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掉下了小狐狸》冰糖粽子

86、第 86 章

　　“还是那些话，心平气和，百病不生。”前来给杜晓林复诊的苏子桑如此叮嘱。

　　杜晓林靠着枕头，透过大开的窗子望着屋外的春景，无奈的道：“我也想心平气和，无奈世事万般皆不由我。”

　　“所以你要看开点。”

　　杜晓林摇摇头，道了三个难字。

　　“苏大夫，你就甭劝他了，他若是能想得开现在就不会在这了。”翘着脚在旁边吃水果的玉沙如此道。

　　杜晓林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问苏子桑跟在他身边的小学徒这次怎么没来。

　　苏子桑道：“小孩子家对什么都新奇，又坐不住，我就放了他的假让他尽兴的玩几天。”

　　“是吗？真可惜！”

　　苏子桑静默了一会，而后问道：“他和那个什么文瀚君真的很像吗？”

　　“很像，很像，除了眼神不一样，其余的与我在记忆中所铭记的一模一样。”杜晓林闭上眼，仔细的回忆道：“文瀚君的眼神清冷孤傲，如古鼎覆霜，灵剑映寒。他的眼睛很好看，但却无法长久的去看。那双眼睛里没有世间万物，只有无上剑道。”

　　苏子桑摸着下巴，说道：“人界多半的修道者都是这副模样，高高在上，目下无尘。”他试着带入一下小狐狸，觉得心头一梗，难以接受。

　　“物有相似，人有相奇，这不奇怪。”
　　“是呀，不奇怪。”

　　回到客栈，苏子桑盯着胡灵书看了好一会，看得他都恼了，才收回了探究的眼神。
　　“先生，你刚才在干什么？”

　　苏子桑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将杜晓林所说之话复述了一遍，还问他有什么看法。
　　“看法？我能有什么看法？”胡灵书故作不解，实则垂在身侧的手心中都冒汗了。

　　“没有无缘无故的相似，说不得你家祖上就与那文瀚君有亲哪。”
　　胡灵书回以呵呵，拿开他的手，回房看书去了。

　　“苏大夫，什么相似啊？”一脸好奇的小女孩凑了过来，配上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更添天真懵懂之色。

　　苏子桑微微一笑，说道：“你小胡哥哥很像杜家少主一个故旧。”他姑姑的一见钟情也可以说他的故旧吧。

　　“杜晓林的故旧？”小女孩一脸的古怪，皱眉思索了一会，无果后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也是缘法。”

　　“为何这么说？”他没看错吧，这孩子刚刚好像在幸灾乐祸。

　　小女孩道：“听说杜家少主对待他看顺眼的一向不错，金银玉石修炼功法都是说送就送的豪绰。小胡哥哥既然像他的故旧，想来一定能得他的偏待。”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小声的嘀咕道：“希望小胡哥哥不要被这些好处迷了眼，离了我们去。”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苏子桑听见的程度，他趣味的一挑眉，没甚说话的意思，只是拍了拍她的头，转身出去了。独留小女孩在屋里咬着嘴唇念叨着自己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屋外，苏子桑漫无目的的转了几圈，然后走到胡灵书的窗前，隔着一道抢看他看书。

　　“先生，有事吗？”胡灵书抬起头，目光干净的好似清澈见底的泉水。

　　“没事。”
　　“哦。”低头继续看书。

　　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看完一整本书的胡灵书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却发现自己的房门口不知何时堆了几个箱子。他奇怪的走了出去，看了几眼便循着气息找到了苏子桑他们。

　　才送走送礼的，转头就迎上被送礼的，少有的感觉头痛的苏子桑哀怨的瞥了一眼一无所知的胡灵书，说道：“你来的正好。门口的箱子看到了吧，你的，你处理了吧。”

　　“我的？”胡灵书指着自己，问道：“谁，送的？”
　　“杜晓林或者说玉沙。”

　　“他们送我东西干嘛？”奇怪？！挥挥手将箱子收起，他跟苏子桑道：“先生，有道是无功不受禄，他们无缘无故送我东西我收了心也不安，我去找他们，把东西还给他们。”说着不等苏子桑点头身影就消失在他的面前。

　　“希望不要出事就好。”苏子桑嘀咕了一句，紧随其后也去了。还没到地方就看见烟尘漫天，刀光剑光交织成海。

　　“这是打起来了。”他看了看，瞅着剑气傲然如霜，且隐隐的压刀光许多，想要动手帮忙的手也就放下了。

　　“苏大夫，我家公子有请。”杜晓林的小厮走了过来。

　　“这就来。”不舍得看了一眼打得正酣的天上，提步往杜晓林所住的院子走去。

　　院中，因为久病而不能下床的杜晓林被小厮们簇拥着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的打斗。

　　“难得啊！有你家主子干不过的。”小厮们低头不语，不敢多话。

　　“春日多风，还不快把你家公子扶进去。”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的苏子桑赶紧说，同时伸手示意杜晓林让他把把脉。

　　杜晓林虚弱的笑道：“多谢苏大夫关心，但没事，这难得一见的热闹错过了就怕再也看不到了。”

　　苏子桑指了指交战激烈的天上，明知故问道：“这是谁和谁打起来了？”他只是一个大夫，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是玉沙和你的徒弟胡灵书。”眉头皱了皱，杜晓林继续说道：“他们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至于原因嘛你可以问问他们。”他也是被打斗的声音给吵醒的，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不甚清楚，问了，这些小厮们支支吾吾也没说清，只说是口角之争，是误会之类的云云。

　　小厮们有口难言，呐呐的不敢说实话。
　　苏子桑若有所思，轻声道：“许是灵书来退礼物，惹恼了玉公子。”

　　“礼物？什么礼物？”杜晓林先是一脸的莫名，而后想到了什么，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了。

　　“扶进去，再把安神的香点上。”
　　小厮们应声而动，不过片刻就做好了一切，躬身退出了屋子。

　　被安神的香气熏得昏昏欲睡的杜晓林苦笑道：“珊珊还是这样，没有变。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她都不肯放过我。”

　　玉沙对他感官复杂，不会让他死却也不会快活，熬着他耗着他，看他生不如死不肯给他痛快。

　　“我给你痛快了，谁给我一个痛快！”半梦半醒中，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年。那一年，他被小姑姑亲自押回家，被按在杜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听着小姑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数落着他的过错。

　　“你父母生你养你一场不容易，你为了玉珊把自己流放，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你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家中信任你爱戴你的亲戚吗？”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喃喃的道：“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她，才会导致宝物被盗，家族蒙羞。”外面都传是玉氏族长多年图谋才将杜家的镇族之宝弄到手，但其实只要极少的知情者才知道宝物失却的真相。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杜晓林以为玉珊是值得信任的伙伴朋友爱侣，结果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击。昨天才带她看了镇族之宝，第二天宝物就丢失了。正当他安排手下搜查时，她过来告诉他东西是她拿的，而原因仅仅是因为她家需要。

　　“你不是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你干说需要，你们是疯了不成？”镇族之宝，镇族之宝，虽担着一个宝物的由头来，但终究只是个只能看不能用的不详之物。杜家保管了许多年，一直不敢用，就是因为它太魔性也太邪性了。变强的途径有很多，没有必要以血以命做引造一个只知嗜血吞魂的兵器。

　　玉珊自信满满的道：“我既然敢要，自然就做好了准备。”

　　“东西还过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不然我们两家不死不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玉珊笑吟吟的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娇声道：“哎呀，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为了个死物，值得吗？”

　　他头一次推开玉珊，冷声问道：“你，不，是你们还还是不还？”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要让我难做。

　　头一次被这样的对待的玉珊难掩失落的望着他，看得他心里一抽一抽的，他别过眼，苦涩的说道：“好了，你们的答案我知道了。没什么好说的，各凭本事吧。”赢了东西拿了回来，两家的交情就此断裂。输了，里子面子全没了，杜家或许会就此走向凋零没落之路或许蛰伏起来静待来日的反击。

　　“晓林，你别这样。你不喜欢我了吗？”玉珊眼巴巴的瞅着他，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

　　他涩声道：“我先是杜晓林，然后才是你的晓林。家族与自身间，选择从来只有一个。你走吧，再见面就是敌手了。”

　　玉珊低下头，任由泪水打湿地面，她抽噎着说道：“明明知道你不会选我，可我还是想亲耳听你说。明明知道你会让我难过，可我还是来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鼻头红红，她说只要杜家毁了，他的眼里就全是她了。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他喃喃的问，又摇摇头，转身走了。事到如今，了解或者不了解又有什么意义呢？就算知道了也布恩那个改变什么。他的喜欢，他的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晓林！”玉珊轻声唤他，而这一次他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