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子登科》黎悠

6、五子登科!

　　农历零九年的春节，两人没有回老家过年，因为回家就意味着一大笔的开支，给小辈们的压岁前，给老人的红包，再加上路费和其它的开销，少说也得上万。家里的老人并不清楚他们现在的情况，还以为是他们贪玩，想过二人世界，但温明忠和林菲心里的难处，却又是实实在在不能跟他们明说的。
　　一个春节过下来，眼看着存折也快空了，温明忠一咬牙，将股票全部抛了出去，好歹也能再撑两个月。另一方面，田宇借的钱也一直没有消息，虽然他们明的暗的提醒了好几回，但田宇每次都跟他们打着哈哈。以前，两家人差不多每个星期都会聚一次餐，过个几天就会通通电话之类的，但自从借钱的事情发生以后，田宇就很少主动打电话过来了，有几次温明忠主动打过去，他也没接，毕竟是多年的朋友，双方都不想因为这三万块钱闹得不愉快，因此，为了避免冲突，他只能尽量的躲着。
　　“明忠，田宇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林菲一边听着胎教音乐，一边问道。
　　温明忠没有回答她，他心里很清楚，田宇的情况跟他们差不多，现在也确实有困难，所以也不好催得太紧。
　　林菲见他没反应，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一个人嘀咕道：“预产期很快就要到了，医生说孩子个头偏大，建议剖腹产，这样的话，费用将近贵了一倍，我们现在手头上的这点钱，生完孩子，根本就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想过了，这几天我去看看行情，实在不行就把车卖了吧，趁着它还能卖几个钱，要不然，时间再久一点，想卖也没人要了。”良久，温明忠才说出了这么一席话。
　　林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她的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以前虽旁敲侧击的跟温明忠提过几次，但都让他给否决了，现在，这个想法又开始冒头了，而且一天比一天强烈。
　　“明忠，我们回老家吧，这几年，内地发展得也挺快的，我们市新建了好几个工业园，到处都是新开的工厂企业，我觉得我们俩要是回去发展，也挺好的。”林菲终于再一次鼓起勇气跟温明忠提起了这个想法。
　　这次温明忠没有马上反对，而是陷入了沉思。
　　“你看，我们在这里六七年，辛辛苦苦的存了几年的钱，连房子的首期都付不起，如果不是家里老人支持，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拥有自己的房子，我爸妈的退休金，你父母的养老钱，全都填了这房子了，可看看它，买的时候将近八十万，现在最多能值六十万，一年多的时间，平白无故的就不见了二十万。再看看我们的车，买得起却养不起，一个月的费用够家里老人吃好几个月的了，物价越来越高，消费越来越贵，但收入却是日渐减少，你一个人这样支撑着，实在是太辛苦了。”林菲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你爸妈的身体都不好，我父母也老了，他们只有我们两个儿女，可我们却长年不在他们身边，哪天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不得悔死啊。我想过了，回老家，以我们两个的学历经验不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最主要的是还可以就近照顾日益年迈的父母亲，可以说是一举两得，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自己做个小生意之类的，那不是比继续留在这里强多了吗？”
　　听着林菲的话，温明忠心里就像是翻江倒海一般，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城市里打拼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车子，可就是这些原本让他引以为豪的房子和车子，每个月的还贷，像两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们的身上，压在了他们心里，现在，他都有些不明白，到底这些年来的辛苦是为了什么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自从妹妹死后，两老的精神和身体状况就一天比一天差，每次跟他们通电话，总是能感觉到他们话语中的思念和牵挂，是那样的明显那样的强烈，难道真的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时候，才来后悔吗？
　　“菲儿，你说的话也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毕竟在这里努力了这么久，很多事不是想像中那么容易的。”温明忠想了很久，却仍是下不了决心。
　　“有什么不容易的，你要是想通了，它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了的事。我们可以把房子卖了，不管卖多少钱，总比现在咬紧牙关交月供要好，车子你要想卖也可以卖掉，反正也值不了几个钱了，不过我倒是觉得，我们要是回去的话，车子倒是可以留下来，老家那边养个车，要便宜很多。至于其它的，我们的户口关系都在老家，只要收拾几件衣服，带上人就行了，最主要在于你下不下得了这个决心。”林菲觉得温明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你让我再想想吧。”
　　“行，反正我现在大着肚子，也不适合长途爬涉，再怎么的也得等我生完孩子再说。”
　　这边两人为走或是留的问题讨论着，另一边，林菲妈妈带着两家老人的嘱咐和希望，已经起程准备来照顾女儿生产坐月子了，当温明忠和林菲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已经上了火车了。
　　林妈妈在女儿家呆了将近两个月，对于女儿女婿的现状，也大致了解了，但她从未发表过意见，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儿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他们清楚自己走的每一步路就行了，不管他们的决定如何，家里的老人都会无条件的支持。而温明忠家里对于他们想回家发展的想法，则给予了足够的热情和期盼。
　　得到父母肯定的林菲，更是努力的给丈夫吹着风。当温明忠看到存折上的数字再次成了百位数的时候，也终于真正的开始考虑起林菲的提议，而不久之后发生的另一件事，则更彻底的坚定了他的想法。
　　那是林菲刚生完儿子大约半个月的时候，关文阳提了袋水果到了他们家，温明忠觉得很奇怪，自从他辞职以后，就再没见过关文阳了，期间两人也没有联系过，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访的。
　　“阿明，我是特意来向你道歉的。”关文阳一进门就道出了来意。
　　温明忠一脸的不解，却没有开口，只是听他继续说道：“上次于哲的事，是我做的，在那之前老板曾找我谈过话，说是我家务事太多，严重影响了工作，提醒我注意。我担心他会因此炒了我，所以才会去举报了于哲，这样一来，于哲肯定得走人，他走了，我就安全了，至于为什么要假冒你的笔迹，最主要是担心老板发现我的意图，而对我更加的印象不好。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因此而辞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关文阳说得很诚恳，话语中还略带了些哭腔，一个大男人弄成这样，也确实让人心有不忍。
　　温明忠听着他的话，心里却出奇的平静，他早就想到是关文阳，只是一直没有捅破而已，他们两个认识这么久，能把温明忠的笔迹学得十之八九的，也只有关文阳。只是现在再说这些，也确实没有了含义，而且从关文阳的表现来看，他心里为此而经受的矛盾和压力，也应该不小
　　“文阳，我并没有怪你，真的，我能理解的，你家里的情况比我这边要困难多了，两个孩子要养，你老婆身体又不好，看病住院哪一样都不能没有钱。”温明忠安慰着他。
　　“阿明，你真的原谅我了？”关文阳的眼神中有一丝惊喜。
　　“呵呵，我们是好朋友，一直都是，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那就好，那就好。”关文阳声音中的高兴和解脱，“我昨天去找了于哲，以求得他的原谅，他现在在一家香港公司做，看上去还不错。我们还约好了过几天等大家都方便的时候，一起吃个饭，聚一聚。”
　　“好啊，到时候记得一定要通知我。”温明忠也为于哲高兴，那小子头脑灵活，为人又机敏，不像他们这样没有发展。
　　“阿明，我下个月就要回去了，我老婆带着孩子已经先回了，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以后，也会离开，可能以后都不会到这里来了。呵呵，即使来的话也是来旅游之类的，不会长住。”关文阳说得很平静。
　　“怎么，你没上班了吗？”温明忠有些奇怪。
　　“呵呵，你还不知道吧，公司关门了，大家都散了，你走了没多久的事，老板说与其亏着本勉强维持，倒不如关了再途其它发展。我现在也想通了，与其留在这个城市里过下等人的生活，倒不如回老家去当个中等人，人生在世，也就短短的几十年，犯不着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老家的竞争远没有这边激烈，压力小，消费低，生活也更容易。只要你有能力，到哪都可以为自己努力的，实在是没必要非要留在这里。”
　　关文阳走后，温明忠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抽了很久的烟，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劳累奔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但每个人背后所经历的辛酸，外人又如何能知道呢。他想着这几年为着自己五子登科的梦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压力，但事实证明他也就是一个普通人，能力有限，尽管曾努力的争取了，可现实却总是有些残酷，与其在这里那么辛苦的养房养车，倒不如回去轻松自在的过日子，说他懦弱也好，没志气也好，都无所谓了，最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行了。

　　“傻瓜，在这里你的梦想实现得这么艰难，可是，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处处是我们的家，处处可以为梦想努力啊。”站在房门口，抱着儿子的林菲安慰着他。
　　这个房子已经全部收拾好了，就等买主来收房，他们今天就要回老家，温明忠最后一眼望了望生活了一年多的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他提起放在门边的一个行礼箱，扶着妻子一起出了门。
　　春天虽然快结束了，但希望的味道却是时时处处存在的，温明忠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他现在有妻子儿子，总有一天还会再重新拥有房子车子和票子，凝神前望，他似乎已经看到他梦想中五子登科的理想生活在向他招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