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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钟揩油 干啥啥不行 ...

  •   “他是什么来历——宋兄早便知道罢?”

      钟濯说完这句,好整以暇望着宋谊,心里很得意。这得意大多要归因于他觉着自己同这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神仙一般的宋会员共享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秘密——须知从古至今,所谓男女私情都是从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秘密的眼神开始的。

      有了这秘密,尽可等同于他与宋谊有了私情。而有了私情,便可等同于什么都有了。

      念及此,钟濯心里更快活起来。

      那笔和墨上的私印是叛将朱冕之印。朱冕犯的是株连九族的通敌卖国罪,府中女眷都充作官妓,男丁则被流放到苦寒之地服劳役。

      那小乞丐论年纪,与朱冕至今没有归案的幺子相仿。而朱冕幺子朱时锦,论排行,是他第五个孩子。

      可巧,小乞丐说他叫朱小五。

      宋谊看着钟濯,眼角微一动,流出一丝笑,疑问道:“哦?朱小五是什么来历?在下却不知道。”

      钟濯见他装傻,正要追问,便听宋谊缓缓又道:“不过这东西确是棘手。朱小五不知从何得来,应是不知其中利害才将此二物贸然出手——所幸是到了钟兄你手里,也所幸钟兄你眼力过人,一看便知此物出自何处。”

      语罢垂眸抬袖,取过一旁的油布袋子往两样东西上遮了一遮。

      钟濯眼光心猿意马地落在宋谊白皙的的手背上,仍旧微微笑着。

      他能想到的事,宋谊必能想到,且看他方才并无讶色,应该是早就知道了——也许去年腊月里便知道了。

      且他这一番话听起来圆满合理,实际却将朱小五往外摘得干干净净,一点怀疑的余地也没留。

      宋谊没有明说,钟濯却听得很明白。

      宋谊冒这风险,打的是送佛送到西的主意——他已经替朱小五瞒了小半年,索性便打死只做不知道。

      虽说宋谊不肯坦诚相待,钟濯却被他那句“所幸钟兄眼力过人”哄得舒舒坦坦服服帖帖。

      钟濯将手里的折扇颇为潇洒地展开,续着宋谊的话头,不再说朱小五了,只说这怀璧其罪的两样墨宝,笑道:“那么这两件东西,宋兄打算如何处置?”

      钟濯摇着折扇,轻飘飘地试探道:“移交京兆府衙么?还是大理寺?”

      若以宋丞相一贯清正严明的家风,这来历不明的两样赃物当然最好是移交衙门,按律查处。若宋谊方才所言为实,京兆府和大理寺自是最好的去处。

      但东西到了府衙,官府一查,朱小五的身份就捂不住了。

      果然宋谊微微笑道:“钟兄,你我都是读书人,鼠须笔和南曹墨,这等稀世之宝,你忍心见它入了府衙,束之高阁吃灰积尘?”
      他说着微微一叹,秀美的眼睫微一垂,看起来颇为扼腕,“此皆人祸,笔墨何罪之有?”

      说这话时,宋谊那清风朗月般的面孔一派淡然自若。

      钟濯在心里为宋谊击了一回节——私藏赃物这事,被他说得多漂亮!读书人犯的错,那能叫错么?

      对这个见鬼说鬼话的宋云溥,钟濯当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钟濯眼里笑意更盛,道:“宋兄说得极是。的确是不忍心。但在下胆小如鼠,这私印打着,毕竟不敢留,这才来同宋兄商量一二。”

      宋谊看了他一眼,笑道:“在下倒认识一人。此人痴迷各类古玩字画,人亦颇为可靠。”

      “哦?”钟濯很有兴致,手肘撑在几案上倾身上前,便闻到了宋谊身上那一股宁静而熟悉的兰香,目光落在他含笑的面上,心里咚咚地跳了两下,脑中立时便想起了昨夜那个未遂的绮梦,口里不由得有些发干,问道:“不知是谁?”

      宋谊饮了一口茶,笑道:“这却不便透露。若钟兄信得过,便将此二物留与我,他日事毕,必当原物奉还。”

      话到此处,钟濯若是应一声“那便有劳”,此事便算了了。但钟濯这趟不过寻个借口来同宋谊套瓷,恰好朱小五这借口撞了上来,便拿来用一用。

      既是套瓷,便要尽心竭力地套到位。

      因此钟濯垂眼笑了笑,道:“我与宋兄如今在一条船上,怎会信不过?”

      宋谊神色未变。

      钟濯便又添油加醋道:“只不过我这人实在胆小……”

      宋谊搁下茶盏,微微笑着看向他。

      钟濯继续道:“此事还须亲力亲为,方能安心。”

      宋谊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淡笑问道:“钟兄胆小?”

      钟濯当下便伸出了手,一只手颤巍巍地越过两个茶盏,扣住了宋谊闲闲搁在几案上的手臂——他不敢当真直接去捉了宋会员露在外边的手,因此下手时堪堪往上挪了几寸,隔着一片湖青色的春衫,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手一落下,便将那截手臂紧紧锁住,宋谊的体温霎时透过春衫递到他手心里,温热得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化去了一般。

      宋谊微一怔,随后眉目清晰地抬眼看过来,长眉微微一挑。

      钟濯的手微微发着抖——抖是真的,接下来说的话却是假的。

      钟濯腆着一张老脸,作了副窝囊泼皮模样,颤着声道:“宋兄你看,自上午接了这两样东西,我这手便不怎么听使唤了。”

      钟濯此时一半心思注意着宋谊的反应,另一半心思控制着手抖的频率幅度——抖多了抖少了,都显得假。

      他觉得自己抖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很真,因为宋谊垂眸一笑,将另一手抬起来覆到钟濯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温声道:“钟兄不须如此,你只作不知即可。”

      钟濯很受不住他这一拍,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钟贡士边抖边浑不在意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手,在心中扼腕,人何苦要生四体一躯干,他宁愿浑身上下就只长了此刻被宋谊轻轻覆着的一只手——朝被摸,夕可死矣。

      便宜占够,钟濯见宋谊挪开手,自知万事都要讲个度,便很识趣地缩回手来,一串讨便宜的瞎话又张口就来,道:“在下幼时被狼犬咬过,那以后便留下了这毛病。让宋兄见笑了。”

      宋谊瞥了一眼方才被抓住的那处,抬手轻轻抚平衣衫,笑道:“怎会?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我觉得钟兄这般甚好。”

      纵是知道宋谊这漂亮话是客套,但这话里拿他当朋友的意思让钟濯也很受用,他便喜滋滋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既然如此,宋兄改日若要去见那位知名不具的高人,便就捎上我罢。”

      说着他收敛语气中的轻佻油滑,佯作正经地调侃道,“否则日后,在下怕是会留下见了宋兄便要抖上一抖的毛病。”

      钟濯自觉这玩笑循序渐进,开得恰到好处,便期待地瞅着宋谊的反应。

      宋会员果然便翘起嘴角,微微笑了,那笑容清丽,真如深谷幽兰一般——鬼使神差,钟濯道:“昨夜,还要多谢宋公子。”

      当此,两人挨得有些近,宋谊衣衫上的兰香便一阵一阵往钟濯心里钻——昨夜,似乎也是这般。

      却比此刻还要更近一些。

      酒虫上脑。

      他似乎不仅拉了他的手,还抱了他的人,还……

      钟濯悚然一惊,神智回笼。

      宋谊已在一旁将“举手之劳”的谦辞说完了。

      钟濯却还是没想好怎么问。

      钟贡士难得有些发愁,一来是此事着实难以开口核实,二来是,看宋会员对自己如此一副坦然处之的模样,此事八成还是他一厢情愿的遐想。

      虽说昨夜那场确比他以往做的任何一场绮梦都要真切,宋会员的手是冰凉有力的,宋会员的身子是修长和顺的,宋会员的嘴唇是温热柔软的。

      微凉的发丝柔顺地垂到枕边,在一片幽深宁静的兰香里,宋谊压着他将一个吻辗转加深,钟濯心里鼓噪而满足,甚至没有注意那不同寻常的体位。

      ……得,又走神了。

      钟濯掩嘴咳了两声,青天白日,他对着正主发什么痴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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