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仔》KEK

3、（三）薄荷

　　7、
　　转眼就是六年，孤儿院的孩子陆陆续续的离开，可江焕和许燃却没有。刚开始有人来领养孩子的时候，江焕还很积极，可后来江焕没了耐心，懒得去了。于是在孤儿院一呆就是十六年。不过没人带江焕走，许燃倒是挺开心的，因为哥哥还是他的哥哥。
　　可就在许燃觉得可以在这个地方和江焕一直呆到长大的时候，江焕的哥哥来了。亲哥哥。

　　六月的一个中午，江焕正准备睡午觉。院长大叔来到他的宿舍，说有事叫他去趟办公室，江焕心想“我也没犯错误啊，居然被院长请到办公室”
　　他跟着院长走进办公室，只见办公室站着很多男人，都穿着西装，只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太大但是打扮很得体的男人坐着。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根烟，见院长打开门，掐了烟走了过去。
　　“小焕。还记得我吗？”那个男人开口直直走到了江焕面前，手放到西装上擦了擦，很紧张的样子。“我是你哥哥。我叫江澈。”
　　“？？？”江焕瞪大了眼睛看着院长。“哥哥？什么哥哥？亲哥？？？”
　　“嗯对小焕，这就是你亲哥。你过去坐着，我们慢慢和你说。”院长把江焕领到座位上，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是我...哥？”
　　“小焕啊，那时候你还小，你什么都不记得我也能理解。我来接你回去的，咱爸去世了。”
　　“？？？怎么还有爸？？？”江焕彻底懵了，坐在椅子上直愣愣的看着院长。
　　“哎，说来话长，你先跟我回去，以前事情咱们慢慢说。”
　　“有什么不能在这儿说吗？意思就是你们把我丢在这儿，然后突然想起我了，冒出来接我回去，这算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你想知道，哥就告诉你，我们本来打算等你十八岁来接你，哪知道老爷子没了，计划只能提前了，总不能让你连父亲最后一面的见不上吧。小焕，你不是孤儿，你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我们把你送到这里，是因为院长是父亲拜把子的兄弟，那时候你太小了，我们想保护你...”
　　“保护我？我为什么需要保护？”
　　“你别激动，等我说完。你出生那年，父亲的生意做的很大，同时我们也有了很多仇家，当然了，生意上的瓜葛而已，偏偏这个时候你出生了，而母亲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意思我是个错误？”此时的江焕，手心在疯狂的冒冷汗，心脏像火烧一样，赶紧快要炸开了。
　　“不是不是，小焕你先听哥哥说，你别激动。”江焕的哥哥，也就是江澈，察觉到了江焕的愤怒，立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你还记得你几岁来的吗？你那时候三岁，在你三岁之前经历了一场绑架，是仇家干的，虽然你平安回来了但是父亲很担心以后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因为你太小了，我又在外读书，家里的佣人父亲也不放心，只有把你送到这里，每年父亲都会投一笔钱到这里，虽说是做慈善，但其实是想让你过的好一些。然后我们向外宣称你被送去国外了。我们计划等你十八岁接你回家，可是...”
　　“明白了。”江焕原本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确实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在听江澈这番声情并茂的描述后，他心里原本的仇恨也消了不少。“我能考虑吗？”
　　“好！你考虑考虑。我们明天来好吗？”江澈料想到弟弟会是这个反应，可时间不等人，他也只能宽限一天了。
　　“嗯。”江焕说完，没等江澈离开，独自起身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回到宿舍，许燃正在午睡，江焕悄悄走过去，坐在许燃的身边。他在想，他走了，这个弟弟怎么办，他一定会很孤独，而且这些年，许燃只和他说话，他一走，许燃就没了朋友，也没了哥哥，而且突然冒出个哥哥，他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他都十六岁了，他们才来找他，这些年虽然算不上苦，但是有了许燃的陪伴，生活也快乐了不少。江焕越想越焦虑，把床上的课本狠狠的砸到墙上。
　　课本的声音惊醒了许燃。许燃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中看见江焕通红的眼睛。
　　“哥怎么了？”许燃坐起来手放在江焕肩膀上。
　　“我...我要走了。”
　　许燃没说话，可江焕转头看向许燃的时候，明显是快哭出来了。
　　“我哥哥...亲哥哥，来接我了，他们...是把我寄养在这里...我...”江焕一边说一边声音变得沙哑“我怎么办...”

　　“带我...”许燃刚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然后开始大哭。根本说不出话。江焕愣了一下，没想到许燃会那么难过，这是他第一次见许燃哭。
　　在江焕眼里，许燃是不会哭的，他不会为了任何事情掉眼泪，小时候摔倒，被人欺负。他都没有流过眼泪。可偏偏为了他，许燃哭了，先是声嘶力竭的哭喊，然后渐渐听不见声音，只有藏在刘海下暴起的青筋能告诉江焕许燃的情绪。

　　许久，许燃冷静了一些，开口说“走好吗？”
　　8、
　　江焕愣了，他原以为只是许燃对自己来说格外重要，可没想到自己对他来说也是这样
　　“好。”江焕想伸手想帮许燃擦擦眼泪，可许燃听见江焕说好瞬间就笑了。
　　江焕不明白，自己到底该不该回去，如果真如江澈所说，他倒也并不记恨家里人。只是他在这里长大，他觉得根在这里，突然连根拔起要将他种植到另一个地方，说不愿意，更多的是恐惧。可如果能和许燃一起就会不一样，至少他能感觉，空气是熟悉的。

　　第二天，江焕拉着许燃一起去办公室，他向江澈表示自己同意回去，前提是带上许燃。
　　江澈听到弟弟同意回去已经很开心了，再多带个孩子当然也没什么，也就欣然同意。随后便帮两人收拾行李，和院长老师告别，坐上了回家的车。

　　9、
　　江焕真正的家很大，许燃踏进屋子第一秒就开始被空旷的寒气吓到，江焕倒是没什么反应，机械的听从江澈指挥，告诉他房间在哪里，又机械的收拾自己的房间。虽然房子很大，但江焕还是要求要和许燃住到一间屋子。江澈立马吩咐往江焕卧室添一张床，幸好房间也不小可以摆下两张小床。许燃一直没有说话，跟在江焕后面，安安静静的收拾屋子。

　　“小焕，明天…老爷子葬礼，你早点休息，哥哥出去办点事。你要是饿了就叫陈阿姨给你弄点吃的，噢陈阿姨你还不认识吧，她出门买菜了，一会儿回来会来找你。给你买了个手机，不知道小许要来就只给你买了，明天去给小许也买一个。我走啦。你要是无聊自己逛逛，别跑太远”江焕刚把床铺好，江澈敲了敲门探头进来嘱咐了江焕两句。
　　江焕点了点头，坐在床上。床头柜上放了手机，江焕拿过来摆弄了一下，丢在了一边，然后看了看正在铺床的许燃说

　　“许燃。出去逛逛吗？”
　　“不去。”
　　“你想干嘛呢？我突然觉得好无聊啊，咱们去找东西玩吧。”
　　“你不开心。”
　　“我没…”
　　“你不开心。就别乱跑。”
　　“好…”
　　“哥哥。你哥哥对你真好。你别怪他”
　　“嗯，没怪。”
　　“你困吗？”
　　“嗯。”
　　“你睡觉吧，一会儿来人，我就说你睡觉了。”

　　江焕点点头，钻进被窝里，他并不是困只是不想再说话了，他突然理解了许燃的话少。可能人在害怕的时候，就是会变得不想说话吧。他突然想起曾经十六年的生活，他在孤儿院长大，活的不富裕但也没受委屈，唯一一次就是被欺负许燃那伙人欺负，不过过去就算了。院长对自己很好，老师也对自己很好，身边其它孩子也不讨厌，可能是因为素未谋面的父亲投资孤儿院的原因在孤儿院也能学到和外面孩子一样的知识，那自己现在或者以后，会不会好呢。他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了，他开始分不清哪一个生活才是真实的，过往的那十六年，如果不是许燃仍然在他身边，他都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这种不真实感也随着一阵敲门声停止，把他拉回了现实。
　　是刚刚江澈提到的陈阿姨。陈阿姨满脸喜色，手里还拎着菜。因为是许燃开的门，她还把许燃认成了江焕，一口一个焕焕，热情的让许燃插不进话。许燃朝身后指了指，示意江焕在床上，他不是江焕。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那你一定是小许吧，大少爷跟我说过”
　　“大少爷？”许燃显然没有适应，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哥...江焕的哥哥？”
　　“对呀。焕焕睡着了？”
　　许燃点点头。

　　身后的江焕掀开被子走了过来。手揽住了许燃的肩膀。

　　“陈阿姨，我是江焕。这是我在孤儿院认识的弟弟，许燃。”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焕焕长那么大了，大高个，长得像你妈妈，漂亮！哦不不不...帅气帅气。我去给你们做饭吧。一会儿叫你们。”
　　说完，陈阿姨拎着菜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陈阿姨来叫两人吃饭，陈阿姨做饭的速度很快，不过也是几个简单的菜式。一盘糖醋里脊，两个荷包蛋，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盘回锅肉。
　　“焕焕啊。家里人很少在家吃饭，所以这家里也没备着菜。我今天出门晚了，随便买了几个菜，怕你们饿，先吃着啊。我去干别的活，吃完不用管，我来收拾。”陈阿姨一边给江焕一边说。江焕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小心翼翼。
　　“阿姨，一起吃吧。你做这些菜就够了，我们之前吃的简单，不用太费心。”
　　“不行不行。就那么点菜哪够三个人吃。怕你们没营养，我还特地多做了肉。快吃快吃。”
　　“谢谢阿姨。”
　　其实江焕本想和陈阿姨聊一聊家里的事，可看陈阿姨也没那心思，也就作罢。
　　陈阿姨虽然没有，但江焕有，吃完饭，他就在房子里乱晃，他哥在来的路上跟他说过，这是江家祖宅，祖上是有家底的，房子翻修过很多次，江老爷子喜欢古色古香的风格，所以把家里面装修的像个古宅，江焕这点倒是随了他爸，他也喜欢这个风格，今天一进家门，还开心了那么一小阵儿。虽然他对未来很恐惧，但对这个家还是喜欢的，这种喜欢也把父亲把他送去孤儿院寄养的愤懑消磨掉了。
　　只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他本会埋怨的父亲了。想到这里，江焕突然难过起来。
　　在客厅的沙发上江焕突然转头问许燃：

　　“许燃，你见过你爸爸妈妈吗？”
　　许燃没有说话。
　　“我在想，可能我的爸爸妈妈是很善良的人吧。我看江澈就...挺面善的。你说这算怎么回事，突然之间我居然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孩子，睡的床都软了那么多，可我怎么也睡不着，不知道怎么了，唉，我说不清楚...许燃你在听吗？”
　　“在。”
　　“咱们是不是可以去学校读书了？”
　　“可能。”
　　“那我们俩还能一个班的吧？”
　　“也许。”
　　“算了，跟你说那么多你也只蹦的出俩字，走回屋吧。”
　　“哥哥。”
　　“怎么了？”
　　“谢谢你。”

　　江焕抓了抓头，不知道许燃在谢什么，他也懒得问下去，带着许燃回了房间。他和许燃的房间是有卫生间的，不用跑出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陈阿姨上楼来给他们俩送睡衣的时候，帮江焕放好了洗澡水。江焕之前没有泡过澡，他想着许燃也没有泡过，想叫上许燃一起，反正两个男孩子嘛，没什么的，在孤儿院的公用浴室大家都互相帮着搓背的。

　　“许燃，一起洗澡，来帮我搓个背。”
　　“下次吧。”
　　“？？？”
　　“今天不想洗澡。”
　　江焕实在没想到许燃会拒绝他，不过转念一想，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和他一起去过公用浴室了。江焕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然后一个人进了浴室。
　　10、
　　许燃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趁江焕去洗澡，他把衣服脱了下来。走到落地镜前面，拿着一瓶不知道什么用的药膏，涂在胸口红肿的抓痕上。十四岁的许燃很瘦，皮肤很白，灯光照在身上感觉浑身都在发光。

　　“许燃帮我拿下睡衣。”江焕突然喊许燃，吓了许燃一跳，手里的药膏掉在了地上。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什么掉了？你在干嘛？”
　　“没什么。等我一下。”
　　“许燃你干嘛...”就在许燃弯下腰捡药膏的时候，江焕打开了浴室的门，正好撞见裸着上身的许燃。“不冷吗？”
　　许燃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掩住胸口的抓痕。正好撞上了江焕的目光。
　　“马上。”许燃赶紧跑到床上拿起自己的睡衣套上，然后把江焕的睡衣递给了他。
　　“胸口谁抓的？”江焕接过睡衣，把门关上。
　　“我自己。”
　　“干嘛抓？”
　　“不知道。忘了。”
　　“行，你爱说不说。随你。”
　　许燃听出江焕有些生气，但他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不想。也不能。于是钻进被窝，没有再和江焕说话。他躺在床上，任凭江焕怎么来闹他，他就是不理，最后他索性把头埋进被窝里。胸口的伤是他自己抓的，具体原因他不能告诉江焕，打死也不能告诉他。

　　江焕知道许燃的性子，他不想说，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不会说。闹了许燃一会儿，他也关了灯钻进了被窝里。但他并不甘心，怎么也要让许燃开口和他说话。突然他想起许燃还没洗漱。

　　“脏狗，洗脸洗脚去。”
　　“...”
　　“干嘛不动，我就不信你真的睡了，我弟弟是个小脏娃，哈哈哈哈哈哈...”
　　“...”
　　许燃受不了江焕絮絮叨叨，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不脏了。睡觉吧。”
　　“许燃，你过来。”
　　“我不和你睡一张床。”
　　“不是不是。你来闻闻我。我这个头发，是薄荷味的。”

作者有话说

　　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