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时光善待你我》Amaris蜜茶

23、第二十二章 苏慕婷选择

　　韩潇然坐在行政楼一楼报告厅内，台后方的LED显示屏上投影着“致远中学第三届年度学生评选”的字样，技术人员进进出出，抓紧最后的时间调试。
　　学校规定，这个活动每班需要出一名同学当评委，韩潇然班里没人去，而他又看到了校报，知道陆雨霁学姐要竞选，所以这个任务就理所应当地落到了他头上。
　　致远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个个候选人都有很好的台风和拿得出手的奖项，甚至有在生物竞赛上获得金奖、降分考清华的学长，这些令韩潇然大开眼界。
　　“下面有请16号，公民责任奖候选人，高二四班陆雨霁同学。”
　　陆雨霁自信地上台，开始了演讲，身后精美的PPT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在三分钟的演讲里，陆雨霁讲述了她的公益之路，从小时候在社区里发安全传单，到初中里为环境保护、家庭团圆、历史遗迹的保存等问题奔走，高中，陆雨霁也没有因为学业繁忙放弃公益，她资助了一位贫困家庭的儿童，为她捐衣捐物，利用自己的摄影特长为大型慈善活动做摄影记者等。
　　演讲结束，陆雨霁鞠了一躬，面对着全场微笑，迎接观众热烈的掌声。
　　然而结果却很意外，陆雨霁竟然落选了。更奇怪的是，入选的全是高三学生。“学姐，我看了你的演讲，讲的真好，至于没有入选，我觉得有内幕。”韩潇然遇见陆雨霁，直言不讳。
　　陆雨霁淡淡一笑：“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是的，早就有人告诉我，这个奖内定就是给高三的，为了他们高水平大学的三位一体。”
　　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参加？难道你就不想获奖，被所有人承认吗？
　　看出韩潇然想问什么，陆雨霁学姐说：“你觉得，是一个讲得好而获奖的人容易被人记住，还是一个就算讲的再好都不会有奖的人让人印象深刻？”
　　韩潇然一时语塞。
　　陆雨霁眼睛望向别处：“我做这一切，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获奖，落选一方面能让人记住我，一方面又能体现出活动的黑幕，何乐而不为？”
　　“做事目的性强是好事，但是凡事都得有度，就像我做公益活动，看不清具体的意义在哪里，但是时间会给出公正的评价。”陆雨霁边走边用手轻抚着灌木，显得丝毫不在意。
　　韩潇然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陆雨霁哄走韩潇然，径直走到了行政楼四楼阳台上，坐下，慵懒地望着夕阳，它就像寒假那天一样，红的像血。
　　欺骗和谎言她见得多了，却总是逃不过自欺欺人的嘲弄。
　　陆雨霁，你告诉自己，对于这个结果，你真的毫无异议吗？你一开始，难道就是奔着败选去的吗？这种谎话讲出来，估计也只有韩潇然会信吧。
　　她听说这个奖是为高三设立的，高一高二就是去当炮灰，她一开始还不信，只要够优秀，没有人可以阻止你发光。没想到，还真有。
　　这就是平静的校园，这就是公正的比赛，参加了，就不要再有所留恋，未来，除了更加优秀，她没别的路可走。

　　苏慕婷在一本粉色笔记本上列暑假作业和要带回去的书，徐晨意用圆珠笔戳了戳她：“嘿，暑假里有事吗？
　　苏慕婷转过来，警惕地看着徐晨意：“你要干嘛？“
　　徐晨意故作轻松：“想和你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韩潇然去不去？“苏慕婷只是下意识地问一句，但是这已经非常明显地暴露了她的想法。
　　徐晨意耸耸肩膀：“你想让他去，我就叫他咯。”
　　在图书馆边上，是市民中心、剧院和国际会议中心。其中剧院与会议中心被别出心裁地设计成了月亮和太阳的形状，在夜晚，他们会被点亮，成为这个城市的地标，日月齐辉。

　　为了吸引游客，剧院前清澈的大水池每天晚上会举行音乐喷泉表演，此刻，三人站在水池旁，等待着那一刻到来。
　　苏慕婷一直有一个愿望，想和韩潇然一起看一场音乐喷泉，听起来很没出息，她想在喷泉达到顶点时，拉住韩潇然的手，牵住，就永远都不要放开。
　　伴随着优美的音乐，水池亮起了灯光，喷泉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背后亮着柔光的剧院在朦胧的水雾中，似一位穿纱裙的少女。苏慕婷望了望身边，确认了韩潇然的位置，韩潇然看着喷泉，若有所思。
　　一只手悄悄伸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韩潇然像被迎头泼了一桶冷水一般清醒过来，他无暇顾及这是谁的手，直接用另一只手拨开了。
　　此时背景音乐到了高潮，喷泉的一束水柱慢慢向上攀登，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苏慕婷感觉自己就像到达顶点之后落下的小水滴，所有人都盯着顶点，不会有人明白从高处跌落的痛苦与绝望。
　　喷泉表演结束，苏慕婷望着一池重归黑暗但是余波荡漾的水，所有其他人甚至韩潇然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能用目光最后看一眼，带着不甘心，离开。
　　徐晨意说韩潇然喜欢上了陆雨霁学姐，她不相信，自己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换不来韩潇然一丝一毫的回应？而学姐，她又算什么，值得韩潇然深藏心底？
　　韩潇然，为了你，我甘愿放弃一切，变成你手里的一块泥，忍受痛苦来迎合你手心的形状，而你，随便地将我丢弃，留我在阳光炙烤下干涸碎裂，转身去追逐放在玻璃柜里展览的瓷器，忘记了其实瓷器的前身也是泥。学姐所有的完美都是你以喜欢为前提的修饰，而我，即将寻找属于我自己的完美。

　　准高二分班结果出来了，就算徐晨意选的是物理化学技术，韩潇然选了物理化学历史，这两个家伙还是分到了同一个走读班。
　　“孽缘未尽啊……”韩潇然还没说完，就被徐晨意拿书敲了一下脑袋：“怎么说话的，这叫友情待续！”
　　“某人的爱情呢？听说政史地班就在我们隔壁。”
　　“干嘛……谁说我想知道了？”徐晨意说着说着，笑容就藏不住了。

　　萧楚宇望着手机屏幕上陆雨霁的一条动态：昨夜居然梦到自己英语高考作文没有写，看来最近的确太累了。
　　现在是七月中旬，就算是准高三，也应该放暑假了。在六月底，准高三同学整理好书本试卷，搬去了学校北面单独的高三教学楼。因为那里人烟稀少，冷冷清清，条件艰苦，所以前几届的学长学姐给它起了一个贴切的名字：西伯利亚。
　　到了西伯利亚，他们就将与一切活动无缘，除了文艺节有一台高三晚会，其余时间，就是啃书，再啃书，刷题，再刷题。
　　萧楚宇想起林枫放暑假前说过的话：“宇哥，所有人都会记住雪中送炭的人，所以，静待时机，趁虚而入。”
　　陆雨霁这两天累了，算是一个可以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学姐，学习累了就要放松一下。”萧楚宇给陆雨霁发了一条消息。
　　陆雨霁：“这我当然知道啊，发张我的课表给你看看。”
　　萧楚宇一看，除了星期天休息，陆雨霁其余时间的补课都是从早排到晚，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这个星期天你有空吗？我们可以去体育馆打羽毛球。”
　　“原来你也喜欢打羽毛球啊，有机会我和你切磋一下。”
　　萧楚宇真没想到，陆雨霁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打完球之后怎么行动，他又要好好想想了。
　　“学姐，我们现在要选课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打完球回家陆雨霁就收到了萧楚宇的信息，这个家伙最近怎么这么活跃？是不是他们班的暑假作业太少了？
　　“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啊，人生是给自己活的。”
　　“可是我很喜欢物理，按照我们现在的等级赋分制度，物理除非特别好，不然没有办法取得和其他科目一样高的等级赋分。学姐怎么看？”
　　“我不能很明确的给出回答，但是我只是想说，选择不能得到别人的理解是很正常的事，选了物理，你后面的日子可能会比较艰苦，但是同时收获了快乐，不选就可以轻松一点，但是会留下遗憾，你自己取舍吧。”
　　萧楚宇望着屏幕一笑，陆雨霁学姐说话果然不一样，两头不得罪。
　　“别人的意见还是要听的，但是决定一定要出自内心，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高三开学日。陆雨霁从北门走进了校园，从食堂边的马路朝着西伯利亚走去。
　　“陆雨霁，”顾容与从后面跑上来，走到陆雨霁身边，“这个假的暑假，你过得怎么样？”
　　陆雨霁苦着脸：“别说了，课排满了，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今天老金要检查作业，我都没写过呢。”
　　顾容与趁机道：“我刚好写完了，你要不要借鉴一下？”陆雨霁瞄了他一眼，内心斗争了一会儿，摊开手：“拿过来我看看。”
　　上次“甜宠日常”事件过后，他们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久违的感觉还是挺温暖的，不管怎么样，顾容与作为一个男闺蜜，对自己真的已经算是很好了。
　　清晨的阳光迎面扑过来，陆雨霁被光线迷得睁不开眼，校园的柏油马路金灿灿的，风头压过了中间的黄线。
　　她们的教室在一楼，对面就是一个很大的花坛，里面种植着一圈杜鹃花，中间是栀子花和攀附在灌木枝上的牵牛。一棵四层楼高的松树伫立在高三综合楼边，综合楼和教学楼用连廊连接在一起，便于同学去办公室交作业。连廊朝外的部分贴着几个大字“细节决定成败，坚持铸就成功”，宣传栏的加油海报也换了新的。
　　教室里，原来的立式空调被中央空调取代，教室后多了一个小垃圾房，垃圾桶终于不用被男生踢来踢去了。教室前的黑板做了调整，变成了三块可移动黑板，后面藏着一个触屏电视，是用来给老师放PPT和投影的。黑板边贴着高考倒计时，现在还有298天。
　　陆雨霁把顾容与的作业摊在自己的上面，开始奋笔疾书。
　　“同学们，明天我们就将迎来进入高三后的第一次考试——十二校联考，希望同学们认真复习，积极应考。”班主任从一楼最西边的班主任专用办公室走到了最东边的自己班教室。
　　陆雨霁学了一个暑假，人都学傻了，她也希望自己的成绩能有所进步。

　　韩潇然此刻也在学校里，因为九月份的全国数学联赛迫在眉睫，教练让他们和高三同样作息，竞赛教室也搬到高三综合楼。

　　只有夏天的天才能蓝的纤尘不染，也只有夏天的云能像棉花糖一样立体又壮观。
　　晚自修开始前，陆雨霁来到了操场，中间足球场的草地荒废了一个多月，杂草已经能没过她的小腿肚了，她向操场的中心走。一缕斜阳透过高一高二教学楼和科技馆之间的缝隙溜到了操场上，就像舞台的聚光灯一样，独一无二，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站到光线里，背对着，张开双臂。傍晚凉爽的风拂动她的长发，连思绪也一起带走了。
　　韩潇然看见篮球场上有同学在打球，无奈门关着，只好从操场绕进去。在夕阳中，他看到了一个张开手臂的背影，她栗色的长发就像是毛笔书法中的“撇”一般，层次分明地被风撩到一边，草也顺着她倒伏，她就像是站在麦田里孤独又不可接近的稻草人，静观世事变迁，不发一言。
　　他早就认出了她是谁，但是他突然就选择了沉默。
　　“稻草人”回过头，韩潇然怕被发现似的逃向篮球场，而她，被夕阳晃了一下眼，竟没看清他的面孔。
　　有多少次，我远远地望见你，我抬手、微笑，在你的目光中与你擦肩而过。你不会明白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就像你不知道你的背影里承载着我多少不甘而无奈的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