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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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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节很是不同寻常,中部某省会城市突然爆发了新型肺炎疫情,申江作为相隔不远的一线城市,本就人口基数大人员流动性强,面对这星火燎原般的态势,市民们严阵以待,减少外出,祈祷全国同心共克难关,早日消灭这突如其来的疫病。
除夕一大早刘缘就戴着大口罩风风火火地冲向家乐福,神速采购了一后备箱的春节物资。
下午吴咎到的时候他正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年夜饭。全情投入工作状态的刘大厨在门厅接过小保镖手里的龟箱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王八炖个汤应该挺不错。
“给。”
“?”抬头看见王八主人另一只手递过来的红包,刘缘一脸茫然。
“哥给你的。”
“哥??”
“胡总。”
通过厚度判断,至少两万。这种大小的红包刘缘只在给朋友当伴郎时的台上敬茶环节见过。
这也太夸张了,而且算不算行贿受贿?
公职人员刘缘还在思想斗争时,吴咎已经不耐烦地把红包拍鞋柜上边脱大衣边往客厅走了。
“诶,诶,这不合适吧!”
“合适,我也有。”
拎着龟箱的刘缘拿起红包看见右下角几个米粒大小的字:保姆费。
“......”
刘缘这套面积不大的一居室是四年前全款买的,位于申江市东,离单位半小时车程,周边配套设施完备,非常适合他这种单身汉。虽然住四年了,但刘缘一次也没请朋友或是情人来过,一是家里多少有些重要资料不太方便,二是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呼朋引伴的人。这个小窝就像自己在异乡的心灵港湾,独处总能让他获得更多的慰藉。
所以今天是刘宅第一次开门迎客,在这么特殊的日子里,迎来了这位已经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沙发上了的敌营同性。
真不浪漫。想到自己可是因此错失了美女陪伴,把龟箱放在电视旁的刘缘就有点儿怄气,这还大带小拎来一王八。
算了,一晚上两万呢,堪比头牌。
沙发上的吴咎红西装白衬衫黑裤子,穿的挺喜庆,就是面色不太喜庆,正襟危坐仿佛新闻直播间主持人。
“给你遥控器,想看什么自己播。饿不饿?先吃点儿零食吧,咱们七点多吃饭行吗?”
看到小保镖点点头,刘大厨又转身钻进了厨房。
别看他单身汉一个,其实还挺会做饭的。从小父母工作就忙,经常一个礼拜见不到人,童年的他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家属院里谁家的哪道菜好吃小刘缘如数家珍。加之那得天独厚的感官记忆和归纳总结能力,高二在家试验了一个暑假,刘缘就成功晋升为刘家日后历次家宴的官方指定主厨。
独居以后反而不怎么做饭了,自己一个人实在嫌麻烦,经常是在公司食堂解决或外卖了事,兴致来了才偶尔下厨犒劳一下自己。
色香味俱全从来不是有十年厨龄的刘缘需要在意的,如何合理安排流程,在各项资源均有限的情况下,巧打时间差,实现效率最大化,确保同一时间全部菜品新鲜出炉,一起完美上桌,这才是他真正的乐趣所在。
今天刘大厨计划做六菜一汤,抬头看了一眼表,五点一刻。羊肉汤已经小火煨上了,另外两道费时的菜:小鸡炖蘑菇,十五分钟后上锅;咖喱鱼蛋牛腩,用高压锅所以不着急,六点开始准备。剩下三道菜的备好料,六点半一起炒,提前出锅的放进预热好的烤箱保温。清蒸鲈鱼得最后做,越嫩越好吃。
很好,一切尽在掌握。
七点刚过,他就端着盘子出来了。
“我家没餐桌,咱俩坐地毯上,在茶几这儿吃行吗?还能看春晚......看什么呢你?”
刘缘放下盘子探头看了一眼吴咎手中的书。
伊利亚特?古希腊中二少年阿喀琉斯冲冠一怒为基友的狗血故事??
这书刘缘当年硬着头皮看半本就看不下去了,里面的人名又长又像,他根本分不清那些名字超过五个字的人分别归属哪个阵营。
这年轻人大年三十不抢红包,看这无聊的书?真有意思一人。
“别看了,好学生,去卫生间洗个手咱们开饭了。”
吴咎去洗手的功夫,所有菜都上桌了。还好刘缘家是那种正方形的大茶几,完美摆满年夜饭。他又从沙发上拽下来两个抱枕当坐垫。
“喝什么?红的、白的、啤的、橙汁、可乐、营养快线,任君挑选。”
“橙汁。”
“真是未成年啊你?”
“......"
胡以明是个食不厌精的讲究人,这些年吴咎跟着他山珍海味吃遍了,就是没吃过家常菜。
特别是刘缘还把上次老王带过来的王婶独门经典家乡风味都用上了:放了虾酱和虾油的雪里蕻炒白虾,配蒜苗的腊肠片是手工灌好自然风干的,里面的调料都是王婶自己磨的,小鸡炖蘑菇用的也是最地道的野生榛蘑和肉蘑。
“这是什么?”吴咎用筷子指着其中一盘子像史莱姆一样的东西。
“臊子竹荪蛋,那个球是竹荪蛋,竹荪小时候。”
干的不好吃,刘缘特意提前从某宝上买新鲜的空运到家的。竹荪蛋一切两半,肉沫和碎米芽菜再加青红椒爆炒,新鲜竹荪蛋的粘液自带勾芡效果,口感滑滑溜溜还有点儿脆,史莱姆本姆。
“好吃吗?”
吴咎一边往嘴里扒拉着饭一边猛点头。这东西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算山珍海味那挂的,他今天第一次吃,莫名地喜欢。
看着小保镖吃得眼睛都亮了,刘缘嘴角忍不住上翘,很好,没在敌军阵前输了排场。
“诶,你少吃米饭,一会儿还包饺子呢!”
虽然是六菜一汤,但刘缘特意减少了菜量,他可不想自己连吃三天剩饭。春晚开始的时候,桌上的菜基本吃得七七八八了,就剩了点儿羊肉萝卜汤和咖喱牛肉。
“你会包饺子吗?”刘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不会。”
“没事儿,我教你,看你领带打得那么溜,动手能力差不了。”
十分钟后刘缘就被打脸了。
“不对不对,得往里捏。你再看一遍吧,皮放手心,馅别太多,再放个虾仁,先捏中间,然后从两头往回顺着捏...好了这就,你看多简单。”
小保镖眉毛拧成了麻花,又谨慎小心地拿过一张饺子皮。这饺子皮刘缘为了节省时间买的机器轧的,确实没有手擀的延展性好。
可也不至于这么惨吧,刘缘看着吴咎面前盘子里姿态万千的“饺子”,不是这儿漏就是那儿漏,被捏上的洞四周皮都透明了,一煮妥妥破。没破的那几个看着几乎没什么馅,软趴趴的像大鳊鱼一样摊着,根本立不起来。
“事先说好,自己包的自己吃啊!”一边继续捏饺子一边想着要不干脆分开煮。
吴咎看看自己的作品,又抬头看看旁边那盘白胖胖排排坐的大馅饺子。
刘缘仿佛听到身边一只小河豚那“嘭”地球化的效果音,小保镖气鼓鼓一言不发的样子,相当可爱。刘大厨心一软,加快手速又包了一盘。
“哪个是我包的?”吴咎举着筷子问。
“就这个,这个也是,煮出来看着差不多,快吃吧。”您那盘厨房呢,煮了咱俩就喝片儿汤了。
吃完饺子的两个人都快撑晕了,正对着电视发呆,忽然听到阳台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申江今年市区内禁放,听这动静,还是有人在小区里偷着放。
“你喜欢放烟花吗?”刘缘侧头问。
看吴咎摇摇头,他接着说“我也不喜欢,太闹腾,也没什么可看的。”
没人接话,又陷入了催眠般的沉默。
“诶对了,给你看个不一样的。”
刘缘双手撑地站起身,从客厅的角落拖出自己已经吃灰很久的10英寸DOB牛反,拉开阳台门开始捣鼓:组装、接线、找到大致方位、校准寻星镜、转动底座对准某个点、套上目镜。
一切准备就绪时吴咎已经靠着沙发即将进入睡眠状态。
“别睡别睡,过来过来。”
迷迷糊糊的小保镖看着目镜里一坨鸡蛋黄一样的东西,一脸茫然。
“这是参宿四,猎户座的右肩,一颗红超巨星。去年十月底开始迅速变暗,随时可能爆炸。如果下一秒超新星爆炸发生,您将看到一场瑰丽壮美的宇宙烟花。”
“当然先生您此时此刻看到的景象是约640年前的参宿四,如果它下一秒炸成烟花,那也是明朝洪武年间炸的。所以这朵宇宙烟花可能出现在从640年前到十万年后这个区间内的任何一个时间点,如果我们此生有幸看到,那将是作为渺小地球生物的无上荣幸。”
被自己说得热血沸腾的天文讲解员小刘发现身边人正像看奇葩一样看着自己。
“啧,不觉得很浪漫吗?算了算了,再给你找个别的。”
吴咎觉得自己像个道具假人,被这话痨挤开几分钟以后又被他揪着坐垫拽回来。
“这位先生,接下来请您欣赏著名的猎户座大星云,距我们约一千五百光年的它是全天最明亮的气体星云。好了,慢慢看,本解说员要去刷碗了。”
这个紫红色像展翅火鸟一样的深空天体确实比刚才的“蛋黄”漂亮多了,但从目镜里凝视着它的吴咎,内心忽然升腾起一阵莫名的恐惧,一种不知所起为何的,发自心底的恐惧。
这无端的情绪让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恐惧感的他非常不适,赶紧离开刘缘的望远镜,仰头深深吸气。
这城市浑浊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但此时吴咎忽然觉得,黑暗中悬浮着亿万个光点,像亿万只眼睛一样,静默地注视着自己。
他背靠阳台门坐下,紧紧闭上眼睛。对,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闭上眼睛它们就不存在了......
刷完碗的刘缘擦着手出来的时候,吴咎已经睡着了。
果然是在哪儿都能睡,他边想边在一旁坐了下来。
夜幕下的人低垂着头,呼吸平稳。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脸,总是让刘缘很难将他和心狠手辣的□□分子联系起来。
这孩子怎么都吃头上去了?探过身抬手拿掉小保镖发丝上粘着的饭粒时,刘缘又闻到了熟悉的竹香。
“小孩儿别睡了,容易着凉。”把吴咎拍醒拉起来推回客厅,关好阳台门。
“去洗澡吧,睡衣拖鞋毛巾牙刷放一起了,都是新的。”
看着小保镖揉着眼睛晃晃悠悠进了卫生间,刘缘回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望远镜。
这台是刚来申江的时候买的,家里那个实在太沉带不过来。申江市内的夜空光污染太严重,他经常拉着设备去附近的小山包观测,不过随着自己工作越来越忙,望远镜在家吃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这边刚收拾好,卫生间的门就被打开了,长手长脚的小保镖身上的睡衣明显短了一截,蓝色的上衣胸前一只粉色小兔子,兔尾巴还是一个缝上去的毛毛球。
惨了,早上拿的时候没仔细看,好像买成女款了。
刘缘也分辨不出面色阴沉的吴咎身上散发出来的是蒸汽还是怨气,反正这只冒着烟的Mr.Rabbit异常好笑。
面部肌肉抽搐的刘缘推着兔子先生进了卧室,“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床单被罩枕套也都是新买的,“你睡这里,我睡沙发。”铺好起身的刘缘看见吴咎正盯着墙上一张挂画。
“这是什么?”
这图纯黑的背景上三条模糊不清的彩条,特别抽象。
“一张翻译过来叫暗淡蓝点的地球照片。是航海家一号飞出太阳系的时候拍到的。”这挂画是他从NASA官网下载了原图找人印出来的。
“我特别喜欢关于这照片的一段话:再来看一眼这个小点。就在这里。这就是家。这就是我们。在这个小点上,每一个你爱的人,每一个你认识的人,每一个你听说过的人,每一个人,无论他是谁,都曾经生活过。”
这是美国天文学家卡尔·萨根在一场学位颁授礼上的发言,也是让刘缘入坑天文爱好的一段话。
看着吴咎认真地盯着挂画,一动不动。刘缘继续道:“我们所有的快乐和挣扎,数以千万自傲的宗教信仰、思想体系观念意识,以及经济学原理教义,每一个猎人或征服者,每一位勇士或是懦夫,每一个文明的缔造者或摧毁者,每一位君王或农夫,每一对陷入爱河的年轻伴侣,每一位为人父母者,所有充满希望的小孩,发明家或探险者,每一位灵魂导师,每一个腐败的政客,每一个所谓的‘超级巨星’,每一个所谓的‘最伟大领袖’,每一位我们人类史上的圣人或是罪人……我们的一切一切,全部都存在于这样一粒悬浮在一束阳光中的尘埃上。地球,只是浩瀚宇宙竞技场上一个小小的舞台。想那鲜血流淌成的河流,仍由那些帝王将相挥洒。所以他们的胜利与荣耀,可以让他们成为这样一颗小小点的某一区间上,瞬间而逝的主人。想想有些永无止境的残暴,竟然就发生在这个小点上某个角落里的一群人、与几乎分不出任何区别的同样这一个小点上的另一个角落的另一群人之间。他们之间的误解能有多频繁,他们之间想灭掉对方的愿望能有多迫切,他们之间互相的仇恨能有多炙烈......”
吴咎听着身边人声音低沉地娓娓道来,他感受到了和猎户座大星云带来的类似却又不同的情绪,同样是恐惧,但更复杂。没有了直观而强烈的视觉冲击,而是一种恐惧中掺杂着狂热与躁动的难以名状的情绪。这让他无法克制地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情不自禁地颤栗着。
此时此刻,吴咎的心里,有一些执念释然了,也有一些意识萌发了,但他并不知晓它们分别是什么,以及这冲动从何而来。
刘缘没再继续下说去,因为他被眼前人的变化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不知道为何吴咎周身那原本凛冽的灰色气场忽然光彩夺目起来,这寡言冷漠的年轻人此刻眉头微蹙,目光炙热,薄唇紧抿,又是年会上那只小豹子了,却不是盯着猎物的,而是面对强敌时紧张得炸起毛,却又同时兴奋不已的小豹子......特别性感。
竹香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刘缘家的洗发液那湿润的夏季海风气味。散发着自己味道的小豹子头发没有擦干,水珠连成线顺着鬓角滑过清晰的下颌线,滑过轻轻滚动了一下的喉结,滑过形状优美的锁骨,滑进露出一大片瓷白肌肤的睡衣领口......
卧槽!惊觉自己竟然可耻地起了反应的刘缘几乎是冲进浴室的。三两下脱了衣服,把水开到最冷,当头冲下来。
卧槽!完蛋了,刘缘你竟然对着敌营同性发情了!什么情况?!
十分钟后被冷水彻底浇灭冲动的他双手撑着瓷砖墙面,仍然陷在深深的震惊中。一直到浑浑噩噩地洗完澡关了灯躺在沙发上,还没缓过来。
又用了十多分钟平复心情,然后他开始了尽量客观的自我分析。
必须要承认,吴咎长得很好看,大眼睛长睫毛皮肤好都是自己喜欢的属性。但另一个不可忽视的事实是他是个男的,自己有的器官他都有,自己有的功能他一样不缺。刘缘不歧视LGBT群体,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任何喜好和取向都理应得到尊重。
但他也从没质疑过自己是异性恋这件事。
更何况这特么还是个毫无感情基础的敌营同性!
自己和这个人,立场背景迥异,就像鲁迅给林语堂写的信里所说:“因环境之异,而思想感觉,遂彼此不同.....顾非身历其境,不易推想,故必参商到底,无可如何。”
他们俩就是那天空中的猎户和蝎子,一东一西,此升彼落,确实是无可如何的。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应该发这个情。
一定是当时的环境过于暧昧,毕竟从来没人进过自己的卧室,他还刚洗了澡......嗯,不要想这个......
或者是自己最近忙于工作忽略了生理需要,对是这个原因,一定是憋太久了!明天就发微信和晓娜约个时间。
顺利把这场突发事件归了因的刘缘还是失眠了,辗转反侧到天都要亮了才睡着,再睁眼已经中午了。
穿戴整齐的吴咎坐在写字台前的椅子上,好像还在盯着墙上的挂画看。
经历了昨天惊魂一刻的刘缘单是看到这人的背影就心虚得不行,迅速钻进卫生间开始洗漱。
不要紧张,原因已经找到了,昨天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今天开始一切回到正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对没错,皆是虚妄......
一边刷牙一边给自己使劲做心理建设的刘缘,抬头看见镜子里面无表情的吴咎就站在他身后,吓得差点儿把漱口水咽下去。
“干...干嘛?!”
“有没有水盆?”
“你要水盆干嘛?吓死我了!”
至于么?“给阿龙洗澡。”
刘缘回身从洗衣机旁边拿了个折叠盆递给吴咎。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小保镖已经在客厅开始刷王八了。
靠着沙发坐着的刘缘还是浑身不自在,按着遥控器换了半天台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看。
不行不行,必须回到正轨。
“你为什么养王......陆龟呀?”
“哥给的。”
“胡总?”
“嗯,他说我......情感淡漠。”
他说的对。“养宠物确实有用,我也养了,不过在爸妈家,叫小六,你看就是它。”
今天穿了妈妈给的傻狗毛衣的刘缘,边说边拽起下摆抻着给吴咎看,展示完正面又转过身展示背面,为了配合图案还扭了两下屁股。
傻乐着转回来的时候刘缘又愣住了,因为小保镖笑了。
其实严格地讲那表情都不能算笑容,只是眼角眉梢带了笑意,嘴角都没什么上翘的弧度。
可刘缘就是觉得意乱情迷,他从没见过吴咎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原本凌厉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像早春柔风中轻轻颤动着花瓣的紫色鸢尾。
这回真的,完蛋了。
此时此刻他除了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了,耳朵里的血管都在跟着一起剧烈跳动。
昨天晚上的自我分析和今天早上的心理建设,齐齐轰然倒塌,掀起漫天尘土,猝不及防地扬了刘缘一头一脸一嘴的灰。
参宿四啊!求您炸了吧!顺便朝着地球来个伽马射线暴,给我个痛快!
内心仰天长啸的刘缘灵魂出窍一般靠着沙发瘫坐着,毫无半点生机。
给阿龙洗完澡正擦手的吴咎十分诧异,这人今天是怎么了?真是刚才被自己吓傻了?好饿啊,看他这样好像也不准备做饭了,哥怎么还不来接我......
又过了十分钟。
“......我饿。”
“喂,我饿了!”
连说两遍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很是不爽的小保镖走过去轻轻抓着刘缘的胳膊晃了晃。
“你怎么了?”
看着这人一秒钟回神,又触电一般弹出去一米多,吴咎暗自腹诽,哥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明明是个比阿龙还胆小的怂包。
“......我饿了,有没有能吃的?”
“啊!对了!吃饭!”
死机半天被强行重启的刘缘站在厨房里深呼吸了好几轮,不要慌不要乱,先做饭先做饭。
半颗卷心菜切丝,和昨天剩的咖喱鱼蛋牛腩一起炒了个乌冬面,又煎了两个溏心太阳蛋顶在上面。
饿坏了的吴咎三两口风卷残云一般吃得干净,抬头发现对面人基本都没怎么吃。
“......这边我都没动过,你夹走吧,还有煎蛋。”刘缘是真的没胃口,昨天晚上没睡好,头闷闷地疼。
又小半盘面下肚的吴咎这回终于饱了,幸福地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犯困就听见手表响了,抬手按了几下。
“我走了。”
“啊?”
“哥来接我了。”
“哦哦。”
等刘缘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咎已经在鞋柜旁蹲着系鞋带了。
“诶,等我一下。”他迅速跑回卧室摘下挂画卷了卷,刚要出去又忽然想起什么,回身单手撑在床上,从床头壁柜里翻出本书。
“这画和这同名书送你,这本中文版的我买了一直没看,全新的。新年快乐。”
一手拎着龟箱的吴咎用胳膊夹住挂画,又伸手接过书,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转身出了门。
刘缘背靠着锁好的门长出一口气,现在真的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准备把身心俱疲的自己扔回床上的他忽然发现,墙面原本挂着画的地方和旁边有色差,画摘走了,留下了一个长方形的白印。
他就这么对着墙上的白印愣了半天。
或许自己,已经回不去正轨了。
刚走出小区门吴咎就看到了停在街角的AMG-GTR,车里手握方向盘的胡以明侧头看着坐进副驾的吴咎手中的画和书。
“这是?”
“礼物。”
“小刘送你的?”
“嗯。”
“是什么好东西,让我家小朋友这么开心?”
吴咎看着车窗外飞驰的街景,玻璃上反射出他微微勾起的嘴角。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