，將鼻涕眼淚盡數抹到承向睿胸襟中。
　　少年小林今天第二次崩潰在眼前，叫生性偏冷的承向睿強忍不適，抬手欲將他推開，居然發現，一直站在一旁不發一語的簡林美也棲身湊上前，一并和少年小林抱住師父筆挺腰桿，將頭埋進寬闊胸膛。
　　喀喀喀，承向睿僵硬低頭，望向只及自己胸口的女子，只見她一手環住哭泣的小林，一手攬著他的腰，還不忘拍拍師兄的後背給哭岔了的少年順氣。
　　他承向睿活了二十九年，今遭算是遇見最荒唐的境況。
　　大掌停在上空，是碰她也不是，不碰也不是，難道這是上蒼給他這隻閒雲野鶴追加的試煉？
　　輕輕嗓子，他沉聲提醒：“簡姑娘，請你放手，這樣有失體統，小林……”
　　小林聽到師父喚他的名字，仰頭，看見師父嚴厲的視線，不由後退一步，再也不敢造次。
　　抹抹眼角，他這才發現，怎么師父懷中還粘著一個人形，瞇眼辨認，不僅橫抽一口冷氣：“簡師妹，你你你，你快給我鬆開。”
　　原來承向睿的話只擺脫掉了一個麻煩，最令人頭大的卻不驚不懼的仍舊立於原地。
　　小林退開，讓簡林美可以更方便的攬著師父，父親生前，她也總是這樣靠在爹爹胸前，若是讓她講兩者之間有何不同，除了一樣的寬大溫暖外，她更喜歡師父的味道和感覺，總覺得，可以聽見砰然心跳的聲音。
　　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能自拔，可苦了另外兩個男人。
　　承向睿頭一次見識這么毫無矜持，膽大放縱的女子，即便過去，有姑娘心存好感向他傳遞情誼，那都是極為含蓄，宛如暗流隱藏在平靜的湖面上一般，面對面時，大家以禮相待，絕不顯山露水，而這個簡林美，居然在兩人相見的第一天，就撲進男人懷中？
　　小林則是圍在二人身邊急得團團轉，想將簡林美從師父身邊揪出，又礙於禮節沒辦法伸手直接碰觸姑娘身體，氣得要死，到嘴咒罵硬憋成絲絲白氣緩緩從牙縫滲出。
　　“簡姑娘！簡姑娘！！”
　　聽到耳邊想起重重聲音，簡林美宛如剛從夢中驚醒，眨眨眼，發現上方男人繃緊的下頜，再向上看去，對上一雙溢滿怒氣的眸子。
　　怎？
　　她奇怪，爲什麽眼前男人和爹爹的反應天差地別，過去，爹爹最愛將她抱在胸前，每到這時，爹爹都又快樂又開心，像抱著什麽珍寶一般，讓她以為，這種擁抱，足以具備讓人眉開眼笑的魔力。
　　然而，眼前的男人，此刻正用一張非常嚴厲的面龐看著她，他皺眉，嘆氣、後退，仿佛她是什麽臟東西，迫不及待要劃開距離。
　　離開他的懷抱，她有點冷，難道他不這么覺得嗎？
　　小林拎著她的領子，將簡林美向後拽去，然後轉向承向睿，控訴的叫：“師父……”
　　他從沒看過喜怒不形於色的師父，如此清晰的傳達自己的憤怒的情緒。
　　“小林，你下山吧。”
　　“可是，師父，她……”
　　承向睿抿緊唇，冷下視線，掃向徒兒。
　　接觸到承向睿的眼神，讓小林忍不住抖了一下，雖然還有頗多擔憂，不過顯然師父不想再讓他插手其中，於是忍住內心怨艾，再狠狠瞪了眨著一雙大眼，一副不明就裡表情的簡林美，這次拿起行李，一步三回頭的走至下山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