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天空》吾本格格

23、第 23 章

　　那名乘客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小的无畏精神所震撼了，最后只骂骂咧咧地下了飞机，连医务室都没有去。

　　洛航的神色严肃到了极点，但目光却不带压力。

　　小小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洛机长，这件事是我的错。”

　　“错在哪里？”洛航不依不饶地问道。

　　余涛刚从驾驶舱走出来，见小小受困，忙不迭地帮她解围，“哎呀，洛航，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看小小这脸色，比女鬼都可怕，让她先回去休息。”

　　他半推半拉，想把洛航拉走，但洛航如一座雕像般稳走不动。

　　郝佩芳也为小小讲话，“洛机长，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小小，明知她不舒服，还让她带病工作……”

　　“乘务长，不关你的事。”小小都不好意思了，这么多人为她讲话。

　　但是她今天的确做错了事。

　　几个小空乘都看着洛航那张比阎王还要严肃的脸，想发表意见却没有勇气。

　　“辛小小，今天的事情回去写份检讨给我。”洛航扔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又回到了机舱。

　　由于小小身体不舒服，她先行去酒店办理了入住。

　　纽约的酒店有单人间，比起国内酒店两个人一间强了太多。一个人住不会尴尬，也比较自由。

　　小小把自己裹在棉被里，只露了个脑袋出来，目光怔怔间泪水却流了下来。

　　不是委屈，也不是埋怨，而是怪自己不争气，费了这么大努力来跟洛航的机组，到头来还是让他看贬了。

　　不争气的胃口，不争气的手。

　　都是它们惹的祸。

　　晚上吃饭时，郝佩芳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下来吃饭，小小说胃口还是不舒服，她不想吃。

　　这个时候，看着洛航一起吃饭，还不如饿一顿。

　　迷迷乎乎地睡了一会儿，想到检讨，只能又爬了起来，一找纸笔都没带，干脆裹着棉被坐在床上，用手机开始写着检讨。

　　她写得很认真很深刻，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千字。

　　写完自己又读了一遍，觉得大致的意思写明白了，心里活动及决心也写明白了。

　　本来在最后她还想再加一句‘对不起’。

　　但想想，何必故作姿势。于是，保存，发送。

　　小小很困，要倒时差，又要照顾她的胃，选择蒙头大睡是最明智的。可是，晚饭没吃，胃口的东西又都吐了出来，躺了一会儿就觉得饿了。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现在要去哪里找吃的。

　　她开始觉得自己的不明智，就算不想看见洛航，去下面喝一碗鸡蓉玉米羹也是好的，至少暖暖乎乎。

　　现在可倒好，棉被虽然厚，但抵不住美国寒冷的天气，一个人在诺大的床上，还是会冷啊！

　　敲门声响起时，小小正把自己蜷成个虾米，她不想下地去开门，可一想这个时候不是乘务长就是恬恬伊诺她们，不开门又不合适。

　　她披了件外套，磨磨蹭蹭地走去了门边。

　　开门的一瞬间，她原来焉焉的神色马上堆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是你呀？”

　　成然小小忘了，她刚给洛航发检讨的事情。

　　洛航端了一碗汤羹，自己走了进来，还顺道带上了门，他心无波澜地把汤羹放到桌子上，“趁热吃吧，凉了胃口又难受了。”

　　“你，给我送汤羹？”小小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还带着欣喜。

　　“本来乘务长想给你送来，不过我正好有话跟你讲，就顺便带过来了。”他自己找了个沙发椅，倒是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小小……

　　坐在他的对面，慢吞吞地舀着汤羹，最后把碗一推，有种壮志断腕的惨烈，“有话你还是先说吧，免得我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好，”洛航没人性地一口答应下来，双手交握在自己的胸前，清凛的目光像冬天枝丫上一小堆儿的雪。

　　“说说看，今天哪里做错了？”

　　小小咽了口唾沫，心想检讨不是发给你了吗？明知故问。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哪里错了？带病工作？还是手抽筋？

　　小小不言语了，洛航转过来一点身体，逼迫道，“说吧，哪里做的不对？”

　　“我，我不应该胃口疼……”她刚才的检讨，多半是在说自己带病坚持工作的事情，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胃口。

　　“所以，你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他打开手机，把那篇检讨放到了她的眼前，“这就是你的检讨？”

　　拜托，她写了好几千字，好歹在态度上她已经认错了。

　　“我觉得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行李砸到了乘客的头上，但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怪谁？”小小吸了口气，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如果洛航非要数落她，或要给她脸色看，她也认了。这个时候，就算他让她滚，她也得滚，谁让人家是机长，她不过是个小空乘。

　　“你把行李砸到了乘客的身上固然不对，但当时的情形乱糟糟的，而且乘客并没有按照指令，在机舱门打开后提取行李，这一点不是这次事故的硬伤，”洛航又探了探身子，语气明显急躁起来，“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听从乘务长的话在后面休息，擅自跑出来为乘客服务，这只是错误之一……”

　　小小眼睛不眨地盯着他，心里万分焦急的想知道，错误之二是什么。

　　“而第二个错误，也是最严重的错误，”洛航口气转冷，“谁允许你擅自同意乘客去投诉的，你知不知道，如果投诉这件事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小小眨了眨眼，她终于恍悟过来，原来是这件事。但当时情况紧急，她不想洛航站在那里跟着她一起受辱，好汉做事好汉当。

　　她委屈地咬了下唇，也不敢再看洛航，“我只是怕他会去投诉你……”

　　她只是一个小空乘，大不了辞职不做，但洛航可是机长，还是中亚的风云人物，如果为了她受到处罚，她真的会良心不安。

　　洛航愣了一下，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过了很久，他听见小小抽了下鼻子，他才转过了头，本来以为她会哭，可她只是低着头，不停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小小，记得培训时我跟你说过什么吗？如果乘客有困难，你们就要挺身而出，可如果你们有困难，我也会保护你们，”他站了起来，脸色转暖，“把汤羹喝了吧，喝完后再写篇检讨给我。”

　　前一句话让小小心花怒放，后一句却让她又焉了回去，还要写？上学时，她最讨厌写作文了。

　　洛航又看了眼手机，叹了两声气，小小在心里打鼓，不知道洛航又要教育她什么。

　　“你文笔真不是一般的差……”

　　小小……

　　***

　　喝了汤羹，小小又重新写了一份检讨，不知道合不合格，反正洛航没再找她。

　　第二天下午返程，早上起来时，小小觉得胃口好多了，而且她饿了，一遛烟穿衣服下了楼。

　　恬恬和伊诺不停地往她摆手，“这边这边……”

　　一个小桌子，洛航也在吃早餐，余涛看着她贼笑了一阵儿，直到小小落了座，他好心地帮她烤了一片吐司，“胃口没事了？吐司好消化。”

　　小小狐疑地看着他，没认为他是真好心。

　　“吃吧吃吧，吃完告诉你一件事。”他挑了下眉。

　　“什么事？”小小谨慎地看着他。

　　余涛又挑了下眉，意为现在不能说。

　　郝佩芳问她，“下午能返程吗？实在不行，送餐的事情你就别干了，在后厨帮帮忙算了。”

　　小小刚想反驳，一想到昨天自己的不听话，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她动了动手臂，力气还没有恢复如初。好吧，把东西砸了，总比把脑袋砸了强，东西至少不会骂人。

　　小小是真的饿了，胃口大好后，为了补充体力，她在自助餐厅里来来回回了好几趟，光意大利面就盛了三盘子，弄得大家都目瞪口呆。

　　连洛航都皱着眉头看她。

　　他平时吃饭时几乎没话，偶尔说两句注意事项已属难得。在小小殷勤地跑了三四趟后，他终于忍不住要提醒她。

　　“你吃这么多干么，不怕吃完再吐？”

　　小小委屈地撇了下唇，她饿呀，已经整整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这体力要恢复到何年何月。

　　但她不能说是为了恢复体力，以免洛航又趁机教育她。

　　“这家自助餐厅的东西好吃，尤其是这个意大利面……”说完，才注意到洛航盘里的东西，就是炒饭，连汤羹他都不喝。

　　余涛轻咳了一声，借机转移话题，“我也去盛点小小推荐的意大利面，洛航，你要不要？”

　　明知故问，洛航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他继续喝着咖啡，连看都不看余涛。后者耸了下肩，不忘招呼着小小，“走吧，再去盛一点。”

　　洛航不可思议地转了下头，他刚才的话讲得太浅了？为什么连余涛都不明白？

　　小小吃饱了，随意盛了碗汤羹，睨着他问，“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余涛佩服，“你怎么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说悄悄话？”

　　“悄你个头，快点讲，不讲我就回去了。”她拿着汤羹勺对他张牙舞爪。

　　余涛回头瞧了眼洛航，在她耳边轻笑道，“昨天他听见机舱出了事，连后续的工作都交给我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小小不太淡定地瞅着他，“告诉我这个干么？”

　　他是机长，有事他当然要出来。

　　余涛……

　　“我算看出来了，你丫不是胃口坏了，是脑子坏了。”他端着碗大步走了回去，再也不想理这个辛小小。

　　只是他忘了说一句，洛航平时没有这么热心。但依他看，洛航那一瞬间的反应，应该是本能。只是到最后，小小自己霸气地解决了这件事，没让洛航有英雄救美的机会，他能不生气吗？

　　当然，这些纯属是余涛自己的想法。

　　因为洛航从昨天开始脸上就是副生人勿近的危险表情，与他一惯的淡漠风格完全不符。

　　吃完早餐上楼就开始收拾东西，小小的东西不多，等全部打包进行李箱里，外面有人来敲门。

　　是这个酒店的服务生，棕色头发黑眼睛的外国女孩，她叽里咕噜讲了一堆，小小听得有些懵。当初楚阳告诉她，让她专攻飞机上的一些用语，结果就忽视了酒店用语。

　　那女孩连比划带说了半天，神色还很焦急，小小是心急则乱，一遍遍重复着‘slow again’，最后那服务生直翻白眼。

　　小小头晕脑胀，正好洛航从对面的房间里走出来，漠视地看了她一眼，用英文和服务生交流了几句。他皱了下眉，转头问她，“你方才下楼时没有锁好门？”

　　“啊？”小小想了半天，可能是走的急，太饿了，没带严吧。

　　“她问你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应该，没有吧……”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是工作，所以现金没带太多，而她一向是在身上挂个小包包，现金和银行卡都放里面。

　　洛航无语了一会儿，无奈地指了指她那间房，“再进去看看。”

　　小小挠了挠头，只好走进去又翻了一遍，幸好什么都没有丢。

　　洛航又与那服务生讲了几句，大致她听明白了，就是在道歉。服务生走时相当愉快地和洛航摆手，反倒是小小，她理都没理。

　　“我，我其实英文没有这么烂，就是她讲得太快了。”她停顿了下，觉得这个理由好烂。

　　难道在飞机上，她能要求乘客‘slow again’吗？那样她就太不专业了。

　　“回去后，在家休息两天，先别急着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