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窗花未开》小山时

12、第 12 章

　　白墨宁环顾了下四周，想着：这人在这应该住了有几日了，为何还要强行用内力逼毒，真的是武痴，和某人一样。
　　络泽道：“阿姐，现在该怎么办？”
　　白墨宁将阳之阿丢给络泽道：“这剑你先看着，这几日我们就先在这里住下，那人不简单还中了毒，要小心点。”
　　说完，白墨宁猛然觉得头很重，很晕乎。络泽在一旁喊着：“阿姐！阿姐！”
　　白墨宁再次醒来的时候，火已经生起来，衣服也都干了，还挺暖和。
　　小雪道：“阿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白墨宁在小雪的搀扶下坐起来，白墨宁温柔的笑道：“谢谢小雪。”
　　络泽插嘴道：“突然这么客气作甚，一点都不像阿姐那泼辣样！”
　　白墨宁立即杀了个眼神过去，“去你的！”小雪看看两人，开心的笑着。
　　此时，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来，“喂，你们准备绑我到何时？”
　　白墨宁笑容秒收，站起来看向床边，一身鸦青的人已经坐起来，一双眼睛像站在高处嚎叫的狼，看起来冷血无情。小雪和络泽也随即站了起来。
　　白墨宁未跨一步，直接道：“大家一看都是逃跑躲避之人，就不互相猜疑了，直接点，我是医师白穆，这两位是我的弟妹，敢问阁下是？”
　　小雪和络泽看了彼此一眼，那一身鸦青之人笑道：“你先闯进我占的屋子，又抢了我的剑，而后又绑了我，现在还开门见山的与我认识，你还真是有趣，白穆医师，我说的没错吧。”
　　白墨宁上前一步，笑道：“阁下衣着华丽，手握宝剑，一定是位富贵厉害之人，我和弟妹都是普通人，江湖险恶，不得不防。”
　　“既是普通人，又为何逃落至此？”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难免不了惹了些不讲理又心狠之人。”
　　“好一个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所以阁下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也不会伤害你们，你们休息好了，便离开吧。”
　　白墨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她走的更近，问道：“你知道你自己中了何毒吗”
　　“你知道？”
　　“你中了炎火噬心，而这毒只有一人所有。”
　　“谁？”
　　“修盈。”
　　白墨宁将屋里残留的蜡烛点亮，那人的表情没有一点惊讶，像一潭死水。白墨宁回到火堆旁，拿起靠在络泽旁边的那把“阳之阿”。
　　那一身鸦青的人突然问道：“你能解这毒吗？”
　　白墨宁拿着阳之阿，又走到他身边，笑道：“所以我问阁下是何人？”
　　那人嘴角上扬，却不是在笑，道：“我姓岳，是个有组织的杀手。”
　　“你认识修盈？”
　　“只是听说。”
　　“我们做个交易吧，岳公子。”
　　“你为我解毒，我为你做一件事。”
　　白墨宁道：“护送我和我弟妹去一个地方，鹿呦山庄。”
　　“鹿呦山庄？你与它有何关系？”
　　“没有多大关系，只是找一个人而已。怎么？岳公子认识鹿呦山庄什么人吗？”
　　那人本来微微蹙眉，随后又恢复淡然的状态，道：“你惹了什么人。需要我护送？”
　　白墨宁无奈道：“修盈大师，一不小心惹了他。”
　　白墨宁突然拔剑一挥，将绳子割断，小雪和络泽紧张的站了起来。
　　那人带着怀疑的目光，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
　　白墨宁将阳之阿递到他面前，笑道：“人与人之间若总是互相猜忌，多累啊！更何况你现在身中炎火噬心，根本用不了内力。”
　　那人接过剑，笑道：“你是我见过最天真的医师，说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都没报名，我为何要报？”
　　“我是乌巾佐的右护法岳阵冷。”
　　“白墨宁。”
　　“我对你算是很坦白了，几乎没人知道我姓什么？”
　　“呀，那真是荣幸！不过，话说在前头，我给你的解药只是一半，另一半到了鹿呦山庄我再给你。”
　　“听说修盈的毒天下无双，那你为何会有解药？”
　　“因为，就在几个时辰以前，我还是他的，解毒师。”
　　“那你为何逃？”
　　“因为我是被迫解毒的。”
　　“能被修盈看上，说明你也不简单，敢问师从那位医者？”
　　白墨宁望着岳阵冷，带着点戏谑的蔑视，道：“我自学成才，天赋异禀，草根也能变凤凰！”
　　岳阵冷不禁笑了，白墨宁有些惊讶，不是她想说，是真的，他笑起来是真丑。
　　白墨宁将解药给了岳阵冷，回到火堆边，小雪轻声问道：“阿姐，你不怕吗？”
　　“你们怕吗？”白墨宁反问道。
　　络泽在一旁躺下，道：“我们连那和尚都不怕，还怕这个？”
　　小雪笑道：“对呀，那和尚阴森森的，比这个雪花好点。”
　　白墨宁“噗嗤”笑道：“雪花，你还真会取外号。”
　　小雪乐呵呵道：“我们相信阿姐，阿姐信的人，我们就信。”
　　白墨宁摸摸小雪的头，笑道：“真乖，你们照顾我一天了，早点休息。”
　　为了错开修盈的人，白墨宁等了好几日，天都放晴了，又正值大暑，赶路怕也是很累的。
　　白墨宁吃过鱼后，懒散的趴在窗户前，偶尔的微风掠过，她看见岳阵冷一人站在日头下，举着剑发呆，过了好一会儿，他竟然拔出剑，练剑！
　　还没几招，就倒在地上捂着心，白墨宁见状，嘴里骂道：“真是个剑痴！”
　　白墨宁慢慢从屋里出来，走到他面前，道：“我只给了你一半解药，炎火噬心的毒效，并未完全消失。此毒，我是亲眼看着修盈制得，那是这么简单就放过你的。炎火噬心，四月生，十二月灭，只要你一动武，便心如火烧，生不如死。一半的解药只能减轻痛苦，你如此练剑，怕是灼灼噬心。”
　　白墨宁见岳阵冷冷着脸不说话，又道：“我看你这样，也是个脾性不太好的人，肯定招惹了什么人，才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毒。”
　　白墨宁蹲下来，从怀里拿出另一半的解药，递到岳阵冷的面前，道：“喏，你还是把另一半也吃了吧。”
　　岳阵冷惊疑问道：“你不怕我反悔吗？”
　　白墨宁毫不在意的笑着，眼睛里似乎看到其他的东西，缓缓道：“因为我认识一个和你一样的剑痴，我知道你们都属于那种不会弃剑的人，我也相信你们不会反悔的。”
　　白墨宁看向岳阵冷，岳阵冷却从她的眼里看到其他人，他冷道：“我和你口中的那个人不一样。”
　　岳阵冷将解药推开，他努力站起来，走到树下坐下，白墨宁摇摇头，拿着解药回了屋。岳阵冷想起那日与海涯见面，没料到他居然失心疯般杀光我身边所有人，并与死侍围剿我。最终被下毒，怪谁呢？海涯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致我于死地，而是逼我使出全力。
　　岳阵冷闭上眼，海涯的画面就会不断出现。
　　海涯持双刀，嘲笑道：“岳阵冷，座主不知道，但我清楚的很，你一直在帮助孤云，可是你助他又如何？你一直都是他的影子，阳之阿永远都比不了阳谷，就像你永远都追不上孤云。”
　　岳阵冷回想着七岁那年，他和孤云都拿到属于自己的剑时，孤云说：“阵冷，我们都要做太阳，长于日出之所。”
　　“可是太阳只有一个。”那时的阵冷不解。
　　可孤云却无比自信道：“阵冷，我们不做天上的太阳，要做自己的太阳，我的剑就叫阳谷。”
　　阵冷笑着道：“那我就叫阳之阿。”
　　阵冷睁开眼，心中喃喃自道：“当时只想着要一起做太阳，却没想到，终有一方成了影子。”
　　岳阵冷在树下小憩，被一阵笑声吵醒，他皱着眉厌烦的睁开眼，循声望去。白墨宁和她弟妹都撩着衣服，站在河里。
　　络泽生气道：“阿姐，你就知道吃！连鱼都不会捕了，你有什么用！”
　　白墨宁叉着腰，表情却是委屈，道：“你居然为了条鱼凶我，你太令我失望了~”
　　络泽一脸嫌弃道：“你别来这套，我才不吃呢！”
　　白墨宁恢复本色，喊道：“你个小大爷，真是不得了了，居然敢指责你阿姐。”
　　络泽吐了吐舌头，小雪趁络泽不注意将他推进水里，与阿姐击个掌。络泽扑腾着水，叫道：“你们！你们！”
　　络泽全身湿淋淋的，朝小雪和阿姐身上洒水，一番泼水大战开始。三个人的笑语声不断的传向岳阵冷的耳朵里，他好久都没听见如此纯粹欢乐的笑声。
　　岳阵冷伸出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真的想要解药吗？”
　　因为纪莺如的通报，曾入骨赶到晚枫庭将穆何关了起来，并托信求靛谷之虚的谷主肖影能提前赶到九皋，为穆何解毒。
　　穆何被铁链锁着，罗幽素有了修盈的消息，立即跑到穆何屋里道：“穆何，有修盈的消息了！”
　　“什么？！”
　　此时，纪莺如也在，因为穆何的心痛更加剧烈了，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罗幽素心疼的看着穆何，道：“修盈住所在临济，我已派人去找了，曾庄主也派曾少爷前去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阿宁。”穆何脸色苍白，捂着胸口，疼痛难忍。
　　岳阵冷带着白墨宁等人快到重碧城，只有过了重碧城才能到鹿呦山庄，可是重碧城是海涯管辖的范围。
　　城门外不远处，岳阵冷对白墨宁道：“重碧城有我仇人，以防万一，你将另一半的解药给我。”
　　白墨宁很放心的交予他，她看向不远处的城门，她心里欢喜，离穆何越来越近。白墨宁从怀里掏出好久未吹的雪笛，她一直不敢吹，她怕睹物思人。
　　白墨宁摸了摸雪笛，吹了起来，熟悉的调子，岳阵冷脸色突然变了，快速走到白墨宁身边，看着她深情的侧颜，又看了眼雪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阵冷冰冷的注视，让白墨宁停下，问道：“你看我作甚？”
　　岳阵冷死死地盯住白墨宁，咬着牙问道：“这雪笛？”
　　白墨宁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看笛子啊？这个笛子就是我同你说的那位剑痴送的。”
　　岳阵冷看着白墨宁眼中的欢喜，是他未见过的，他的内心突然很失落，就像赤脚踩着残碎的东西，一步一步，垂坠感。
　　岳阵冷冷笑一声，心中道：“原来是孤云，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一次这么难过，和你相比以来。”
　　岳阵冷举起阳之阿，他用尽内力，将它生生的折断。
　　白墨宁看着岳阵冷的反常举动，又看了眼手中的雪笛，问道：“你怎么了？”
　　小雪和阿泽也不敢上前，就在远处看着岳阵冷奇怪的举动。岳阵冷的表情像是回到刚认识的那个模样，冷到残绝，他冷笑着斜眼看向白墨宁，道：“白墨宁，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太容易轻信他人。 ”
　　白墨宁立即道：“我刚给你解药，你就想离开？”
　　岳阵冷笑道：“我似乎知道你要找什么人了？”
　　白墨宁道：“何人？”
　　“穆何。第一次你自称白穆，此穆便是穆何的穆。”
　　“你果然认识穆何！我就说你那剑......”白墨宁望着地上的断剑似乎意识到什么，她缓缓抬头看向岳阵冷，他的眼神带着恨意。
　　岳阵冷不再看白墨宁，冷道：“穆何不在鹿呦山庄，你要找他，就去九皋，暮林宫。”
　　白墨宁看着岳阵冷转身离去的背影，追问道：“我不识路，从哪个方向走？”
　　“东南。”
　　小雪和阿泽不解的跑到阿姐身边，道：“阿姐，什么情况啊？”
　　白墨宁耸耸肩，道：“他要走。”
　　络泽气愤道：“阿姐，你就不应该给他解药！我们救了他，他如此对我们，真的是个白眼狼！”
　　似雪劝道：“络泽，你别这么说嘛！”
　　白墨宁环顾了下四周，从岳阵冷走她就有种被监视的感觉，她道：“好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似雪和络泽发现阿姐走了相反的方向，喊道：“阿姐！你走错了！”
　　白墨宁回头道：“不去重碧城了，去九皋。”
　　岳阵冷在某棵树后面，看着白墨宁一行人往东南方向去了。他拦住跟在白墨宁身后的乌巾佐弟子。
　　“右护法！”
　　岳阵冷很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察觉白墨宁要找的是孤云，若一开始就知道，又怎么会到重碧城，海涯的管辖之地呢。岳阵冷看着海涯的手下，道：“这世道是不公平的。”
　　海涯的手下不解的抬起头，岳阵冷一掌将他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