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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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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在酒吧门口,挂了一个晴天娃娃,下面有一个小小的铃铛。
这天旁晚,已经快四点钟了。店里最后一个顾客刚刚离开。晴天娃娃的铃铛一响。有人进来了。
江燃正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
“麻烦老板,我要一杯古典。”一个年轻的男低音说道。
江燃转身,还未抬头,先是看见放在吧台上的一只手。手指纤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而有力。
江燃抬头。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穿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连帽衫,干干净净的短发、干干净净的笑容,戴着一副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江燃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明媚一点点。
“老板?”
年轻男子见江燃愣神,提醒地招呼了一声。
“哦,古典是吧?马上就好。”
大夏天的,为什么要喝这个?江燃腹诽。不过很快他拿出一个洛克杯,放入一块冰。另取一只量杯,淋上几滴苦精,把浸满苦精的方糖捣碎,再倒入波本威士忌,快速搅拌。最后将混合酒液倒在冰块上,装饰上几片形状完美的橙皮。
“您的古典。好了。”江燃笑道。
年轻男子回应以微笑,端着酒杯,坐到了画框中。
好在夏天有很长的傍晚。
江燃看着画框中的云,怎样一点点地变色,看着玫瑰色的晚霞怎样占据了整个的天空。穿白色短袖连帽衫的年轻男子坐在画框中,喝着他的酒,一直也没有回头。
直到天彻底黑透了,江燃拉开灯,才发现那个年轻男子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夏有微风,晴天娃娃在门外叮铃叮铃地响着。他看看日历,今天是个周三。
日子开始变得波澜不惊。第二天、第三天,那个年轻男子都没有来。但是等到下一个周三,那个年轻的男子,果然再一次出现了。
还是一杯古典。安静地坐在画框中,坐到天黑。
江燃和他没有多余的对话。都只是礼貌的例行公事的点头笑意。就像是当年还在那金属冰冷的写字楼里,两个面熟却互相不知道姓名的人,在电梯间里匆匆的点头致意。
人海中毕竟是那样的行色匆匆,就算是只能有点头致意的缘分,也是好的。
这样的傍晚,江燃只是在吧台里面安静如鸡地擦着杯子,看着杯子一只一只变得如水晶般透明雪亮。事情一多,人就会很健忘,江燃忘记告诉他,这个店每天四点打烊。
有一个周三,年轻男子在夜幕降临之前,轻轻地伏在画框前的长条桌子上,睡着了。
江燃发现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江燃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上前叫醒他。就在这个时候,年轻男子突然间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朝着江燃点一点头,推门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个周三傍晚,年轻男子都在盛夏酒吧的画框之中,看看风景、喝喝酒,迷迷糊糊地睡上一觉,然后再安静地离开。
这时已是仲夏,高温一步步爬升。盛夏酒吧虽然是开在河边,却也抵挡不住那让人烦躁的酷热,全靠空调续命。
这天,江燃在吧台整理着酒杯,看见那个年轻男子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看看开到22度的空调,心想这样睡着,可是要感冒了。
叫醒他?还是把空调关了?
江燃犹豫了一会儿,拿起一个方形的小毯子,轻轻走到那个年轻男子的身旁。
他睡得像一只阳光下的小猫。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眼镜摘掉了,头枕在手臂上,手里还捏着眼镜的一只腿儿。
江燃蹑手蹑脚地将毯子盖到他身上。
没想到还是把他惊醒了。
年轻男子显然是有点睡蒙圈了,“呼”地一下直起身,愣了几秒钟,像是在思考人类的那个终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
过了一小会儿,他发觉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便懵懵懂懂地戴上眼镜儿,从镜片中间看清楚了站在身旁的那位大叔精致胡茬脸上的尴尬笑容。
年轻男子连忙用手安抚着睡毛了的头发,一边说道:“老板,不好意思。是不是要打烊了?”
江燃也是尴尬得不行。这种感觉,怎么好像是趁人家睡觉,想偷摸搞点什么事情的样子?!
天知道,我就是好心来给他盖个毯子,怕他睡感冒啊!
不行,我得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呢?
江燃脱口而出一句让他后悔终生的话。
“没关系的,你睡吧。我们这儿是肖恩最爱来的地方。”
话音未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燃两眼一闭。
我特么的,这是在说什么蛇精病的话啊!
年轻男子满脸的起床气,仍是一脸懵逼,停顿了一下问道:“老板……肖恩……什么意思?”
江燃抓住机会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还能再尴尬点么?
好在年轻男子十分配合地拍着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哦!老板,我懂了!小羊肖恩!不打羊!懂了懂了!”
江燃也赶紧配合地做出一副“那你看,这个笑话多么通俗易懂”的表情。心想,为了你这个懂,我好像应该给你免个单。
年轻男子嘿嘿一笑,说道:“不早了,不打烊我也该走了。老板再见。”
“慢走,常来。我送你。”江燃恢复了状态,跟在后面送他出门。
没想到走到门口,年轻男子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急刹车。江燃避让不及,险些追尾。
年轻男子转过身来,对江燃说道:“老板,你这个酒吧,是这个夏天,我最爱来的地方。”
唔?
没等江燃回话,年轻男子口吻深情地说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唔唔唔?
什么情况?
大叔愣住了。
耳朵都红了。
转瞬间,年轻男子已经瞬移到门外,在门缝中露出小半只脸来,幽幽地对着江燃说道:“因为老板你的笑话,最清凉解暑了呀!”
我擦,竟然叫小兔崽子给泡了!
门外传来了汽车一骑绝尘落荒而逃的声音。
江燃气得两手叉腰,朝天翻了个白眼,却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下一个周三的一清早,江燃就开始磨刀霍霍地擦着杯子。
下午三点一刻,那个年轻男子一阵风似的推开门,晴天娃娃欢快地叮铃直响。
“老板,空调和笑话,麻烦留一个就行,太冷了实在是受不了。”这一次,年轻男子自来熟地直接跨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满脸笑意,挑眉说道。
江燃心里冷笑一声,一杯古典推过去:“尝尝吧。”
年轻男子轻酌一口,点头说道:“对了,就喜欢这个味道。”
江燃抬起眼睛笑着看他:“下毒了,没尝出来?”
年轻男子脸上笑意纹丝不动:“是吗?那么解药是冷笑话?”
又输一场。扎心。
还没等江燃缓过神来,又一把刀拖着悠长的语调飞了过来:“老板,承认吧,你老了呀!”
心口疼。
江燃无奈地看着他。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好吧。就算我老了。小朋友,你怎么称呼?”江燃问道。
“叫我Tom就好。”年轻男子答道。
“那好吧,我就叫Jerry。”
……
从这一天开始,两人开始变得像是几百年的朋友一般熟稔。Tom也不再只有周三的下午才来,有时候,一大早,Tom就已经嘴里叼根草,蹲在酒吧门口,等江燃开门。
两人互相臭屁着聊聊天,有时候蹲在屋顶上敲敲打打地修修屋顶,有时候去给屋子前面除除杂草。有时候江燃逼着Tom给他的新酒当实验小白鼠,一不小心苦精放多了,Tom就故意喷他一脸。
天气好的时候。两人也会在酒吧一旁的空地上,打打羽毛球。
这一切,都是江燃后来自己跟我叙述的。我第一次到盛夏酒吧去,距离我们上次在民政局分手,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这一天上午,我开车来到了盛夏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