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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海底动物 “当年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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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银星呢?”
还不等台上老师排队下台,场下早已掌声四起,新生们用肢体语言欢呼着一周苦读生活的解放。十二位班长纷纷起身点人,华凝希清点两遍发现自己班座位中的的确确少了陆银星的身影。
“他刚走,去上厕所了。”白绎尘对上华凝希的目光,不放心似的又跟了一句,“一会儿就回来。”
四周退场人群摩肩接踵,大礼堂是阶梯式的,白绎尘依旧坐在座位上,华凝希站在稍低一台阶的前排座位前,轻声“哦”了一声。
等前后门人群散去,哄闹声远去,陆银星才收了伞从后门进来,见到华凝希与白绎尘同时回头——这女生是不是班长来着,即刻佯装刚洗完手,甩了甩。
“既然人齐了,那我也先走啦。”华凝希等陆银星走近,看了白绎尘一眼,扬起嘴角,摆出甜美的笑容,道别后转身离开。
“拜拜咯。”陆银星看着华凝希远去的背影,见白绎尘也起身,“你还等我呢?”
“是啊,陆总。”白绎尘松了口气——华凝希抓人把柄的本事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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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个月的时间在与初中截然不同的崭新的快节奏中悄然流逝,新生们在互相磨合中渐渐或多或少交上几个朋友,有了固定的社交模式。
转眼间天气渐凉,开始放十一小长假,自从方程辟谣称H大附中高一高二没有月考之后,广大新生便如获大赦,放心回家过节,直到白绎尘接到秦观的“温馨提示”。
【秦观】:“白绎尘,团学联各部门原定十一长假一结束就开始面试,但是那段时间你们是不是要测验?”
【白不鸽】:“学长,我们班主任说没有月考?”
【秦观】:“哦,是这样。我校确实没有月考,但是每个月都会好巧不巧上完一单元,进行单元测验。”
【白不鸽】:“那我这几天上Hdfzbot私聊的时候,是不是要提醒一下新生?”
秦观带着白绎尘“试运营”了一个月,Hdfzbot的改朝换代工作算是完成,白绎尘已经充分熟悉了Hdfzbot发说说和回消息的节奏,秦观回忆起当年的自己,刚入学什么都不懂,愣是跟着上个墙主磨合了三个多月才得心应手。
白绎尘相比起自己,就好像一个社交天才,不管是在空间还是在校园里,Hdfzbot都名声大噪、好评如潮,自己只带他去了德育处一次,他便也可以和老杨愉快且高效地沟通,食堂安全与质量问题都及时得到了反馈。
【秦观】:“嗯,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相信你。最近我们在排面试时间,Hdfzbot是你的号,不用来过问我了。”
【白不鸽】:“谢谢学长的信任。”
白绎尘收起手机,躺在寝室床上无所事事——侯宏亮早打包了一箱子书回家,陆银星也一放学就不知所踪。
“叮——”
【陆银星】:“白白,在哪儿呢?”
【白不鸽】:“寝室。”
陆银星也没了下文,白绎尘百无聊赖,打算先补一觉再开始写国庆堆成山的作业。
寝室温度刚刚好,一个月连轴转般的生活刚刚适应,白绎尘虽然不像侯宏亮般开夜车死命学习,但是每晚七个多小时的睡眠对自己的体质来说远远不够,一个月下来积攒了不少困倦,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空荡荡的寝室没了写字和读书声居然反而难以入眠。
白绎尘还是坐起了身——与其咸鱼般躺床上消磨时间,不如上Hdfzbot的号看看又会查收到什么新消息。
切换账号拉开Hdfzbot的空间,一张足有三十多人的大合影被【希望是光与热】晒到了空间。
白绎尘自己的号上都严谨地给了备注,但是在Hdfzbot上出于职业操守,一律都不给备注——让匿名表白更安全私密,见到这个账号一时间陌生得很,向下滑动,评论区快溢出屏幕的数十条赞美和点开大图后显眼的C位人物让白绎尘找回了记忆——华凝希。
图上的人身着款式各异的校服,面容却都是白绎尘再熟悉不过的初中同学,举着盛有各色饮料的高脚杯排成三排,每个人都喜笑颜开,浑然不觉少了个人似的。
白绎尘的眼神在图片上稍作停留,白皙的手指波澜不惊地划过这条文案为“四班永远不散”的说说。
“叮——”
窗外夜幕低垂,关联账号显示出一条新消息。
【陆银星】:“不回家吗?”
【白不鸽】:“学校室内乐团国庆有演出,我留宿排练方便。”
【陆银星】:“吃饭了吗?”
【白不鸽】:“还没呢。”
白绎尘被陆银星这么一问,好似被人从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里拽了出来,重新恢复了五感。
城市的夜幕上内容远没有郊区那么丰富,一望无垠的夜色长空未着丝毫点缀,紧闭的寝室窗外,相隔不过四十米的食堂里灯也尽数熄灭。
“咕咕......”
空荡荡的胃部和手机上十八点的时间显示都在竭力催促自己进食,白绎尘只好一扔手机,从抽屉里抽出面包,拎着塑料袋上了顶楼。
所有的六层寝室楼都有天台,只是鲜少有住在六楼的高三学生有兴趣浪费时间到天台一探究竟。
白绎尘初二来替白母抓过几次逃了排练的艺考生,无意中发现了顶楼的门长年敞开,未曾设防。
“咔。”
白绎尘熟门熟路地推开虚掩的门,与这一个月来好几个熄灯后的夜晚一样,打算在这片闹中取静的一隅之地里小憩片刻。
隔着一整条锦绣路的对面校区里,教学楼与行政楼的灯又暗了几间,白绎尘找了块舒服的栏杆靠着,心里又一次发出一声怀疑——学校真可谓是充分信任学生,从不怕有青少年禁不住三年的折磨想不开,天台的门随时开放,四周的栏杆摇摇晃晃。
白绎尘三两口解决了足以充饥的面包,手里仍攥着包装袋,对面女寝的灯好像也快关得差不多了,说到底七天假期还留宿的人多半都是分秒必争的高三学生。
初秋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场雨,栏杆上残留的水渍洗去了大半灰尘,白绎尘双手轻轻摇了摇栏杆,“吱呀吱呀”的声音不断,栏杆似是能承受白绎尘身体部分重量,在他贴上去后再未作任何声响。
哦,原来还有一颗星星。
这是白绎尘在被人拦腰抱住失去重心一个趔趄向后倒在地上之前,放空的大脑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
“......操,”
熟悉的少年音在耳畔响起,一道结实的身影挡在了自己与那颗闪烁的星星之间,“你疯了?”
出乎意料的是头部并没有传来落地时应有的痛觉与凉意,而是被一只有力的手兜住;腰上也有一股炙热的力量夹在自己与地板之间。
“陆银星?”白绎尘有些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
“随便上来看看。”身上的少年手肘撑地,语气中带着些许难掩的烦躁,“你呢?干嘛想不开啊?”
“?”
白绎尘睁大了一双清圆而水灵的眼睛,与面前相距不过一尺的低音少年四目相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大大的疑惑。
陆银星似是因为保持着近似平板支撑的动作僵硬许久,突然浑身上下腾起一股热意,原本积在心头的烦躁倒是被冲刷去大半,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你刚才......不是要跳楼,对吧?”
白绎尘闻声迅速理清了前因后果——自己倚上栏杆的动作,从背后刚刚打开门的陆银星角度看来,确实是向下跳的预备动作。
“我上来吃个晚饭。”白绎尘浅笑着解释。
陆银星闻声松了口气,松开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白绎尘,牵着他站起了身,蓦然回忆:“可是我不远万里为了你去来福士六楼买了一份——据我这一个月不完整观察得出结论的——你最爱吃的......”
我最爱吃的?白绎尘摸不着头脑,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好像早就没有了孩子般挑三拣四的口味,入口所求只要营养均衡就好,哪儿有最爱吃的东西。
“......下去你就知道了。”陆银星顿了顿,嘴角微扬起一个勾人的弧度,故意卖了个关子。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白绎尘一个月来第一次听到陆银星口吐芬芳,好像是带着怒气上来的。
“没有,小事儿。”陆银星回想起那通不欢而挂的电话,摆摆手一笔带过,四下张望黑漆漆的天台,随处找了块地方坐下,一双长腿随意摆放,“你怎么来这儿吃面包?”
“寝室里有点闷,上来透口气。”
“等等,所以你之前晚上熄灯后,说去‘上厕所’的那几次,也是来这了?难道是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白绎尘被问到了,一时不知从何讲起:即使自己心如明镜,那条“靠不正当手段获得艺术特长生名额”的消息早在年级里不胫而走,一如当年“白绎尘逢场作戏骗取同学选票”的传言一样不知所起,一往无终。
那些纷纷扰扰的同学关系,言语之间流露出的针锋相对......即使在这一个月里只是初露端倪:华凝希及一干同学在班里若有若无的忽视,周烁在S市排名第一的高中生室内乐团:H大附中室内乐团里三番五次的“意见相左”......
一切就好似一场灿烂盛大的歌舞剧在宏伟的海上剧院正式出场前,最后一次预演。
不过,只要自己静静地躺在深海底,远离波涛汹涌与风平浪静——
“......嗯。”白绎尘应了一声。
“下回多穿点。”陆银星脱下自己的外套——一件百搭的H大附中的校服棒球衫,披在身侧瘦弱的少年身上。
白绎尘一愣——具体表现为全身明显僵硬并且凝视陆银星片刻——在可以完全确定自己没有传达出任何“我冷”信号的前提下,带有陆银星热量的棒球服忠实地传达了主人的意思——我觉得你冷。
两个血气方刚的花季少年在十八度宜人的气温下并肩坐在天台边久久相视。
头顶月朗星稀,脚下万籁俱寂。
“叮——”
陆银星脱了外套仍有股难以驱散的炽热感,白绎尘明亮的眼眸里透露着无限的耐心,似乎等待自己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但是纵使巧舌如簧如陆银星,也说不出“我觉得你的一个‘嗯’字非常古怪,其中貌似透露着三分凉薄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就好像从海底两万里中找不到海底捞里任何一味食材般古怪”这样的话。
幸好一条定时发送的、不足一看的娱乐新闻拯救了陆银星:赶紧掏出手机,避开了白绎尘如热熔胶机/枪般渐渐滚烫的眼神。
白绎尘感觉自己快要从陆银星身上看出花似的长久注视除了可以反复确认面前这个少年是个万里挑一的帅哥以外一无所获,只是陆银星并未抽开视线,自己先避开他的眼神十分不礼貌,所幸陆银星打开了手机,终止了这场无声的问询。
陆银星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刷起了空间,被一张半小时前发布的醒目大合照吸引了目光。
没记错的话,白绎尘提到过自己初中和华凝希一个班。
此刻坐在自己身边的白绎尘也并非没有空参加初中班级聚会。
那么没有去的原因......是关系不好吗?是没有被邀请,还是拒绝出席?现在身侧这个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少年,是因为看到这条说说才上天台的吗?
这样想来,这个月里他从未提起自己的初中同学,就算是闷头往死里学的侯宏亮都会偶尔说几句,除了第一天和自己回家,陆霓生问起的那次他回答了几句,接下来便只字未提。
所以......关系不好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呢?是被校园暴力过吗?
操。自己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少女心肠了。直接问不就完事了?
“白绎尘。”陆银星严肃地——至少不像平时死皮赖脸非要叫白白——低音叫唤。
白绎尘并没有把手机带上天台,正在脑子里过明天排练的谱子,陡然被打断,迷茫地看向陆银星。
操。难道是我想多了?
这眼神这么温柔可爱,怎么会有混账东西舍得暴力他?
“明天去看电影呗,新上映的国庆档!”陆银星话锋一转,划过那张合照,把那条娱乐新闻点开给白绎尘看。
“鲜肉加盟!老少皆宜!”
白绎尘目光对焦在电影标题上——
《我的八/路/军/爷爷》。
“我......明天下午和晚上有排练。”
“那上午去!”陆银星其实根本没留心电影是什么,能和白绎尘一块去,不是话唠影评家陆霓生,也不是剧透大王(八)楚辞,就行。
“你......能起得来吗?”白绎尘想起这个月的每个工作日早晨的艰巨任务——叫醒陆银星,颇感无奈。
“清醒一点,我可是自古封号——陆·通宵达人·帅。”陆银星一把揽过白绎尘的肩,两人突然间都能清楚听到对方的鼻息。
晚间渐渐起风了,冷暖气息萦绕在两人相距不过几寸的鼻梁间,白绎尘早习惯了陆银星的说话方式:“现在订票来得及吗?”
“你大可放心,当年万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只为求我帮他们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