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愿》枫鬼江凝

4、东海

　　以西三百里就是海妖婴勺占地为王的地盘，所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除了强大的婴勺，更大的原因是被边境的惨像震慑了。
　　从海面上看，东海边境和婴勺的所住的黑海交界处到处飘满了尸体，残缺的尸体在烈日下曝晒，涨的像个几乎要爆炸的皮球，海水发黑散发着恶臭，海鸥都不敢靠近此区域。
　　海面之下也浮着很多身穿铠甲的士兵，大都是巡海的夜叉。驻扎此地的三千巡海夜叉，几乎一夜被屠杀干净。还有海底，原先还以为是海床高低不平，可仔细一看才发现，透过发黑的海水，海底下面静静的躺着几百条鲸鱼，宛如一座小山包。
　　鲸鱼身上散落着各种残肢断臂，这些东海子民不仅仅只是被杀害，他们生前惨遭虐杀，死后身体也被人乱刀砍伐，如同只是在砍伐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下手毫不手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
　　有时身边飘来半截手指，有时飘来一个被挖出来的眼珠子，有时是没有身体的头颅，就像是无根的蒲公英，随波逐流。此情此景加上发出的恶臭，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准能吓得不行了。竦斯虽然身怀六甲也未见有什么异样，只是眼神里满是哀伤，是对无辜受害子民的同情和叹惋。
　　她和英招二人虽然经常腻歪，但腻歪的只是两个人之间那点夫妻之事，还是要分场合，而一旦遇到大事发生，东海的所有女人，甚至有很多男人也未必能有她的冷静，处理事情也未必有她魄力，所以这个王后不仅得到龙王的喜爱，更是深得百姓爱戴。
　　竦斯传令道：“厚葬亡者！”
　　得此命令，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众人包括英招和竦斯用法力合力在海底凿开一个山洞，洞口宽七丈高十八丈，英招从衣袖间取出许多南瓜一般大小的夜明珠，将深不见底的洞点亮起来。众人将所有尸体运了进去，哪怕是一点残骸，也舍不得他们在外漂流。
　　最难的还是那几头鲸鱼，虽说逝者为大，理应好生安葬才是。可是他们太大了，不远处还有婴勺的人虎视眈眈，他们不能再耗费过多的法力来加宽洞口，又不忍让他们暴尸荒野。
　　正当为难之际，竦斯道：“卸了。”
　　众人面面相觑，如今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只好忍痛照做，竦斯看着自己的子民被自己人大卸八块，心里早就悲痛万分，可毕竟还怀着孩子呢，只好极力的控制这自己，尽量提醒自己莫要动气，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那时竦斯生出一个念头，若是没有这孩子，自己也不会这般束手束脚。
　　所有人看似慌乱，但实则有条不紊的进行安葬事宜，一阵忙碌之后，确认再无子民的尸体在外漂泊之后，英招将洞口封住。
　　和东海子民一同被埋葬的是英招的两千五百颗夜明珠以及他们家人的牵挂，想到亡人，所有人情绪都和悲痛。
　　英招让人在洞口的石壁上刻着一句话：犯我东海者虽远必诛，是决心也是对死者家属的告慰，作为世间地位最尊贵的龙，他的骄傲不容许别人侵犯，婴勺屡次进犯，就是对他的极大的侮辱和不敬。
　　王者，理当受人敬仰朝拜，胆敢冒犯龙威，普天之下婴勺也是头一个，此等大奖，不是一般人所能受得了的。
　　“报……从黑海方向飘来一个大船，但似乎又不是船。”前方传来巡海夜叉的探报。
　　竦斯回复道：“继续打探。”
　　前方又传来巡海夜叉的急促声，比之前的通报声慌张了许多：“报……越来越近了，可是海水太黑，还是看不清。”
　　“所有人都后退三百里，我前去查看。”英招下令，所有人都后退三百里，只剩下竦斯一个人。
　　“你也退回去。”英招柔声道。
　　竦斯：“不，我陪你。”
　　竦斯想哭，但还是忍住了，这时候还不适合腻歪。
　　“乖，我就看看是个什么玩意，若是危险，我们回去从长计议，若只是虚惊一场，你再回来。”英招话说的极其温柔，但态度却十分的坚决。
　　竦斯无奈只好退回去三百里，这东海除了英招，只剩下自己有点能耐，即便真有什么不测，还得有人坐阵才行，这才心不情不愿的走了。
　　哪曾想，竦斯刚退回三百里处，便听到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震波把虾兵蟹将震倒开来。见此异变早有夜叉将竦斯围的水泄不通，一道道水强挡住了震波，将她牢牢护在包围圈里不让她受到伤害。可王后还是被余波伤到，险些动了胎气。
　　那一刻，竦斯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的丈夫，镇守三军主持大军的心思被她抛在脑后。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她向前去找寻丈夫的踪迹，巨大的爆炸让海水翻涌，竦斯无法继续在海水中行走，便跃出了海水，从海面上往下寻找，终于在数十海里外找到奄奄一息的英招。
　　看到满身是伤的丈夫，竦斯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悲痛，终于爆发出来，爆发过后随之而来的则是腹部剧烈的疼痛。
　　碧海蓝天微风和煦，这已经是竦斯的第二胎，她知道，自己即将临盆。
　　远处有一团黑雾靠近，不知是敌是友，眼下蟹兵蟹将早就被心急火燎的竦斯丢在身后，此刻都不知道在哪里。竦斯一面要护住受伤的丈夫，一面忍痛临盆，她汗如雨下，虽是二胎，但是生产不比头胎容易多少。
　　黑雾越靠越近，竦斯下身也越来越痛，白皙娇嫩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发疯的恶龙，马上就要冲破娇嫩的皮肤准备冲上云霄。竦斯疼得要命，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是在控制不住的时候悄悄在吼间低低的吼了几声。
　　黑雾顷刻间将夫妻笼罩住，竦斯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正欲出手阻挡一下，却见黑雾没有恶意，也就收了手，心也就放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放松，伴随而来的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之声，英招醒了，松开妻子的手就去抱孩子。那一刻，竦斯突感失落，丈夫醒了，却是松开她的手去抱孩子而不是自己。
　　英招受了极重的伤，却在见到女儿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痊愈了，他咳了几声，嘴角还有鲜血渗出，眼神里满是宠溺。这女儿全身红彤彤的，粉粉嫩嫩很是可爱。以往东海曾出生过黑龙、金龙、银龙、白龙，可却没有过赤色的红龙，英招大喜这还是东海第一次有红色的龙降世，放眼整个龙族，这也是第一个天生的红色龙子。
　　“辛苦你了。”英招伸手去擦拭竦斯额头上的汗珠，见丈夫终于理会自己，竦斯心里的失落感才稍微好一些。
　　虽然很痛，但是比起生泰逢的时候，这女儿来的确实快了许多，这女儿出生速战速决，勉强及格。这估计是世间唯一这样评价自己女儿的人，对这个女儿，自打英招决定出征不带自己，竦斯就对她提不起兴致。
　　可丈夫喜欢，她也勉强摆出一副我也喜欢的样子，那表情别提有多别扭，英招没有多想，只觉得可能是妻子太累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管让她好好休息。
　　黑雾散去，在半空中再次聚集，化成一个骷髅头，居然还能开口说话。“恭喜岳父大人喜得千金，小婿这厢有礼了。”
　　岳父？小婿？四下并无他人，叫的可不就是英招。夫妻二人皆是十分的气愤，东海的公主不是谁都可以高攀的。
　　竦斯气愤道：“婴勺原来是你这个下作的东西，屠杀我东海的百姓，竟然用我东海子民的肉身做饵，将我夫君重伤，现在居然还敢觊觎我们的女儿。”
　　“岂有此理……咳咳……”英招话说的急切，不免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又吐了血，血都逼到嗓子眼了，硬是被他咽了回去。看到丈夫这般狼狈，竦斯心里早就疼得滴血。
　　黑雾狂妄道：“岳父大人，我以你葬在东海底下的三千巡海夜叉为聘，以这无边无际的血水为媒，现在正式单方宣布，这孩子日后便是我婴勺的妻了，我这爱妻你且先养着，待日后长成我再来迎娶。哈哈哈。”
　　“痴人说梦。”英招再也忍不住，终于还是将压在吼间的血吐了出来。
　　“岳父大人好生珍重，小婿告辞。”黑雾骷髅头春光满面，打着响亮的口哨朝着黑海的方向飞去。
　　黑雾不过是婴勺的意念所化，他的真身并未到此，自打他破了相，就没有人见过他的真身是何样子。真身用意念召黑雾回去，英招抱着爱女剧烈的咳嗽。竦斯又是拍背又是安慰，好不忙活。
　　生育长子泰逢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当时她躺在龙榻，所有人都围着她嘘寒问暖，各地的娘家人也前来探望，这会儿就只有他们三个，丈夫还伤的不轻，终其到底还是这丫头来的不是时候。
　　她也不是没有生过孩子，怎的生的这女儿却是这般惹人心烦。
　　爱妻满脸惆怅，龙王还以为是担心女儿，对妻子安慰道：“我便是死也会护她周全。”死也要护着她？殊不知这话引起了妻子的妒意。
　　死也要护着，那是想把她这个妻子抛弃了不成。竦斯不说话，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竟有些不知所措。
　　倘若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婴勺一个被废的废龙绝不是英招的对手，就算是竦斯也能跟他打个平手。但他只会躲在看不见的深海中，这些年他养精蓄锐，着实也练出一些本事。但他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突袭，甚至设计陷害的陷阱。而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都是英招最不擅长的。倘若女儿留在东海，指不定哪一天就被婴勺掳走了，那时该怎么办。
　　倘若婴勺哪一天真的来把女儿带走，只怕丈夫绝不会任其将女儿带走，到那时……会发生什么，竦斯不敢想象，只怕丈夫会跟人家拼命的。
　　见海水有异样，似乎有人要来，竦斯当机立断将女儿封在一个蛋中。
　　龙王不解，还未开口询问却听竦斯说道：“他腹死胎中，出世便是一具死婴，泰逢没有弟弟了。”
　　弟弟？英招恍然大悟，对啊，如果自己生的是儿子，如果这儿子腹死胎中，出生就是一具死婴，那么婴扫日后还娶什么呢。只要把女儿藏好了，即便婴扫知道女儿的存在，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婴扫找不到她之前，至少还能保全女儿的名声，只要女儿好好的，什么名声其实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