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d》愚顽

1、第 1 章

　　我见到小d，是在周末的市中心。当时我正和朋友结束在羽毛球上的厮杀，洗了个澡出来，走在炎炎夏日下，临时兴起，又换乘地铁去一家早就收藏好的韩料店吃饭。我想吃冰，小d在我旁边那一桌，正好点了我最想吃的那款，于是我多看了几次。最后一次我才注意到小d，因为他也转过头看我。

　　一般路上走着的，我遇见的，以及我遇不见的人们都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上半张脸，但是吃饭时，怎么可能戴口罩呢。他回头看我，眼里带笑，我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受了惊吓赶快把视线收回来。转念又想，我看的不是他，是那碗冰，我心虚什么？

　　于是趁着服务员上菜的功夫，我又借着余光看他。是我喜欢的样子。骨节分明的手，清晰的下颌线条，总是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如果我没看错，这个男孩子还有两颗精致的小虎牙。他穿着宽大的T恤，虚虚地挂在他的身体上，因为头顶吹来的空调风，布料便贴着摆动。其实我最喜欢他的鼻子，很笔挺，哦，还有他的头发。我心想，他出门前一定刚洗过头发，不然怎么会这么蓬松柔软，前额的乱发因为汗珠贴在额头，他伸手拨弄了下。

　　然后我发现他在看我。什么时候？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我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周围太喧嚣。我听见自己的心跳，有节奏地跳动，逐渐加快，手心发热，他说：“你——”我眯着眼，努力去识别……

　　“叮——”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的屏幕亮起来，显示来了一条短消息，我敢肯定小d看见了壁纸，所以他倏地闭嘴了，然后把头扭回去。我如蒙大赦，看着屏幕上一男一女肩膀撞着胸膛对着镜头微笑，心中涌起万般思绪。

　　唐礼斌给我发消息，问我：【吃的啥？】

　　我心烦意乱，昨晚刚跟他吵了一架，我们俩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不可调和。最后总是我心累地选择妥协。他是个迟钝的人，从来都认为我的妥协是他努力沟通的结果。即使他与我的沟通不过尔尔两句罢了。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问题一旦产生，除了自我和解再无他法。

　　可惜我不是个喜欢自我和解的人。

　　关系归于平淡，谁也说不清谁的感情又死了百分之几。我和唐礼斌的感情分为几个阶段，从一腔热血到形影不离，再到如今的分隔两地，我们经历过每对异地恋情侣都会拥有的情感交流，病态的、麻痹的：隔着手机吵架，我在屏幕这边疯狂掉眼泪还要语气轻快地说体己话，一切不过是担心彼此伤了和气。但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所以昨晚我才约了朋友打羽毛球。

　　运动中出的汗水——对了，《重庆森林》里金城武说的那句话：每个人都有失恋的时候，而每一次我失恋，我都会去跑步，因为跑步可以将你身体里的水分蒸发掉，而让我不那么容易流泪，我怎么可以流泪呢？

　　虽然我已经哭过了，但是我觉得运动是有效的，不至于让我再痛哭一场。为了个男人痛苦，这种丢脸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

　　之后便是在韩料店遇到小d。我是个很相信缘分的人，千万次相遇中我遇见了他，我无比坚定地认为这是命中注定。不然五十平的屋内，十几张桌，为什么就我和他是邻桌，他又点了我最想吃的那碗冰。我喜欢芋圆，注意到小d也一直在吃冰上的芋圆；我喜欢热茶，注意到小d没有点冰饮，也一直喝热茶；我喜欢清爽瘦削的年轻男孩子，于是小d恰好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扪心自问，这又何尝不是一次最简单、最容易被理解的见色起意呢？

　　即使我是这么的狼狈，但我还是对一个精准击中我的审美取向的男孩子疯狂心动。

　　我洗过澡，头发胡乱吹干，素颜，穿着T恤和短裤，背着装有脏衣服的大包。最重要的是，我被他发现自己有唐礼斌。

　　我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整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朋友看我神色不佳，许是想到我昨晚跟他的抱怨，于是问我：“最近是不是又和他吵架了？”

　　我想了想，昨晚朋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只是我找了别的由头搪塞了过去。

　　从某个时刻开始，我意识到将自己私密的感情剖析给别人看，是一件非常难为情的事情。因为我一直在做着与我嘴上说的截然相反的事情。

　　“不想谈了。”我故意把音量抬高，“他个烂人。”

　　“忍忍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你又不会分手。”

　　一语中的。

　　“谁知道呢，不想忍了就散了呗。吵得真有点心死了。”我把相册打开，用一张天空的照片替换了壁纸。我把唐礼斌的备注改成了他的本名。

　　我一直低着头，做贼心虚一样，我希望自己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可是没有。

　　空调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我站起来先去结了账。

　　等□□的时候，我的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我不适地移开身子，皱着眉扭头刚想发火——这节骨眼上，我的情绪非常不佳，犹如快要喷发的火山，就差一点火星点子就能引燃。

　　眼前是小d。他带着口罩，轻声问我，“你们要走了吗？”

　　我的情绪偃旗息鼓。又或者说，天空中落下丝丝小雨，熄灭了我心头的火。我的精神世界从干枯的秋天，转瞬，成了万物复苏的春。春雨绵绵，万物生长……

　　我点点头。我感受到这种沉默有些不一般，我们俩之间有种气流在周身旋转，交汇，你死我活。

　　“留个微信吧。”我突然说。

　　小d惊讶地看着我。我把手机解锁，露出蓝天的背景，熟练地打开微信，然后手忙脚乱地展示我的微信名片。

　　我深吸一口气，四肢发软，强撑着再说了一遍，“加个微信吧。”我怕极了他会拒绝我。因为我并没有办法拿出一个无法抗拒的理由让他同意添加我的微信。

　　我盯着他，“你不同意，我会伤心的。”

　　小d倏地展颜，他笑起来很好看，可惜现在我看不见他的下半张脸。于是我凭借刚才地记忆想象他嘴角往外咧开，露出那对可爱的虎牙。他笑起来两只眼睛像月牙一样，我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很浓密——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而且好温柔。

　　我的心底有个声音说：这不算什么，只是加个微信。毕竟茫茫人海，错过多可惜。

　　我低着头，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低沉的，嘶哑的，挣扎的？也许。

　　他说：“好啊。”分开时，他没看我，是我看着他的背影。

　　从卫生间回来的朋友碰了下我的胳膊，“你刚注意了吗，旁边那桌好帅。”他嘴里嚷嚷着，“哎，真是赏心悦目啊。”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是吗？”我漫不经心地走着，“没注意。拜托，我可是有唐礼斌的哎，对路上的男孩子倾心是会倒霉的。”

　　“怎么会？”朋友并不赞同，“无视路上的美好风景才会倒霉，扒拉着一个垃圾也才会倒霉好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全文存稿，一个心情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