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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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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入了夏,连下两日的雨,午后难得放晴,阳光暖融融的,照的人也惬意。听得后院有刀戈破空之声,我踱步走了过去。
弟弟自个儿在后院练着刀,一板一眼,汗湿透了背。
见我过来,惊喜得唤了声“阿姊”,把刀往兵器架上一搁,跃了过来。
我擦了擦他额头的汗,问道:“练得怎么样?”
他眼睛亮亮的,献宝似地同我说:”嗯,这刀是师傅教的,母亲说,我要争气些才能顶的起这门楣。“
我摸摸他的头顶,”你还小,等再大一些,一定比阿姊厉害。你是顾家的人,顾家的流云枪必须练得熟。“
说着,取了红缨枪来,在手上颠了颠。
”瞧好了。“
枪风一扫而过,激起落英纷纷,那一招一式,早就融在了骨血里。枪尖一转,红缨柔柔弱弱地扬起,再一转却有飒飒之声,杀机顿现,树枝应声未落。
正兀自专注着,忽听得有脚步声近了,我玩心一起,想着左不过是府里的人。便头也未回,枪往身前一横,径直向声音处刺去,怕伤着人,末了收了几分力。
来人脚步一顿,腾空而起,避开了我的枪尖锋芒。我嘴角勾了勾,去势一收,借着力又上前。
那人弯腰取了先前我打落的树枝,往上一挑一推,四两拨千斤地化了力。
交手两个回合,才发觉这人似乎不是我顾家人,连流云枪的套路都不大熟稔的样子。我分了心抬头一瞧......竟是他,那日在林中遇见的......太子殿下。
树枝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探了过来,正击在枪身上,震得我虎口一麻,枪差点脱了手。
他低笑一声,\"交手时还有闲暇分心?\"
我不敢再大意,专心迎了上去。这段时日疏于练习,体力终究跟不上,不知过了多少回合,到后面我已然力不从心了。
他不紧不慢地引着我,似有指点之意,直到看我喘得越发急促了,才收了势,将树枝往枪前一递,这根命途多舛的树枝才碎作了两截。
我收了枪,撑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没发现弟弟在旁,约莫被下人带回屋了。等气理顺了,我这才颇为恭敬地向他行了礼:”见过太子殿下。“
他长身玉立,虚扶了我一下,温声道:”以后跟我不必有这些礼数。“
似乎对我知道他的身份并无多少意外,不对,这怎么就”以后“了呢,我咂摸着这两字的意思,又想到我同他的关系,一时无言,反而尴尬起来。
他似是没察觉,极其自然地伸手替我拿掉了方才对招时落在头上的叶子。我偷偷抬眼瞧他,谁料正撞上他的眼神,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像是藏了一朵花开的模样。我慌忙把视线移开,盯着地面使劲瞧。
他在我头上轻轻笑起来,”顾家的流云枪果然厉害,你就是力气少了些,不然造诣还要更进一层。“
”那不还是输了“,我嘀咕着有几分不满,却也是心服口服。
他倏地开口,”我倒是真有几分好奇,你在边关那些年,是什么模样。“
忆及当年,我心也跟着振奋起来,一本正经道:”若有机会能去边关,我们就再打一场,说不准你就能见着了。“
后来,我终究没能再回到边疆,他这辈子也确实未曾见过我年少时那份肆意张扬的模样。
太子此番造访是亲自送太后懿旨来的,宫里要办宴席,邀祖母前去,还得带上我,这其中的意味我大约也能猜出来。
晚间我躺在塌上,琢磨着今日过招时的枪法,冷不丁想起那双桃花眼,自己笑了起来。笑完又有几分呆滞,这平白无故地还能笑出声,怕不是痴傻了?
六月初七,到了宫宴的日子,母亲如临大敌,简直把我的耳朵都要嘱咐破了。
深幽的宫廷,红墙琉璃瓦,除了几声蝉鸣,余下都是静谧无声,透着一股宝石玉器的贵气。
我随着祖母往里走,心里好奇,却没说话。对面长廊中,两个上了年纪的大太监领着一溜人端着食盒,迎上我们,便恭恭敬敬地立着。
嬷嬷将我们引入殿中,人却垂手立在了外边。到场的皆是各府夫人小姐,殿中隐有清凉的佛香,我跟在祖母身后上前请安,规规矩矩行了礼。
太后比我想象的要和善许多,叫我上前去问了几句话,并无高高在上的天家威仪,连带着我的笑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倒是一旁的皇后娘娘,含着笑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我一遍。今日得见皇后的仪容,才发觉太子那双眼睛是随了谁,只是我始终觉得,那笑没到眼底,眼睛便失了几分神采。
虽面上让人如沐春风,但我心里仍觉得忐忑,兼之这打量的神色,像极了母亲挑衣服时的样子。
好在也没多久,皇后娘娘便笑着拉过我的手:”本宫见着这孩子投眼缘,看着就亲人“,边说着边褪下腕上的那只金丝翡翠镯子,套到了我手上。
我又规矩行礼谢赏,退回祖母身边,安静等着宴会结束。
回府路上,我和祖母同在马车里,摆样子摆了一天,腰酸背痛,就算练了一天武也不至于这么累。
我不成样子地摊在座位上,一边自个儿捶腿,一边想着宫里的人若是日日这么过,也真是不易。不留神碰到了那只玉镯,想了想还是把它从手腕上拿了下来。
祖母闭着眼睛养神,淡淡开口:”这才一天就受不了了?“
我拉着祖母的袖子摇了摇:”皇后娘娘这抬爱也太贵重了些,我今日该没犯什么错吧?“
祖母睁开眼瞧着我,我想着她怕是要教导我了,没成想,祖母赞许地点点头:”既是给你的,便好好收着吧“。
接下来那段日子,太子殿下隔三差五便来府上一趟,我左不过就是陪他到处转转说说话。其实我也乐得他来,别的暂且不说,他来府上那可是贵客,无论琴棋书画还是女红都不用做了,专门来陪这位太子爷。
这次数多了,便熟悉起来,偶尔换身男装偷溜出去,他竟也由着我。
日子轻松,过得也快,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