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侯馆春寒（叁） ...
-
虞璟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估揣中，全然没有察觉，往来的宫女已然紧贴着宫墙，恨不能快些从他身边溜过去。
纵使公子璟的容貌再如何超凡绝尘，若神情染上阴鸷煞气，也是任谁都不敢多看一眼的。
一盏茶的功夫，虞璟已然驻足在那宫殿门前。
殿前高悬着鎏金匾额:“承明殿”。
只见那承明殿，单檐四角攒尖，屋面覆黄色琉璃瓦，中为铜胎鎏金宝顶，恍若兰宫桂殿。比起装饰华美的雍华殿，更是于砖瓦处见豪奢。
真不愧是父子。
不错，承明殿乃是越王理政阅章之所。此刻朝会已散，想来越王应在殿中。
于是虞璟请示了通报内臣，默然等待越王准见。
虞璟若真决意涉足此案，查明实情，就还缺一样不得不请示越王的东西。
得了传唤，虞璟谢过通报内臣，向殿内走去。
绕过杜若檀木屏风，虞璟向珠帘后执笔端坐，玄朱龙袍加身的男人长揖施礼问安。
那男人偱声抬起头，珠帘掩映，椒兰雾横中，隐约是一副沉稳肃穆模样，正是南越王百里宥。
越王见了虞璟，旋即换上一副温和面孔，开口道:“怀矜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虞璟直起身，道:“谢王上。”
虞璟以余光扫了扫中人搬来的梨木御椅，却并未坐下。只又开口道:“在下此番请见，实有一事相求，望王上恩准。”
越王放下手中的点朱湘竹笔，双手交叠置于颔下，绕有兴致道:“贤侄有何事，不妨直说与寡人。”
虞璟轻轻颔首，道:“母国之人无端客死，凶徒流窜坊市，着实令人寝食难安。在下斗胆，请殿下赐我调案令，助廷尉台侦破奸凶，还华陵安和清平。”
越王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盯了虞璟片刻。如今这小子是越发心思缜密。“寝食难安”，不知情的，就真以为他是在忧虑华陵百姓安危了。
越王微扬下巴，勾了勾唇角，道:“好啊，贤侄心系皇城安治，寡人甚是欣慰。且东虞来使遇刺，也令寡人忧心多日，你愿助廷尉为寡人排忧解难，再好不过。况贤侄既是闻政，也可在此行中增涨见闻，何乐而不为？准了。”
话毕，越王朱笔一挥拟好诏令，命中人递给虞璟，道:“带去廷尉台，廷尉自会予你调案符令。查案期间，如遇凶险，贤侄定要谨慎则安。”
虞璟接过诏令，长揖拜谢后退离了承明殿。
越王盯着虞璟逐渐消失在屏风后的背影，仍是一副莫名的神情。
巳时一刻，虞璟已在廷尉台领了调案令，回府取了佩剑，正乘马车去城郊驿馆寻百里沐。
虞璟浅浅地靠着车厢，不时撩起织锦窗幔，若有所思望向街市。叫人瞧去，一副望穿秋水，览尽繁华的清冷模样。
但京都的繁华胜景，却是半分也未收入虞璟眼底。他仅仅是想知晓此刻身处何处，并嫌弃车驾得慢罢了。
虞璟对面，有一人如坐针毡。
王粲与虞璟并不熟识，此刻不由十分忐忑，唯恐这位虞公子睚眦必报。
于是王粲自廷尉台出来的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虞璟的神色。
王粲见他面色沉静，毫无愠怒之意，温煦恬淡。便同那些远远踮脚，向车内张望的女子一般，认为这位公子此刻应心平气和才是。
那清早的事……就此翻篇了吧？王粲不由暗松一口气。
可谁知，这口气松到一半，又被王粲吸了回去。
只听那闭目养神的“恬淡”公子道:“王中丞，廷尉台派你协同调案，可是因中丞大人于糊弄在下一事，算得经验之谈？”
清冷的声线云淡风轻，却足以让中丞大人大人再度抖成筛糠。
王粲望着对面阖目的虞璟，答也不是，不答亦不是。企图用哆嗦来自证清白，公子又看不到。
于是王粲只得以干笑几声，尝试驱赶心中的焦灼。
接下来，一人闭目，一人筛糠，和谐地抵达驿馆。
虞璟用玉柄折扇撩开锦帘，轻轻推却车仆搀扶的手，纵身跃下马车。落地站定，随即摸摸下巴，打量起眼前的驿馆。
若说华陵供使臣商帮留宿之驿馆，共有两处。一处为华陵东郊，一处便是这华陵西郊。一西一东，便于各国行者栖宿。
若自东虞、北辰至南越，需经南越汾阳，行汾河水路，方可抵达华陵东郊码头。
于是，虞使便择东郊驿馆而居。
按理，公子沐于北辰为闻政，回国应同样行汾河，登陆于东郊码头。却不惜绕远，横穿京都来到西郊驿馆下榻。
且这西郊驿馆，正是一副日久经年的沧桑模样。门扉处，檀木浮雕已褪了朱漆，不辨流霞。红墙剥离，行人题诗已随故人逝去，斑驳零落。
相较于堂皇的东郊驿馆，慕名此处好景而舍近求远，便更显荒谬。
是以公子沐这番雅兴，真真令人称奇。
虞璟一展折扇，掩去嘴角勾起的一抹讥讽。
不过，若为避嫌，这雅兴倒也算不得晦涩难懂。
（未完待续——诸位客官，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侯馆春寒（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