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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擦地要擦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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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进屋之前，我站在木屋外面，欣赏着这一火爆全市的著名网红景点。
骄阳下，野花野草和宽阔河流，有一种气势磅礴的美。这美好满满地占据了你的心，你心中那阴暗、忧伤、自我怀疑都被驱赶得无影无踪。暖意从心底浮起，在一瞬间布满身体所有的细胞，融化了所有的凉意。
我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在这里，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幸福。
我推开门进去，晴天娃娃首先叮铃叮铃地响着，向我问好。
穿过玄关，我看见一个男子穿着白色的衬衫，正背对着我在吧台里面低头擦拭着咖啡机。
我轻轻走到他身后：“江燃。”
男子直起腰来，回身看向我。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年轻而有朝气的脸、清爽的短发、斯斯文文却洋溢着诚恳的笑意。我连忙说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你找老板是吧？”年轻男子很快笑道。他仰头朝着阁楼上喊道：“Jerry，有人找！”
等等，Jerry是谁？
“来了。”
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江燃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一见是我，便笑意盎然地迎上前来。
一年没见，他的状态简直好极了。恍惚间简直回到了十年前我们上大学时候的样子。
“你来了，快请坐。”江燃招呼我道。
一旁，那个穿白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子随即问我：“您喝点什么？”
“咖啡就好。呃，要低卡的。”我轻声说。
年轻男子笑着点头。很快，一杯香浓的咖啡递到了我的面前。
“你们聊。”年轻男子笑着向我点头示意，转身又回去擦咖啡机了。
这人是谁？江燃的店员？不像啊。实在是不像。从哪里能雇来气质这么好，像个富家出身的留美博士一样的店员？
江燃的朋友？也不对。江燃的老朋友，我都是认识的。新朋友……哪来的这么熟稔？
我还在猜测中，江燃已经在笑着问我：“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就是过来玩的？”
“是不是缺钱？”我问道。
“蛤？”江燃笑着看我。
“这里真的很美。你的眼光真的不错。可是，为什么不把门前到河岸这一段的野花除掉，都种上各种季节的观赏花？这野花看着，还是太乱了。”
“它们……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啊！”江燃疑惑地笑着，微微皱起眉毛。
“你说的倒是。但是你可以让它们变成你更喜欢的样子啊！咱们不说别的地方，就说你门前到河边这一片地，这片地是你的，你可以改变它。想想看，种上四季不同的花草，是不是要更好看？”
江燃看向窗外。那一片蓬勃的野草。说实话，是有点杂乱。有时候野草的生命力太旺盛了，江燃也需要自己去修剪一下。如果都种成精致的花草，确实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可是……
“我不想去改变它。我并没有改变它的权力。我并没有拥有它们，我只是在陪伴着它们。”那一瞬间，江燃的眼睛里，再次闪耀着星光。
我沉默地想着他的话。半晌回过神来，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份请柬，笑道：“我要结婚了，江燃。”
江燃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眨眨眼，伸手翻开请柬，看清楚上面那大红底色的烫金字迹。
“艾力克从美国回来了？”他问道。
我点点头：“是的。”
其实三年前就回来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江燃的笑很温暖，也很诚恳。如果他是虚伪或者敷衍，我都能看得出来。他此刻的恭喜，是发自肺腑的：“你和他才是最合适的。兜兜转转，你们注定要在一起。”
我笑着点头：“谢谢你。那我先走了。我和艾力克的婚礼，有时间的话，请你一定来捧场。”
我站起身。江燃凝视了我一会儿，上前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朋友间的拥抱。
“小枫，一定要幸福。”
我侧着头，从他的怀抱中看见画框之外蓝天与花海，不由得眼中微微一热。
“江燃，你也一定要幸福。”
我推开酒吧的门出去，看见那个穿短袖白衬衣的年轻男孩在那里奋力地擦拭着酒吧侧面的墙壁。他的后背由于汗水而洇湿了一大片，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散发出蓬勃生长的荷尔蒙气息。
年轻真是美好。
我回过头对江燃笑笑，开车离开这里。
在我刚走的第二天上午，盛夏酒吧里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不速之客。
当时店里没有什么客人。那些西装革履的流氓一进来，就带来了一顿乒乒乓乓的声音，桌子和椅子混乱地撞击在一起。
江燃迎上前去：“几位，喝点什么？”
为首的人歪歪斜斜地系着一条黑领带，大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坐，斜着身子抖着腿问道：“你是老板？”
\"我是。\"江燃浓黑的眉毛沉沉下压，也挂下脸来。
“这片地，现在都归侨盛地产公司了。你知道吧。”为首的黑领带跳下桌子，大大咧咧地在酒吧里面巡视了一圈，“你这地方还真不错。就是客人实在是太少了点。现在都几点了，一个人都没有。行了，这回你省心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拿着拆迁款回市内再选一个好地点，不比你在这荒郊野岭的强太多了？你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黑领带不顾江燃已经冻成冰川一样的脸，上来拍着江燃的肩膀说：“我说，你真的是运气好。我们这个老板，美帝回来的，跟国内那些土老帽发家的房地产公司不一样。你放心，绝对亏不了你的。就你这个面积，回到市内，绝对能在金街买一个黄金地段的门脸。啊？兄弟，你看你这命，多好？”
江燃冷冷避让开他的手臂：“等会儿，谁说我同意拆迁了？！”
黑领带闻言，像是刚刚才发现江燃的存在似的，眉毛一挑，说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麻烦你听好了。我这个酒吧，土地所有权是我买下来的。现在告诉你们，不管拆迁补偿款是多少，我，都，不，卖！现在听懂了没有？听懂了就请你们出去罢！”
怒了的江燃，别有一番冰山般威严冷傲的气场，配上他高大的身材，任是谁也需要掂量几分。
黑领带看江燃像是急了的样子，连忙变了一副脸子，规规矩矩斯斯文文地掏出一本合同，递给江燃：“老板，都好说，都好说。你看你，你可能是还不了解我们这边的政策和立场。这本合同，您先拿去看看，您放心，我们侨盛地产公司，绝对是依法拆迁、阳光拆迁，坚决维护拆迁群众的合法利益。心系百姓、扎实服务，切实为拆迁群众排忧解难，坚决不让配合我们拆迁工作的群众一吃点亏，受一点损。这合同，你先看着，先看着啊！过几天我们再来！老板，祝你生意兴隆哈！”
黑领带摆摆手，点头哈腰地带着那一群人离开了盛夏酒吧。
江燃知道。这些人，都是先来硬的，试探你的底线，看你是不是好欺负。如果不行，就再来软的。他知道，这些人一走，回去肯定是第一时间调查自己的背景，好有针对性地一一瓦解所谓的钉子户。下次再来，就不一定又是什么样的嘴脸了。
可是，怎么可以离开这里。
江燃凝视着画框。心中逐一思索着认识的哪个朋友有可能帮忙说上话。但是他也心知这种可能性极小。不管怎么样，还是一定要试一试。
不知是否是心境的原因，窗外的流云竟然也抹上了一层水墨般模糊不清的阴霾。直到有水滴噼噼啪啪地打在画框的窗面上，江燃才发觉，竟然是下雨了。
看来，今天下午，也不会有客人来了。
江燃拿起日历，今天竟然是个周三。
Tom已经很久不是只有周三才来，所以江燃对今天到底是个周几，已经没有了明确的概念。只是Tom平时来的时候，都只能喝柳橙汁或者白水。因为他都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所以不方便喝那些酒。
想到这里，江燃到吧台的后面，给自己调了一杯古典。
入口有一线的微苦。然而这微苦却很清爽。清爽得像是雪山顶上的晨风，让江燃郁燥的心稍稍平静。
他走到画框前。雨越发的大了。一股股的雨水在画框的玻璃表面集结成片。窗外已经暗成了一片灰色，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到那灰暗之中。
多想无益。江燃掏出手机，开始联系朋友们。知己知彼，不管有多困难，江燃一定要尽全力保护住这间酒吧。
这间在滂沱大雨中的小木屋。
很快，江燃了解到侨盛公司的基本信息。
侨盛集团是一个综合性的地产公司，总部并不在我市。而侨盛集团进入我市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拿下渡云河畔的这一片地，盖一个以生态科技为理念的创新园区。
现在，侨盛集团的总负责人，是总部老板的二儿子，名叫乔耐。刚从美帝回国，雄心壮志要接手国内的产业。
基本的情况打听清楚了，几个朋友也说帮忙找人，看能不能找到侨盛公司内部的高管探探口风。倒是没有一个人能够直接或者间接认识那位乔耐乔老板的。
江燃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很难解决。但是事到如今逼上梁山，一定要想尽所有办法试一试。要不要，问问现在在美帝的同学们？
江燃突然觉得有一点饿。看一眼手表，现在竟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阴雨天，竟然坐在画框边上也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和夜幕的降临。他打开旁边的一个小窗，探头向外一看，雨下得如此磅礴，竟然让地面起了白蒙蒙的一片，称着密不透风的黑色天空，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闭店吧。简单炒个蛋炒饭好了。
江燃在后厨拿出各种家伙，打了两个鸡蛋在碗里。突然听见外面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一阵风进来的声音。风和雨持续地不断涌入，门在风中嘎吱作响。
江燃恼怒。这帮家伙，八点多了还不让人消停？！看来将来还有得一打，断水断电在墙上喷标语这些事，看来也是少不了了！
想到此节，大叔拎着手中的菜刀，怒气冲冲出去了。
“干什么！”江燃恼怒喝道。
光滑的地面上，却只有一把巨大的黑色的雨伞孤零零地横在那里。伞后面，有一个人，像是扶着腿坐在那。
江燃上去，把那把伞一脚踹开。
“你的地没擦干净啊大叔！”
伞后面，却是Tom，捂着腿坐在那,愤愤不平地申诉道：“我刚进来就摔了一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