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露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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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001年，九岁的江焕第一次遇到许燃，在城郊的孤儿院里。那时候的江焕每天等待着有一对和蔼善良的父母将他领养。他很乖巧，每天除了学习知识以外，唯一的兴趣就是趴在书桌前画画。直到他遇到了许燃。
许燃是被上一对领养家庭送到孤儿院的，因为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领养家庭的父母觉得他的脑袋有问题却又不想送他去治疗所以把他送到了孤儿院。江焕和许燃第一次说话是在一次课余休息的时候，江焕正在拿着志愿者送的水彩笔画画，画的是一副全家福，但是除了中间的小男孩其余两个人都没有五官，只是两个火柴小人而已。这不难理解，江焕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他在等有一天有人愿意收养他，然后，再把两个小人的脸给补上。江焕正画的出神，突然被身后“嘭”的一声给吓一激灵，他转过头看见许燃趴在地上，旁边的椅子倒在地上。江焕刚准备起身去扶他，许燃已经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直勾勾的看着江焕，江焕被吓了一跳，咽了口口水缓缓地走过去，低着头说：“你…没事吧…”
“没”
“你怎么坐着也摔倒了啊？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
“...你怎么…”
江焕想说你怎么只会说“没”是不是不会说别的话，但还没等他说完，许燃就转身走了。留下江焕一人站在那里发蒙。
“算了，不管他，怪人。”江焕心想
许燃走了之后钻进了厕所，躲在厕所的隔间把头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他其实摔得挺疼的，刚刚准备哭来着但是看见有人走了过来就硬生生憋回去了，他怕别人觉得他是爱哭鬼，前一家领养他的人家总在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刚到那家人家里时许燃晚上会做噩梦，有一次被吓醒了，大哭了出来，那家的丈夫也就是许燃当时的养父进来跟他讲了一晚上的道理，都是关于男子汉大丈夫头可断血可流但是不能流眼泪的道理，之后许燃每一次哭都会被骂爱哭鬼所以许燃不敢再在别人面前流泪了。
许燃不知道自己在厕所躲了多久。直到他听见了隔壁隔间传来两个小男孩的对话。
“新来那个许燃好奇怪啊，你和他说过话吗？”
“没有，听说他脑子有点毛病。让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他不也不说话吗？”
“找机会逗逗他？走，咱们出去找他”
“怎么？”
“到时候就知道了，走吧。”
许燃心里一惊。不知道该出去还是继续躲在这里，刚刚那两个小孩说的逗逗他又是什么意思？是…想和他做朋友吗？他不理解这个“逗”的意思，他以为是和他玩儿的意思，之前的养父母带他去别人家玩，那家人有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养父母就让他去陪小婴儿玩儿，去逗逗小婴儿。想到这里许燃不禁笑了起来，随后开心的走了出去。
江焕还在刚刚许燃摔倒的那间教室画画，他的“全家福”已经快要完成了，他揉了揉眼睛朝墙上的钟看了看，马上就要六点了，是该去食堂吃饭的时间了。他走出教室，发现走廊站了一群人，江焕好奇的走过去，人群叽叽喳喳在讨论什么，有几个女孩子在哭。
“这不是新来那个许什么吗”
“许燃吧，怎么被打成这样？老师打的吗？”
“那咱们还要不要叫老师过来啊…”
许燃…不就是那个刚刚摔倒的那个小怪人吗？江焕心想。他挤进人群，只见许燃躺在地上，眼睛肿了，脸上还有抓痕，薄薄的T恤也破了，这不像是被老师打的啊！虽然孤儿院的老师们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没有这样下过狠手。江焕过去想扶许燃起来，手刚搭到许燃胳膊上，许燃却用力的把他甩开了，躺在地上的许燃无力的说了一个字。
“疼”
然后再没了动静。
3、
许燃做了个梦，他梦见了江焕，虽然他不知道这个男孩子叫什么，但是他却看清了江焕的脸。在梦里江焕带他到空地上，两个人躺在草坪上数星星…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叫他，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的声音，但又好像很近。
“许燃！许燃！”
许燃在梦里朝四周张望，却发现并没有人，当他转头看向江焕的时候，却发现原来是江焕在叫他，江焕的语气很焦急，许燃被吓了一跳，猛地睁眼，清醒了过来。
“你醒啦！你都昏迷了一天了，今天正好星期六，我就在医院呆着啦。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我刚刚和院长要了五块钱，包子吃吗，我可以给你买包子。”
许燃睁开眼看见了江焕，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江焕就开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东西。
“这哪儿？”
“原来你会说话啊！我以为你只会说几个字呢！嘿嘿，这里是医院，你来过医院吗？离咱们住的地方可远了，昨天我求了院长好久她才准我来的呢。你不饿吗？”
“我…没，不饿。”
“好吧，刚刚有个老师回去了，说是要换个老师来，我去叫医生，你再躺会儿吧。”说完江焕就起身走了出去，刚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嗯…你今年八岁了，那我就叫你弟弟吧。我昨天听院长说的。”
“那你多大？”
“我十岁啦。是你的哥哥。以后就叫我哥哥吧。”
“嗯，哥哥。”
江焕嘿嘿一笑走了出去。许燃躺在床上发蒙，身上的伤还在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江焕，也不知道怎么就叫江焕哥哥了，他连江焕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
“许燃小朋友醒啦，有哪里不舒服吗？”许燃的思路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扭头一看，是个穿着白大褂的阿姨。
“疼。”
“哪里疼呢？指给阿姨看看。”
许燃朝身上的淤青和伤口指了指，然后又指了指头。医生点点头跟后面的护士说了几句又嘱咐了许燃几句。
“小朋友再好好休息一会儿。”然后又转头对江焕说“待会儿家长来了，让家长来找我一趟，后续还有给小朋友做些检查。”
“可我们没有家长…我们…”江焕看了一眼许燃，又看了一眼医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有人领养我们…我们还没有爸爸妈妈。”
医生和护士愣住了。许久，医生笑了笑，弯下腰问江焕
“那昨天送你们来的人是谁呀？老师吗？”
“嗯。是张院长和李老师”
“那待会儿还会有老师来吗？”
“嗯。老师会来。”
“那就让老师来找我一趟吧，你多大啦？”
“十岁。”
“十岁呀…”医生看了看许燃的病例本“那你比许燃小朋友大哦，是个大哥哥，要照顾好弟弟哦。”
医生说完摸了摸江焕的头，转身出了病房。
“我去给你买点粥吧。你昨天连晚饭都没吃，应该很饿了。”江焕说完就要往外走。
“你叫什么名字？”许燃没有理会江焕要去给他买粥这个提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急，我给你买了粥再告诉你，我还有事想问你呢。”
“我叫许燃。”
江焕刚走到门口又被许燃的自我介绍留住了。心想：我也没问啊！
“我叫江焕”江焕有点恼了，但考虑到许燃是个病人，又把怒气收了回去。妥协了。“能走了吗？”
“不饿。”
“你不饿我饿。还好你不是我亲弟弟不然我打…”江焕说到打字，突然想起了什么。虽然他不知道许燃为什么被搞成这样，但从院长和老师的谈话中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怕再说下去要刺激到许燃。“算了，我下楼了，你休息吧。”
江焕找了很久才找到早餐店，早餐店人很多，又等了一会儿才轮到他。虽然许燃说他不饿，但是江焕还是给他买了一份，回去的时候他忘了怎么走，绕了好大一个圈才看到医院的大门。等他到了病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发现他已经出去了半个小时，许燃已经睡着了。江焕把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坐在床边端详许燃的脸。许燃长得很可爱，白白净净的，睫毛也很长。江焕想，要是许燃真是自己的弟弟也不错，白捡个白净弟弟。想着想着江焕伸出手指往许燃的小脸上戳了戳，可能是戳的地方离伤口有点近，许燃皱了下眉头醒了过来。
“买…买了粥。你快起来吃点。”江焕被突然醒过来的许燃吓了一跳，小脸憋的通红。“快起来一会儿凉了。”
“哥哥。”
“嗯？？？”江焕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哥哥又吓了一跳，准备递给许燃装在一次性碗里的粥差点砸在地上。“怎…怎么了？”
“‘逗逗他’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逗逗他啊？哎，先不管，你把粥先喝了。”
“昨天，他们说要逗逗我。我以为…他们要和我玩儿…可他们打我…为什么？是我错了吗？”
江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孤儿院里有几个比他们大一些的小孩，总是欺负人，江焕平时都尽量躲着他们。不知道江焕怎么招惹到他们了被打成这样。
“把…把粥喝了。”江焕把粥递过去，又想到许燃的胳膊打了石膏不方便。“我喂你吧。”
“嗯。”许燃听话的把头凑了过去。又问了一句“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喝粥。”
“嗯。”
“在教室的时候，你怎么会摔倒？”
“我想拿我的娃娃，放在柜子上面了。凳子没踩稳。”
“哦，我以为你坐着坐着晕倒了。你怎么话那么少？”
“我…不知道该讲什么，之前领养我那对夫妻，总和我说好多没意思的东西，我不喜欢他们，不想讲话。”
“那你以后别跟那些人说话，就是…打你的那些人。你没做错什么，他们就是仗着自己比我们大，总是欺负我们，别放在心上。他们也很没意思。”
“他们不是想和我做朋友？”
“当然不啊，你看看我，我算不算你朋友？”
“不算。”
“为什么？？”
“你是我哥哥。”
“…那倒也是。你看，像我我就不会打你，对吧？”
“以后也不会？”
“不会。”
4、
吃完早饭，江焕趴在床边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孤儿院派来的老师已经来了，还带了午饭，说是吃完饭要给许燃做个脑补CT。然后去了医生办公室。江焕不知道脑补CT是什么，但听起来挺严重的样子，他想刚捡的弟弟该不会就得了什么重病了吧。
“老师…许燃病的很重吗？”老师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江焕小心翼翼的凑上去问。
“没啥大事，胳膊断了打了石膏，其它都是皮外伤了。”
“那…为什么要检查大脑啊…”
“为了保险起见，你看许燃本来就不爱说话，万一真的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老师不是骂他啊，哎，怕出什么错子，许燃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
“他是被人丢掉的孩子吗？”江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只是害怕他这个白捡的弟弟生病。
“嗯…听他前一家养父母说，他们是在隔壁市领养的他，听说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被扔孤儿院门口了，身上放了一张条子写了生日和名字。”
“那不是…和我一样吗…”江焕小声嘀咕了一声。其实孤儿院很多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只是有的孩子是被嫌弃才被丢弃的所以没有名字也不知道出生的日期。
“不一样小焕。”江焕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听见了。“算了，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要等多大呢？我已经十岁了耶老师。”
“等你18岁，18岁就知道啦。你自己玩会儿吧，老师要带许燃去做检查了。”
江焕愣愣的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他在想自己小时候的事，他记得从他记事起就是在孤儿院了，前面的事他都不记得了，也没人和他提起过。他不知道老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和许燃不一样呢？哪里不一样？他想不明白，但也不准备继续问下去，等到十八岁他就知道了吧，可能中途还会被一对陌生夫妻带走，可是他走了，许燃怎么办？他觉得没人会要许燃的...
“怎么又想起许燃了...真是怪了。”江焕心想“许燃那个小东西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啊，傻乎乎的，不过倒是很信任我。为什么啊？”
“小朋友你在干嘛？”江焕正在想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吓了一跳。原来是个护士在跟他说话。
“啊...我在，我在等老师出来，老师带我朋友，哦不，我弟弟去做脑...脑什么来着”
“这样啊，那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慢等好不好？站在路中间容易被撞到的。”江焕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站在走廊中间。摸了摸头，不好意思的挪到椅子上坐着。
江焕坐在椅子上，反复琢磨自己的身世。时不时地往老师离开的地方伸着脖子看两眼。他虽然才十岁，但昨天他看着一群人围观被打的许燃却没有人上前去帮他的时候，心里缓缓生出对那些人的厌恶感，所以他才充当了领头羊，跑到办公室叫来了院长和老师，并且想着要对这个被他“救”了的孩子负责，他还非得跟着上医院，还跟昨天一起的老师守了个通宵，直到现在他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根弦，但那根弦，应该是许燃。
“小焕，许燃出来了，跟老师回病房吧。”江焕正想着，老师走了过来对他说。
“老师，许燃有病吗？”
“没有什么大毛病，走吧，咱们会病房，你今天和许燃说过话了吗？老师想问问他昨天的情况，可又怕刺激到他，你去问问他吧。”
“嗯！我去问！他还叫我哥哥呢！”
“那挺好啊，小焕还有弟弟了呢。”
江焕嘿嘿嘿笑了笑，和老师回到了病房。病房里医生刚给许燃的伤口擦了药，江焕走过去坐在床旁边，这时他才发现，许燃快要哭了，看见他还是憋了回去。
“疼吗？”江焕问。
“嗯。”
“抹了药一会儿就好了。你是不是想哭啊，想哭就哭吧。”
“不想。”
“那好吧...那...你能和说说，是谁打的你吗？”
“不认识...”
“长什么样还记得吗？”
“不了...”
“那...你出院了只给我看，哥给你报仇！”
“小焕！”许燃还没开口，老师突然叫了江焕一声“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你一个小孩子别想这些，许燃到时候告诉老师就好了，老师会惩罚他们的。”
“嗯。”许燃点点头答应了，脸上没有表情，也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医生说啊，在医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回去了。小焕要是关心许燃，就留下来陪他吧。”老师说。
“哥哥...关心我？”许燃半天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开心。
“那可不...不是。我不关心你。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好关心的，我昨天我昨天...”
“好了小焕，知道你是最善良的啦。关心朋友有什么不好的？还嘴硬。”
“才不是...”江焕嘟了嘟嘴。“我只是...白捡了个弟弟，想着...想着...”
“谢谢哥哥。”许燃咧开嘴笑了，这是江焕第一次看见许燃笑。
“不...不客气。”
5、
许燃又在医院住了两天，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就出院了。回去的路上，许燃看起来很紧张，一直皱着眉头，小拳头也攥的紧紧的，江焕和他说话他都听不见。江焕以为他是不是一离开医院就又生病了，怎么耳朵听不见了呢？甚至吵着闹着要司机把车开回医院，同行的老师被他闹的没办法，大声骂了江焕两句，这时许燃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许燃一脸懵的转过头看着老师和许燃。“刚刚，谁叫我？”
“...”江焕现在更加怀疑许燃是不是哪里有毛病没被检查出来了。“我...你咋不理我啊？我刚刚以为你耳朵听不见了都求老师把你送回医院了，我说话那么大声你都没听见？”
“我知道你在闹，但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怎么了？”
“...”许燃说完刚刚那句，江焕觉得这人不是耳朵有问题，是脑袋有问题。“我就想和你聊聊天...没事”
“我没有生病...我只是有点害怕”许燃低下头小声的说。
“怕什么？怕回去被欺负吗？”
“嗯。”
“这不有我在嘛？你都叫我哥哥了，哥哥不应该照顾弟弟吗？”
“那他们会‘逗逗’你吗？”许燃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江焕。
“不知道...”哎呀没事的，老师一定已经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不敢在欺负你啦”江焕本想伸出手拍拍许燃的肩膀好让他放心，可手悬在半空又想起许燃肩膀是有伤的，又缩了回去。
许燃继续扭头看着窗外，绕城高速旁的树木唰唰的从眼前划过，一颗一颗的树变成了一片一片，许燃看着看着睡了过去。
车行驶了半个钟头终于到了城郊的孤儿院。院长手里拿着一个娃娃站在门口等他们，那个娃娃就是几天前许燃想从书架上拿下来的娃娃。那是许燃从小就随身带着的一个玩具，许燃走到哪儿都带着它，一天上课老师误会许燃在玩玩具没有好好听讲，才把娃娃收起来放到了书架上。车刚停稳，江焕就跳下车去冲过去给了院长一个拥抱。许燃被老师牵着慢慢的走过来。
“院长好。”许燃走到院长面前看了一眼院长，又看了看院长手里的娃娃“我的娃娃”
“许燃好些了吗？我知道是你的娃娃，来，给你，以后上课就不要带上了，把它放到小床上去。好吗？”院长笑眯眯的把娃娃递给许燃。院长虽说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了，但笑起来还是非常温柔和蔼。
“嗯。”许燃接过娃娃，小心的抱着。然后跟着院长走了进去。走廊上站了许多小孩子，都在疑惑的看着他们，许燃一直低着头，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紧紧抱着娃娃。
“他们在看什么啊？”江焕小声的问院长。“许燃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是不是欺负他的人在里面啊。”
院长没有回答，带着他们进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小焕。我有些话想和许燃说，你先出去好吗？”院长和许燃还有同行的老师进到办公室，独独把江焕隔在了门外。
“可我...”可江焕想知道是谁欺负了许燃。
“听话。你先回宿舍好吗？”院长摸了摸江焕的脸。轻轻地说。
“好吧。”江焕答应了下来，随后院长便把门给关上了。江焕本想偷听，可木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他什么都没听到，只能悻悻的朝宿舍走去。
“小许燃。你别害怕，叔叔问你几个问题。”许燃坐在桌子的一边，院长坐在另一半问他。“你还记得事情发生的经过吗？”
许燃摇了摇头。
“别怕，我已经知道是哪个小坏蛋干的了。我会处罚他们的。”
“他们在哪？”许燃抬起头看着院长
“先告诉叔叔，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吗？”
“院长叔叔。我怕他们会去‘逗’哥哥。”许燃说着说着又低下了头，手不停的揉娃娃的衣角。
“小许燃说的哥哥就是江焕。”旁边的老师插了一句。
“哦，这样啊。那‘逗’是什么意思？”
“就是...”许燃把头低的更低了，小脸憋的通红。“那天，那几个人，说要‘逗逗’我，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哦...那小许燃你还能想起什么吗？”
“不能了。”许燃边说边摇头，摇的特别用力。
院长叹了一口气，示意旁边的老师把许燃带出去。老师牵着许燃走了出去。
“我想去找哥哥。”出了办公室，许燃小声的说了一句。
“走吧，老师带你去找哥哥。”
孤儿院给孩子们分的宿舍，是按年龄的大小来分的，江焕和两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住一间，还有一张床空了出来，床不是上下铺，而是四张小床并排，江焕睡最里面。许燃进到他宿舍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他正坐在床上摆弄积木，好像是在搭一个房子。许燃走过去，拿起还没被使用的积木，搭在了房顶，江焕愣了一下，因为加上许燃这块，房子就完工了。
“嘿嘿，院长跟你说什么啦？”江焕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许燃说。
“没说什么。”
江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环顾了一下屋子，伸着头看了看门口那张空床位，又看了看老师
“老师，许燃能搬过来住吗？”
“那要看小许燃愿不愿意。你愿意吗许燃？”
许燃好像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一样，边笑边点头。
“那就说好咯。许燃一会儿和老师去把你的行李拿过来。”
“好！”
半个小时后，老师领着许燃和他的行李来到了江焕的宿舍。这时候江焕另外两个小舍友也回来了。其中一个很高很瘦的男孩看见许燃先是吃惊然后表情变成了嫌弃，另一个孩子倒是热情，开心的做起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王小小。院长给我起的名字。因为我个头小...”
“好。”
“...”
王小小还没说完，许燃就用冷漠让他住嘴了。这时候旁边的高个子才开始说话
“你是许燃？”
“嗯。”
“你来我们这儿住？”
“嗯。”
“那你别给我惹麻烦。江焕，你最看好这个麻烦精。”
“嗯。”
无论高个子男孩说什么，许燃都只回一个字。而旁边的江焕正处于兴奋状态，全然不顾高个子说了什么，他一边帮捡来的弟弟收拾床铺一边点头答应。
收拾完床铺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到了去食堂吃饭的时间。许燃有些不想去，江焕知道，他是怕遇到欺负他的人，于是提议用饭缸帮他打饭回来吃。江焕交代了许燃几句拿着饭缸走了出去，刚到门口，许燃就叫住了江焕。
“哥哥。”
“啊？怎么了？”
“你，小心点。”
江焕朝许燃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江焕出去以后，许燃看到了江焕的故事书，拿着读了起来，读着读着，睡着了。等他醒来，已经七点了。可江焕还没回来，许燃又急又怕。食堂离宿舍虽然不是很近，但吃完饭再帮他打一份饭回来，一个小时绰绰有余，许燃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江焕也被欺负他的人欺负了。许燃不敢再想下去，穿上鞋就跑了出去。刚开门，就碰到了抬着饭缸的江焕。江焕一只手捂着一只眼睛一只手端着饭缸，没有正视许燃，直直的走进屋去。
“吃饭。”江焕把饭缸放在小桌子上，招呼许燃过来吃饭。
“你怎么去那么久？”许燃轻轻把门带上，走到江焕面前“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
“不是，快吃饭，都凉了。”
“好。”
许燃没有问下去，他大概知道是怎么了，可江焕不说，他也坚决不问。
6、
许燃住在江焕的宿舍的第一晚上就和江焕旁边的王小小换了床位。晚上他悄悄看了江焕的眼睛，很大的一片淤青，他被吓了一跳，躲进被窝里偷偷掉了几滴眼泪。他知道是因为他，不然江焕不会莫名其妙受伤的。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一，所有孩子都聚集到操场上举行升旗仪式。用几块木板搭的简易主席台上站着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许燃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就是欺负他的那几个人。院长简单的批评了他们几句，让他们回到队伍中。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都去教室上课了，许燃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简单的批评，为什么不是更大的惩罚。他们不仅伤害了他还伤害了江焕，许燃希望他们受到更严重的惩罚，如果老师不罚他们，那就他自己来。可是他转念一想，他能做什么呢？他打不过他们，甚至连吵架都吵不过，他什么都不能做。“还是等长大吧。”许燃默默地在心里想。
“你想什么呢？”许燃正在心里盘算长大了要怎么报复那群人的时候，突然隔壁桌传来了一张纸条。许燃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是江焕整朝着他笑，他马上把纸条叠的整整齐齐放进裤兜。他不准备回复江焕不想给江焕再惹麻烦。
“你怎么不理我？我不是你哥啦？”隔了几分钟，江焕又传了一张纸条过来。许燃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听课。”
然后许燃将纸条传了回去。之后江焕就没动静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许燃都没怎么和江焕说话，实际上他和谁都没说话，他一直抱着他的娃娃坐在教室，自由活动也没出去过。
江焕多次想和许燃说话都没用，许燃要不是不理他，就是嗯嗯啊啊的敷衍他。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月。直到许燃胳膊上的石膏拆了，他才在自由活动的时候主动和江焕说话。
“哥哥。我手好了。”
“嗯？好了就好。”江焕的回答很平淡，其实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许燃主动找他说话，他都以为自己白捡的弟弟又没了。
“那你能告诉我，你之前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说了没事啊。”江焕皱了皱眉头没有直视许燃。
“我知道是他们。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不是他们。”
“就是他们。”
“不是。”
“就是。”
“不是！”
“就是。”
“行行行是是是。都过去了能不提了吗？”江焕有些烦躁，但还是没有直视许燃，他不想给许燃造成心理负担。
“好。”
之后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小孩子的内心，是清晨的一滴露珠。干净，纯粹，可或许有一天，会跌进泥土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露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