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二章 红罗帐暖(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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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入，临近酉时。
虞璟携了刘尚，乘马车去宫中赴宴。
不想马车刚出宅门，就停了下来。虞璟撩开车门锦帘，见车夫正在驱赶一名拦在路中央的男子。
虞璟叹了口气，扶了扶额头，又是顾汲。
顾汲见到虞璟，眼冒精光地冲上前来，跪倒喊道:“公子，在下曾十年苦读。若公子不短丁仆，在下不才，愿做公子的食客，以报公子恩德!”
虞璟走出车舆，左腿支在车辕上，倚着车厢，心道这人真是难缠得很。虽然此刻一副赤诚报恩的模样，但毕竟曾在花柳之地流连，怎知是否另有企图？
虞璟有心驱逐顾汲，可看见他恭敬诚恳地跪在自己面前，又于心不忍。
于是挑挑眉，道:“你先起来。你既然说你读过诗书，又怎会沦落风尘之地？”
顾汲听出虞璟话茬有松动之意，忙起身回道:“这还要从两年前，在下娘亲重病说起，那时…”
“停!我此刻急着入宫，待我回来再说。”虞璟见他颇有长篇阔论之意，忙打断他。又转头吩咐府邸门口的小厮道:“转告管家，将此人稍事安顿，待我回府再作安排。”
顾汲听了，竟是喜得说不出话来，又欲下跪。虞璟只摆摆手，上了马车。
虽然在门口耽搁稍许，却仍提早了半个时辰到达宫禁门口。
下了马车，虞璟遣了刘尚和车仆，独自向宫中赴宴。
接风宴设在方明殿，临近百里灼的雍华殿。
虞璟想着，左右时间尚早，不若去看看火勺。
没准，还能撞见百里沐，趁机套套他的话。
这样想着，虞璟便向方明殿东侧的雍华殿走去。
今日宫宴，甬路来往的宫人仆婢不绝。虞璟便在雍华殿难得守了规矩，差了宫人前去通报。
不一会儿，朱漆殿门再度大开，竟是百里灼亲自前来迎接。
只见少年一裘朱红收腰长袍，长发半束。面如冠玉笑意灼灼，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璟兄，你竟然主动来找我玩儿！真是受宠若惊啊!”
虞璟冷冷地扫了扫面前，兴奋地搂住自己胳膊的百里灼，道:“放手，我记仇得很。”
说着，掸着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百里灼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掸了下去。
百里灼挠挠头，笑意不减地把虞璟请进殿。他对这璟兄的脾气，清楚得很。若真是他在意的事，反倒不会挂在嘴边。
虞璟也只不过是唬百里灼的，他并不讲道理之徒。提点一二便好，毕竟对方是火勺的亲兄长，他不会让火勺难做。
此刻，雍华殿内，月色正浓，静影皎皎。
是了，若去别处，倒是可以赏一番园圃夜景，竹闲花好。
可这各路奇花异草大肆铺叠的雍华殿，风雅景致便只剩月色了。
虞璟绕过成片的牡丹，避免目光触及丛丛艳红色的石榴花，走到四方亭中的石桌前坐下。
见石桌上，已然沏好了一壶龙井，围着摆开四盏青瓷茶杯。
虞璟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用下巴点点剩下的茶具，对坐在自己对面的百里灼说道:“火勺，可是还有其他客人？”
百里灼端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似饮酒般豪迈地一饮而尽，道:“我也不知，只是今日宫宴，我这儿又离宴所近些，保不齐会有人过来玩儿。于是，就早做了些准备。”
“三木会来么？”虞璟轻轻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问道。
“我哥？也许吧。毕竟他自从四天前回国，我俩就连一面都没见。要是他没把我这个弟弟彻底忘了，就应当会来吧。”
虞璟点点头，端起茶杯，氤氲的雾气掩去了他若有所思的神色。
若百里沐是四天前回国的，便与虞使遇刺正是同日。
果然，三木与此事难脱干系。
这时，一道淡漠的男声响起:“晚宴快要开始了，你们二人倒是在此偷闲。”
背向着花园小径的虞璟回过头，之间信步走来二人，为首的正是百里沐。不过小径细长，二人前后走着，看不见百里沐身后之人。
百里沐来得不巧，再早须臾，便能听到有人面不改色地叫着为自己取的诨号。
虞璟起身，与站在亭口的百里沐相互浅浅施礼。
进而，虞璟抬起头的一瞬，却猝然睁大了眼。只见那百里沐身后，墨发玄衣，嘴角漾开炫目笑意的男子，正是那黛烟楼中，对虞璟百般调戏牵制之人!
于是，虞璟呆愣片刻，恍惚地听着百里灼与百里沐一番寒暄，又听百里灼问道:“二哥，听说今日你与北辰燎苍君一同入宫，可是你身边的这位？”
百里沐浅淡一笑，向二人介绍道:“不错，这位便是燎苍君楚焕。”
又向那男人，介绍了虞璟与百里灼。
虞璟这才回过神来，僵硬地向那真实身份为北辰亲王的男人施了礼。随即便目光紧锁正回礼的燎苍君楚焕。
不料，楚焕竟十分自然地迎上虞璟的目光，挑眉一笑。这笑容，偷瞄着的宫女们看去，是比那清冷月色胜了三分炽热；虞璟看去，却是满满的挑衅。
楚焕仍是笑意深重，开口道:“说来也怪，我与这位虞公子，虽素未谋面，却有似曾相识之感。可是你我曾有一面之缘？”
虞璟捏了捏拳头，不输气势地回道:“应当并非如此，燎苍君此般人物，若在正式场合得见，我定不会忘。如此，燎苍君与我当真是一见如故啊。”
是啊，正式场合当然没见过。燎苍君，挑衅之前，何不想想，你是处在何等见不得人之地被我撞见？
见二人笑吟吟地对望着，一人笑得妖邪一人笑得森然，百里灼隐隐觉得不对劲，忙打圆场道:“诸位，时候不早了，且今日家宴乃是父王为二哥与燎苍君接风，主客还是早些去方明殿为好。”
其余三人应了，一行人便一同前往赴宴。
方明殿，宴席之上。
酉时已至，多数客人已然落座，言语欢畅，一派热闹非凡。大殿中央，舞女彩袖翩跹，袅娜多情。缓歌丝竹，乐律悠扬轻绕房梁。
虞璟等人方才由宫人引着落了座，便听得宦人高声道:“王上驾到!”
殿中来宾于是纷纷起身，绕过案几，或稽首或长揖。
“拜见王上。”
那缓步自殿外而来的越王，朱红龙袍加身，嘴角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
“诸卿平身，今日寡人设宴为迎贵客与省亲次子，只求和乐，不必拘礼。”
说罢，移步向公子席，与楚焕寒暄时，竟又换上了一副喜出望外的笑颜。
虞璟在一旁看着，心道越王还真是出了名的圆滑。
接下来的宴席，虞璟无心观舞赏乐，除了应付往来敬酒的朝臣，并和百里灼窃窃私语一二，便只剩暗自琢磨，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虞璟轻呷一口越人春，状似无意地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端坐与人对饮的楚焕。
若一个人，做了什么不可言说之事，与之有关的事物，定不会轻易丢在难以控制之所，而应随身携带才是。
想来今日，越王应会留宿醉酒的公子于宫中。而虞璟在越国闻政多年，对王宫熟悉非常。不若今夜再去楚焕留宿的宫殿中窥探一二，毕竟算是主场，不大可能失利。
若当真打探到了楚焕背人的勾当，便是扳回一局。
这样想着，虞璟展开随身的折扇，藏去了勾起的嘴角，徒留眸中一束精光。并且，不动声色地尽倾杯中之酒。越人春性烈，今夜若要有所行动 ，自然不可醉倒。
待到宴席结束，果然不出虞璟所料。越王因驿馆路途遥远，众人醉酒，诸多不便为由，留宿一干公子并燎苍君楚焕于宫中配房。
虞璟佯装醉酒，由宫人引着走入一处配房。且以余光得见楚焕被安顿的宫室与他仅一墙之隔，好找得很。
接着，虞璟被宫人扶上榻，如醉意深重般倒下。宫人见状，纷纷退下。
虞璟由是假寐，默默数着滴筹。约摸夜半子时，披衣起身。
虽是夜深，霜寒露重，可虞璟为行动方便，褪了外袍，只着一件淡青收腰内袍，更显清冷不凡。
此刻，宫中褪去了举目繁华，万籁俱寂。月挂柳梢头，晚风几许，蝉虫私语。
虞璟行动利落，趁着一队司夜卫走远，紧贴宫墙疾行。只一炷香的功夫，便翻进了楚焕所宿的宫苑。
屋内烛火早已吹熄，虞璟伏在墙根探听片刻，寂静非常。
估摸着楚焕已然睡下，虞璟便翻上了屋顶，摸出腰间别着的钩索，轻轻掀开了几片房瓦，企图将楚焕的衣物钩上来。
不料，待屋中情形尽收眼底，虞璟霎时怔住了。
只见一人负手，立于屋舍中央，幽深的眸于黑暗中灼灼如炬，定定地看向屋顶开了天窗之处。
竟是楚焕。
（未完待续——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二章 红罗帐暖(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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