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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怪你过分美丽 摔屁股墩是 ...

  •   徐显文逼死教坊司的官妓一事,钟濯其实也不过道听途说。

      此事最详尽完整的一版,还是在白鹿书局斜对过的天风茶楼里听那说书先生讲的——钟濯历来对此类茶余饭后的闲谈笑料很感兴趣,且不同于经史子集,这些街头巷尾的掌故,他常常是过耳不忘。

      那日听说书先生提了一嘴,被逼死的官妓乃是叛将朱冕的女儿,今天见到朱小五送来的东西,心中立时便将这两件事想到一处去了。

      今日他去玉人楼,除了找朱小五,也是为了求证,当真巧,就给他遇上了徐显文。

      朱小五要替他姐姐报仇,这事原本与钟濯无甚干系,若非与宋谊一番对谈后察觉到宋谊对这小乞丐颇为护短,这桩闲事,钟濯原是不想管的。

      当此,钟濯几句浑话说完,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眼,见宋谊看着他,目光十分意味深长。

      钟濯心中暗暗一叹,他这虚张声势之下对宋会员的爱护之情,不晓得他能不能领会?总不至当真以为他图朱小五报什么恩罢?

      却说朱小五听罢,却是一脸惊愕,一来是惊讶钟濯直言不讳竟直接道破他心中所想,二来大概也是没料到钟濯脸皮竟厚到同一个乞丐来讨报恩,愣愣道:“两位公子如今双双中了进士,小五身无长物,还有什么可报答的?”

      钟濯心道你不给宋谊找麻烦,便是报答我了。

      朱小五又垂下眼咬牙道,“那个姓徐的,他害死我阿姊,这仇我一定要报的!”

      钟濯嘲讽一笑:“凭你吗?”

      朱小五心气颇高,听到他嘲讽,便愤愤地抬眼瞪他,钟濯继续道:“你将那套传家的笔墨送给我与宋公子,想必是明了死志了,然而就算你破釜沉舟死而不惜,朝廷命官之子难道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钟濯绷着一张冷脸,往死里吓唬他,“你家阿姊看你办事如此周全聪明,恐怕要在地下笑出声了。”

      朱小五原就是个浑身是刺的性子,平生最听不得旁人用轻慢的口吻提起他阿姊,当下一声厉喝“你胡说什么!”说着直起身将钟濯猛地一推。

      钟濯平衡不稳,当下便摔了个屁股墩。

      钟濯:“……”

      ——摔屁股墩是小事,在宋谊跟前摔屁股墩就是大事了。

      毕竟要建立风流倜傥的形象需要日积月累的经营,破坏它却只要一个屁股墩。

      饶是钟濯故作镇定,在宋谊上前递过手来扶他时,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却见宋谊目中含笑,微微朝他摇了摇头,竟像是安抚,钟濯心里才稍稍定了。

      宋谊扶起他,又回身将朱小五也扶起来。

      钟濯听到宋谊又是轻轻一叹,对朱小五道:“瑾之姑娘留了一封信给我,你若已打定主意留在京中,那么明日来相府找我罢。”

      宋谊说罢回身来看钟濯,微笑问道:“钟兄,一道走罢?”

      钟濯又看了朱小五一眼,也叹了口气,上前将两包蜜饯塞到他怀里,随手在朱小五头上摸了一把,便随着宋谊一道出了古槐巷。

      宋谊在柳下解马,见钟濯从巷中走出来,便停下手中动作,拱手朝钟濯端正拜了一礼,正色道:“朱小五此事,云溥对钟兄多有隐瞒,还望钟兄不要怪罪。”

      钟濯手负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揉着屁股,见着宋谊一身青衫笼在绦绦柳影之中,心里暗叹道我哪里舍得怪你,口中却不免道貌岸然:“沉章相信宋兄自有难处,只是宋兄如此防我如防贼,总不免有些伤心罢了。”

      说着上前,也走入那绦绦柳条之中,形容故作了一番萧索,苦笑道:“宋兄,你我因朱小五结缘,算来也有半年。半年尚不能取信于人,于交友一事上,某也可算是颇为失败了罢?”

      一阵清爽怡人的夜风拂过,柳条飘荡。

      钟濯迎着宋谊沉沉目光,心里暗自惴惴——这招以退为进,也不知效果如何。

      罢,总不至于更坏了。

      钟濯这般自嘲地一说,私心是想从宋谊嘴里讨几句安慰——即便是不相关的人,以宋谊的性子,大概也能虚与委蛇地说几句套话安慰。

      此外,钟濯将“信任”二字搬到台面上来则还有另一重私心:说不定瞎猫撞上死耗子,就将他与宋谊泛泛之交的关系,大大地往前推一步也未可知?

      钟濯心中如意算盘打得震天响,落到宋谊波澜不惊的眼里却好似放了个哑炮,通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谊微微欠身,歉疚地说道:“钟兄这般说,更叫某无地自容。”

      钟濯佯作受伤地一笑,又状似颇识大体地说道:“交浅言深,原是君子所戒。宋兄自有考量,是在下冀望过多,反为其累罢了。”

      宋谊似乎更是难堪,蹙着眉道:“钟兄切莫如此作想——”

      “那么宋兄叫我如何想?”钟濯打断他,而后上前一步,凑近了,抬手拨开搭在他肩头一枝绿柳,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顺着宋谊沁凉的衣衫滑下去,腰侧某处后知后觉地灼灼发起烫来。

      方才巷中宋谊拉他起身,用力过猛,起身时去势太急未及收住,钟濯踉跄了一步,宋谊便又伸手稳稳扶了他一把,正是扶在他腰间。

      那滋味情急之下未及体会,此时回想起来,却是有些恨当时何不干脆栽在他怀里了事。

      钟濯看着他口里发干,犹豫了一下,抖着胆子叫了他表字,“云溥,你怎么说,我便怎么想。”

      二人身量相当,暧暧月色中,离得近了,四目相抵,呼吸相闻,钟濯话音落下后,一时竟都无言。

      当此寂静春夜,头顶有清朗明月,眼前有皎皎公子,钟濯沉湎其中,实在有些忘乎所以,垂在身侧的手差点便要按捺不住探出去抓他的手了。

      却见宋谊浓密的眼睫微一动,墨般深浓的眼忽转了开去,随后似笑非笑般地轻轻一叹——

      钟濯立时惊醒,心头悔意顿生,恨不能捶胸顿足指天骂地——怪此夜月色太好,怪此间的公子过分秀丽,才叫他抖着一颗心,方寸大乱。

      随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各自往后退了一步,又一同拱手执礼相拜。

      宋谊:“钟兄实在叫云溥心中羞愧难当。”

      钟濯:“钟某失礼了。”

      宋谊依旧歉疚地望着他,继续说道:“钟兄,诚如你所言,朱小五此事,在下确有一些难言之隐。如今时候未到,不便说与你听。但对于兄台本人,云溥不曾有过半分猜疑与不信。”

      此时宋谊这话不论是真是假,钟濯也只有当真的去听了——不然如何?他进一步,他退三步,纠缠到明早都未必有结果。

      钟濯颇为忧伤地看着他的宋会员,不情不愿地抛了个台阶给他:“沉章有宋兄此言便足够。”

      宋谊又道过歉,顺带又抬举了一番他的宽仁与机敏,钟濯苦笑着一一应了,宋谊才又转身去解马绳。

      其实钟濯与宋谊相交至今,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譬如今日这桩事,其中要害关节,若非钟濯连蒙带猜地想到了,宋谊大概一个字也不会跟他说的。

      想到此处,钟濯望着宋谊清雅如兰的背影,心中越发忧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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