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生愿》枫鬼江凝

12、无用鲁班

　　“哥哥我热。”那孩子虚弱道，汗水早就浸湿了他的那一身青衣，湿漉漉的紧紧的贴在他的身上，愈发显得那孩子身子单薄。
　　从常羊山下来，祈愿就觉得这孩子不对劲，他眼睛发红，浑身软弱无力，涨红的小脸如同熟透的红柿子，仿佛下一刻秒就会裂开，露出里面酸甜可口的果肉。
　　这智障孩子不怕冷，原来怕热。
　　“再忍忍，就快到了。”祈愿柔声安慰道，本想快马加鞭，却无奈的发现只有一只慢腾腾的老山羊可供驱使。
　　这羊车是孟极命人精心挑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祈愿慢悠悠的显摆自己的美貌去。这会儿遇到急事，这样的话，那羊车仅有的一点优点反倒成了此刻最致命的缺点。
　　脸上的污渍已经被祈愿细心的擦去，露出本来的真容。得亏她不是个女孩子，凭这脸蛋，若是心术不正，只怕这世上又会多出来一个像蛇妖相柳的人。
　　这孩子生的俊俏，现在还小有些稚气未脱，所以少了一点男孩子该有的英气，这孩子软萌可爱不知道能让多少女孩子倾心，若是日后长大成人不知道将来又得祸害多少姑娘的芳心。祸害别人无所谓，万一被人拐了去，那祈愿该怎么办。一想到如果有天这孩子跟别人跑了，祈愿这心里就不是滋味。
　　一想到这是个男孩子，说不定会是他去祸害别人家姑娘，祈愿心里同样也不是滋味。若自己养的猪去拱了别人的白菜，那自己是该祝福还是杀了痛快。
　　可眼下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祈愿伸手去摸那孩子的脸，如同手里握着一个火炭，祈愿当下就将手撤了回去。他心疼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这孩子。看他的难受样子，如果可以，祈愿巴不得代他受过。
　　“别吃我，我走就是，我保证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那孩子开始神志不清，竟然开始自言自语。他软绵绵的倒了下去，祈愿眼疾手快，忍着从他身上发出的热浪，抱上羊车，将他平放躺着睡在羊车上。
　　并从腰间取出一壶水倒在这孩子的身上，有了水的浇灌，这孩子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可嘴里还是念念有词，似乎曾经有人在追杀他，然后他在极力请求那个人放了他。人变得虚弱，噩梦般的经历也趁机将他吞噬。
　　祈愿柔声道：“乖，别怕，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敢伤害你，你信我。”
　　那孩子仿佛听见了似的，情绪缓和了不少。
　　此刻烈日当空，正值正午，一天当中气温最高的时候。热浪一浪未平一浪又起，这小小的羊车顶棚，勉强也只能盖住那孩子大半个身体，膝盖以下□□露在烈日的曝晒之中。
　　不得已只好蜷缩着身子卷在车内，可时间久了，身体也开始麻木，就更加难受起来。
　　车上仅存的三壶水已经用完，可这里依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往前三百里就是淮河，东海龙宫大王子泰逢二舅的封地，你带他坐好，我们升天飞去会更快一些。”老山羊居然开口说话，说完就真的飞上了天，羊车在天上飞行，老山羊一身雪白的毛发在风中飞扬，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原以为是只普通的山羊，原来成精了。
　　想来孟极再不靠谱，也真不会让自己亲身儿子一个人外出历险，人心险恶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一只山羊精随身看护，孟极也能安心许多。还未从父亲打发自己外出的错愕中惊醒，却猛然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祈愿那一刻心里莫名生起一片暖意，当然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天上也没有比地上凉快多少，但是飞着却实比在地上跑着快了许多。祈愿将手伸出窗外，随手就扯来几片云彩，挡在羊车周边，用来躲避阳光。
　　祈愿心急如焚，坐在车里守着愈发脸色英红的孩子。一会儿擦汗，一会儿扇风，忙的不亦乐乎。面前的人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小火人，在烧下去，这智障估计得脑残了。
　　三百里很远吗？怎么感觉已经走了很久，却还是走不到。本着疑人不用疑人不用的精神，祈愿并没有催促老山羊，只是偶尔问他们到了哪里。
　　每每此时老山羊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就快到了。然后就没了下文。
　　很久之后：“你扒开点云彩通通风，别把他闷死了。”老山羊细心提示到，祈愿听到立马开了连个口子通风。
　　仿佛又过了很久，祈愿才听到了那句期盼已久的“到了”。
　　那时他们停在一个翻滚的河岸前，河水翻涌气势磅礴。祈愿二话不说就将那孩子抱到河水里，许是因为着急，祈愿一碰到水路露出了真身。
　　鱼尾人身，雪白的鳞片在污浊的水中显得那样光彩夺目。周围是枯萎的荷叶杆，柳条被狂风吹落了几支。
　　神恩浩荡，此刻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万里晴空变成乌黑的阴云，大雨倾盆而至，一切来得很及时。
　　阴沉的天际下，祈愿像一只会发光的玉人抱着那孩子坐在淮河的河畔，旁边有一株大柳树，周围零零散散的站着即可孤零零的荷叶，被狂风暴雨蹂躏的左摇右摆。
　　随着河水翻滚，一浪袭来一浪又退去，时隐时现的鱼尾展现开来，看见有杂物随浪潮而来，祈愿便用鱼尾弹去，鱼尾孔武有力，每一次都能极其数丈高的水花。
　　他极少现出真身，今年现出真身却是意外，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能想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上半身，居然会有数十丈长的鱼尾，若是在阳光下，这白色鱼鳞会反射出彩虹一般的颜色，天阴了倒是没有反光只是本来的面目，也别有一番惊艳。祈愿的银发随飘摇的柳枝在风中摇曳，一脸担忧的玩着怀中的小人，就像是落难的仙子，让人生怜。
　　怀里的孩子小脸通红，但体温明显已经降下去很多。祈愿看这孩子是越看越喜欢，一想到有人要吃了他，他便一身的怒气。
　　好在体温降下去以后，这孩子也不再胡言乱语，祈愿终于静下心来，好好的看着这孩子。
　　看着看着便觉得雨水停，江河也凝滞，当下就给他取了叫江凝的名字。
　　祈愿锦衣华服，大雨将他浸湿，江河将他淹没，但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江凝就没有他的运气好，他半躺在水中，丑的如同一副死尸一样，偏偏有人还觉得好看，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