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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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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朝露未晞,一夜未眠的天一涯推开窗子,静看朝阳升起,炊烟袅袅。
昨晚睡落枕的小鹿揉着脖子出来时看天一涯竟然还没出去他第一反应就是看天是不是在下雨。讲真的,百年了他就没见过房东早起未梳洗的模样。现在机会难得,他也顾不得脖子疼,仔仔细细的瞅了一遍天一涯,而后喊道:“嘿,醒醒,胡老哥你是睡懵了吗?”眼神都没有焦距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被小鹿的喊醒的天一涯瞪了他一眼,窗一关,回床榻上补眠去了。
昨晚临睡前,他感觉到他的右手拇指突然变大,而这一反应则是他噩梦前兆。不想做噩梦的天一涯选择了不睡,睁着眼躺到了天亮。
“小棋,你说我再做噩梦会梦到什么?会梦到从前吗?”从前是有很多美好,但一夜的噩梦的毁了这一切。现在他想起从前总是想起那血色的一夜,想起他永生难以忘记的那一刀。
那一刀废了他泰半的修为,让他痛不欲生的同时又觉得解脱了。他从在娘胎中就背负的东西现今终于消散了,他觉得轻松了自在了同样的也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欲望。
他本欲寻死,但在决定投水自尽时小鹿跳进了他选定的河中,他望着碧绿的水面上荡起的血色,嫌弃的扭头就走。
他生性就喜洁,若让他长眠在这样的河里,他宁愿活着受苦也不愿死后不安宁。
“小棋,你乖一点。”语毕,合眼睡去。他的修为废了一半,而这一百年来他既不疗伤也不修炼,体质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或许再过百年就是他的终点了。
天一涯睡着后房中竟出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光芒,光芒很柔和乍起乍浮间如呼吸一般紧紧的依附在天一涯的胸口,睡梦中的天一涯似有所觉,微微拧眉,但最终还是没有醒来,反而睡得更加深沉了。
“对不起。”有好听的女声悠悠的在房间响起,语调中五分愧疚五分哀怨。
“叩叩。”敲门响起,声音与光芒同时消失不见,房间中重归幽冷与静寂。
“叩叩。”门再度响了两声,小鹿的声音响起了起来,他隔着一扇门喊道:“胡老哥,胡老哥,你是睡了吗?”他等了一会没有回答,便自言道:“那我当你是睡着了啊!我到城里买东西,本来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捎些东西呢。”既然睡着了那就没办法了。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天一涯扶着额头,咬紧牙根,不让呻/吟泄出声来,等缓过这阵他身上已是汗如雨下。他松开手中抓着的锦被,看着上面五个指头,唯有苦笑。
看来是该找大夫配置些止痛药了。
午后,天一涯出了门问邻居昨日来此的大夫歇在哪之后便提着一篮子草药登门拜访。
村子的最西边是一处竹林,竹林里住着两家竹鼠精,两家都姓田便索性认了亲戚,左边的年龄大些称为田老哥,右边的年轻些便称为田老弟。他们两家一家有儿一家有女,虽然儿女年岁相差很大,但感情深厚跟亲兄妹一样。去年田老哥的儿子田大壮娶了城里小门户家的女儿,今年初害了喜,现在三个月了,正是可以出来走动的时候。
被允许出来的李澄儿正满院子溜达时看到村里最不好惹最怪异的提着篮子往他们这走过来了,她吓得捂住肚子,对院中独自玩耍的邻家妹妹道:“小花,你看那是不是村东头的胡老哥。”因着小鹿这么喊,他们这些后来的便也这么喊。
田小花垫着脚看了看,道:“还真是。嫂子,你先进屋,我来应付。”
李澄儿摸着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摇头道:“不行,去把你哥喊来。”虽说都是一个村的,但是公婆还有叔婶都交代过村东头的胡老哥很怪异让她轻易的不要与他搭话,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有这么邪乎吗?”然后问了丈夫,田大壮摇摇头,憨憨的笑道:“我也不知道,但听爹娘的话准没错。”
这倒也是。虽然如此但李澄儿还是忍不住偷偷的观望村东头的胡老哥,但天天的瞅不见要观望的胡老哥她就是有再大的好奇心也会消散无踪的。更何况她现在初为母亲,自然是处处小心,时时留意,生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她躲到屋子里偷听妹妹跟走近的胡老哥说话,心里紧张的握着椅子扶手,担忧不已。
“胡老哥,你这是来看谁啊?”田小花虽然怕但是一想到屋中的嫂子还有嫂子肚子里未出生的侄子她便也能映着头皮上了。
“看大夫。”视线微转,对上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
“你好,来看病吗?那屋里请。”声音里也透露着一股奶气。
对着这样的幼崽,天一涯就算心肠在硬此刻也忍不住软了下来,他点点头,道:“身子有点不舒服,想来找大夫配点药。”
“我姓胡,胡灵书。”
“天一涯。”这孩子多大了怎么见第一面就把名字说了出来,他要是坏的这会子还不把他祖宗三代给掏出来。
“天先生,里边请。”纤细的手指撩开青碧的帘子,露出内里清贫的家具布什。屋中临窗而坐的俊雅青年闻声站起身来,微笑道:“灵书,辛苦你了。”
胡灵书摇摇头,退了出去。刚才他虽是闻声而出,但主要是为了打水才出去的,现在瞧病的他给带进来了,那么接下里他也该干正事了。
“请。”指着对面让天一涯坐下。
天一涯为难的颦眉道:“多谢。但我来此不是为了看病而是希望大夫能配置一些止痛药。”说着将手中的竹篮递了过去。他对草药只有基本的了解,会采但不会炮制,因此想要成药还得拜托大夫来弄。
大夫没有先答应,而是翻看了一下篮中草药,他拿起一株深紫到发黑的灵芝,问道:“拿它来做,看来你的病不轻啊!”又问确定不让他看一下吗?
“谢谢,不用。以及灵芝是拿来答谢大夫的。”而这样的灵芝这些年他存了不少,拿来送大夫最适宜不过了。
“这份谢礼倒是厚重。”没有推辞的收下了,大夫说最迟三日后止痛药就会送上,让他安心的在家等。
目的打到,天一涯也就安心的准备回家,往外走时,看胡灵书正生疏的在河边拿木桶打水,便过去了帮了一把。
“啊,多谢。”两桶水被帮着打满,胡灵书开心的直笑。
天一涯帮他拎回去时随口问道:“你多大了?”
胡灵书迟疑了下,还是道:“两千岁了。”四舍五入就是两千岁了。
天一涯笑道:“还很小呢。”又问跟着大夫做药童辛不辛苦?
“不辛苦。”胡灵书答,然后再度道谢。
天一涯走后,胡灵书在院中站了很长时间,直到屋中传来呼唤声。
“苏先生。”有些郁闷的坐下,胡灵书拨弄着面前的草叶,一脸的怏怏不乐。
“怎么了?”苏子桑头也不抬专心的处理手中的药材。
“没什么。只是有点事想不明白。”然后又问苏子桑唤他进来所为何事。
“喏,那边,钵里的捣成粉。”
“好。”小事情,他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但等真正的上了手,他才知道原来捣药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明明药材就在那里,结果他拿玉杵去砸的时候,药材就跑了。他不信邪的又试了几下,发觉只能先把药材弄裂开,然后才能安安稳稳的进行着他的捣药大业。
胡灵书做事很专心,等他处理好已是天色擦黑,他活动活动因为长久低头而略有些酸疼的脖颈,然后就被一把温和的暖意笼罩住。
“别动,给你擦脸呢。”苏子桑抬手压住胡灵书乱动的肩膀,仔仔细细温温柔柔的给坐了快一个下午的小狐狸擦脸。
胡灵书闷闷的道:“我可以自己来。”他又不是小孩子能自己来的。
苏子桑温柔的道:“乖,一会就好。”小孩子就要乖乖接受长辈的照顾。
脸擦好,苏子桑又在胡灵书一脸莫名的情况下给他擦了手。胡灵书想了想,说道:“感觉苏先生在照顾病患似得。”
“胡说八道。哪有咒自己的。”苏子桑轻拍他肩头,让他出去端饭去。他们借住在此,交了钱主家就包了他们的一日三餐并洗衣打扫。苏子桑看自己要忙,同时也觉得小狐狸肯定没干过这些,便多付了钱将一应杂事交给主家让他们看着办。
“那我干什么?”胡灵书问他。
苏子桑道:“当然是跟着我打下手啊!此地草药种类丰富,我们可能会呆一些时日。”然后歉意的摸摸胡灵书的脸,道:“本来打算带你进城,没想到会在城外耽误住。”
“没关系,对我来说在哪都一样。”城里妖多,他反而更不适应,还不如呆在郊外轻松自在呢。
苏子桑笑笑,心道:这小狐狸还挺随遇而安的,看来他的长辈虽从未让他吃苦,但也没过分溺爱他。这样很好啊!不过,“你先委屈几天等我忙完这阵我带你去游玩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