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房东那些事儿》忆西洲

92、第 92 章

　　“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回去上学？”纪涵给了她一个选择。
　　“上学？”她还能回去上学吗？那孩子怎么办？
　　“学校我帮你联系，选择重新高考，还是成人高考，学个一技之长，考个证书，以后好找工作，孩子上学问题我也可以给你解决，学校方面你不需要担心，学费也不需要你操心，当然，我也不是圣父，你上学过程这一切费用你先记着，以后要还。”
　　“好，我去。”这已经很好了，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但是，先别高兴得太早，我有一个条件，你离婚之后，回京城，爸妈过段时间我会接到嘉林来，我不希望你去打搅他们。”
　　“哥？他们是我的父母……”
　　“但是你有把他们当成父母吗？爸爸现在有在好转，我不想要你天天在他跟前晃悠，我怕再次刺激到他神经。”纪涵说到父母时更加冷酷，“妈妈现在退休了，但是她要照顾爸爸，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照顾你们母子，京城那边有房子，你们到时候过去也不怕没地方住。”
　　“哥，你一定要这么狠吗？我只是想看看爸妈，我也想要照顾他们。”
　　“我狠吗？我不认为我做的有哪里不对，我这样做，是对我父母的负责，你现在这样子只会给他们增加负担，你能照顾爸妈哪里？你有钱吗？你有闲吗？没钱没闲，再加上爸妈心里那根刺梗着，你能干什么？你现在这样子，需要爸妈反过来供你吃喝住行，再加上给你照顾一个拖油瓶。”
　　纪涵说的话真的是，很现实，“并且，我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对你，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再多的，恕我做不到也不想做。”
　　最终，兄妹还是把事情谈好了，这个情况下，纪涵说什么纪芸没有能力更没有资格说不。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当天当场，纪涵就直接给他那个传说中嘉林市最优秀的离婚律师朋友打电话把事情确定下来，卓帆看得出来，他其实很迫不及待地想让纪芸脱离苦海。真是，不坦率的男人。
　　三个人晚饭都没有吃，但是当纪涵把点了晚饭，三个人坐到了餐桌上的时候反而有点尴尬。纪芸越是畏畏缩缩，纪涵脸色就越不好看，“爱吃就吃，不吃就别吃了，你以为这是在哪？我们会吞了你吗？你连面对你哥的胆量都没有，到时候上了法庭你拿什么去面对法官？摆出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给谁看？法庭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
　　卓帆嘴角抽了抽，这家伙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在乎就说出来嘛，发脾气给谁看啊？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纪涵说的是事实，法庭上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但是可怜兮兮，连话都说不出口，可是赢不了官司的哦。
　　在那姑娘将要放下筷子的时候开口，“别理他，他今天吃了火药，火气大点，一会我拿点降火药给他吃一吃，明天就好了。”
　　“谢谢卓医生。”纪芸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你喜欢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跟你哥就更不用客气了，我们吃我们的饭，你哥爱生一肚子气就随他，反正他自己会做饭，饿不死的。”卓帆也实在是不想理这个不坦率的闷骚了，脸色能不能再差点？瞧瞧这脸，都快媲美包公了，以为拉一拉脸你们关系就能缓和吗？平时那么精明这时候怎么开始犯浑了？脑子不太清楚的话建议你看看脑科医生哦。
　　纪芸就这么暂时住进了哥哥家里。
　　卓帆从浴室出来，“你还不睡觉？”
　　“就睡了。”
　　“还在整理你妹妹的资料？”走过去看到他手边的资料，以及那个盛了几根烟蒂的烟灰缸，这家伙，把他手上夹着的烟接过来抽了一口，“差不多得了，有你这么个大律师再加上你请的全嘉林市最优秀的离婚律师，这一场官司还能输？”
　　“我再看看，你先睡吧。”
　　卓帆手臂架在他桌面上扒着，“你处理国际商务大案子都没这么紧张焦虑吧？”
　　“我没事，只是有点，嗯，急躁吧。”
　　“喂，你急躁有什么用啊，你急躁了法官又不可能直接就给你妹妹判离婚，睡觉了，别看了。”卓帆把烟头摁灭，抽出他手上的文件放回桌上，“帮我吹头发。”
　　纪涵叹了口气，起身拿电风吹给他吹头发。
　　卓帆坐在床边，纪涵站在他跟前，低头仔细地给他把头发吹干，见他抬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下巴，“看什么？”
　　“我发现你今天格外的认真。”平时生活上可和蔼可亲了呢，哪里会对他说一句重话哟，哄都来不及哄。
　　“我哪天不认真？”工作认真，生活也认真。
　　“你工作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吗？雷厉风行，说话毫不客气？”
　　“干这一行的，哪一个说话客气了？做这个工作最忌犹豫不决。”纪涵手指穿插进他的发间，“你头发有点长了，该剪剪了。”
　　“哪天空了就去修剪一下。”卓帆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你明明可以自己打这场官司的，为什么要拜托别人？”明明连刑事官司都能打的？
　　“我不喜欢也不擅长打离婚官司。”纪涵十分坦率地承认。
　　“为什么？”不擅长也就算了，咋还不喜欢呢？打官司不就是极尽一切努力，把对方说到无话可说然后说服法官吗？不都一样的吗？
　　“因为离婚案考虑的更多不是法理而是情理，夫妻关系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关系，没有血缘的羁绊，仅靠着一张证书和感情牵系着，而感情就更加复杂了。”把电风吹关掉放下，拿了梳子给他整理乱掉的头发，“法庭上互相诋毁对方，但是谁知道他们以前也曾经爱得死去活来？”
　　“你还打过离婚官司呢？”听这话说的，经验不浅么？
　　“以前作为助理跟着我导师打过几场离婚官司，离婚的理由很多，家暴的，感情不和的，财产问题的，孩子问题的，父母问题的，出轨的等等等，太多了，现在社会离婚率这么高，各种奇葩问题只会越多不会越少，但是无外乎有一个东西牵系头尾的，就是感情。”
　　“没感情的呢？”
　　“因为没感情离婚的，不也是感情问题吗？”
　　卓帆：“……”好像也是吼？
　　“离婚离婚，没孩子还好，反正各自高飞，有孩子的话，最终受伤的一定是孩子，遇上负责人的父母还好点，遇上不负责任的父母，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你不喜欢打离婚案？”照这样说的话，谁喜欢离婚案啊？
　　“也不擅长。”帮他把头发弄好，“我就这么一点感情，给父母，给你都不够了，哪里还有那么多去体会那些离婚的？”
　　“还有给你妹妹的。”卓帆十分欠揍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乱说什么？”死不承认果然是一个闷骚的男人最普遍的问题。
　　“别不承认哦纪律师，你今晚至少失常了有四次，全都是因为你妹妹。”卓帆张开了手掌摆在他面前，然后意识到不对，赶紧把拇指收回来，“不好意思，小细节，不用在意。”
　　纪涵忍不住笑了笑，这个活宝，就逗他开心呢，“睡觉吧，我去洗澡。”
　　卓帆躺床上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还顺势给他抛了个不怎么合格的媚眼，“洗干净点啊，朕在芙蓉帐内等你。”
　　“你啊。”真的是他不想伤害他自尊心，他这媚眼抛得像是眼睛抽搐。
　　结果等纪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卓帆已经睡得跟死猪一样了，拿了电吹风出房间，在客厅吹头发，客厅的门轻轻被打开，纪芸拿着杯子出来，看见自家哥哥有点尴尬，“我有点口渴，就，倒点水。”
　　“水壶里的水应该凉了，重新烧，女孩子晚上不要喝凉水。”说完就打开电吹风自顾自地吹头发。
　　纪芸感动地看着他，“好。”烧上水，在沙发上坐着等，看着角落那边哥哥高大的身影，后悔不已，如果当初自己没有一时脑子发热的话，如果当初自己愿意听哥哥的话，如果当初知道哥哥打自己那一巴掌是为了自己好的话，自己的人生一定是不一样的吧？
　　如果世上真的有早知道的话，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在读研究生了吧，有沉默寡言但是心思细腻的爸爸，有严格但是又温柔的妈妈，还有一个足以令自己骄傲的哥哥。
　　但是很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这种东西，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哥哥的决定一点都没有错，有错的是自己，无知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纪涵关了电吹风，转头看到她脸上颓丧的表情，叹了口气，“把你的证件都准备好，我明天带你去见沈雁。”
　　“好。”
　　“看开点，你才二十四岁不到，人生还长，前路还有无限可能。”在经过她身边时，伸手拂过她的头顶，像小时候一样。
　　纪芸感受到那掌心的温热，恍惚间又回到小时候，哥哥还是那个聪明又冷静，平易近人的哥哥，她还是那个不知世事为何的小女孩，听到身后房门关上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大哭出来。
　　纪涵背靠着房门，隔绝了那一声声痛哭，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不出去安慰她一下吗？”卓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床上睡眼朦胧地看着他。
　　“我吵醒你了？”纪涵有些抱歉地走过去。
　　“没什么，只是刚刚听到外面哭声挺大的，真的不需要出去安慰一下她吗？”
　　“她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哭过了，事情过去，生活还得继续，她还是得自己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无论前方多困难，但是只要有希望，她就不会放弃。”
　　“你要是当了父亲一定会是一个严父。”他之前怎么会觉得他会是一个慈父呢？简直是眼瞎！
　　“所以说我一点都不想当父亲，至少现在不想。”纪涵亲了亲他的嘴角，很笃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