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房东那些事儿》忆西洲

90、第 90 章

　　齐修远最近很烦躁，因为他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不知道是谁从哪里打听来的他的电话透露出去，然后就……
　　齐修远在浴室洗澡，程远程帮他把电话接起来，“喂，你好，请问您哪位？。”
　　“修远？我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啊？我现在也在嘉林呢，我订好了餐厅，你明天能出来吗？我们去约会啊！”
　　“……”程远程脑子有点空白，这是啥情况？
　　“您好，请问您哪位？”
　　“我是你未来女朋友。”那边的女生似乎很愉悦。
　　“请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有病就去看病，打电话又治不好你。”连他声音都听不出来不对劲还敢大言不惭说是修远的未来女朋友？
　　“我倒是很愿意做你的病人呢，这不是需要你给我治吗？”
　　卧槽，怎么这么骚？
　　“不好意思，我对治疗精神病患者没有什么兴趣。”
　　“可是我对你有性趣。”
　　“那是你的事，我已经有对象了，你放弃吧。”
　　那女孩子声音马上就尖锐冷漠了下来，“她有我漂亮吗？有我优秀吗？她哪里配和你在一起？”
　　“他就算哪里都不好，哪里都不怎么优秀，在我眼里也千好万好，比起你不知道好了多少。”
　　齐修远从后面走过来，头上还披着毛巾，“谁啊？”
　　程远程挂了电话，“一个神经病。”
　　“又来？”
　　“啥？还不止一个？”程远程有点傻眼，“你背着我干了什么了？一个个跑来绿我？”
　　“想什么呢你？”齐修远白了他一眼，“这两天一直有骚扰电话。”
　　“什么？你被骚扰了？怎么回事？”
　　“我要是知道怎么回事还能在这任他们打我电话？黑了一个又来一个，简直没完没了。”关键是还净是些没营养的表白！
　　“谁曝了你的私人信息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
　　“我让人去查，查到了告他侵犯隐私权。”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想不开。”齐修远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真的是，太荒唐了！
　　之后齐修远就更加烦躁了，因为那些人已经把电话打到他家人那边去了。
　　当天齐修远就在他已经百八十年没有更过的微博发了一条洋洋洒洒的长微博，大致意思就是，本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并不是什么公众人物，更没有什么其他过人之处，请那些做过火的人都收敛点，你们的行为已经为我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了困扰。
　　下面一大片评论，好坏不知道，反正齐修远也没有去看。
　　但是此事过了几天骚扰电话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程大哥动的关系还是他的微博起了作用，想想应该是前者因为以那些网络上智力只有七岁的隐形人，一条微博怎么可能镇得住？
　　这事情总算是平息下去了，但是齐修远却还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齐修远看着程远程忙进忙出的很是无奈，你人到就好了，干嘛准备这么多东西？
　　“怎么能这么随便，那可是你爸爸，也是我爸爸，第一次见面可不得重视点？”
　　“但是你这也太慎重了？”至于把自己拾掇得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吗？而且能不能见到人还不好说呢！
　　“我得让自己看起来可靠一点啊，这样你爸爸才会更加放心地把你交给我啊。”
　　“那这些东西又是做什么的？”这大包小包的？
　　“这是我买给我岳丈的，鞋子衣服还有书籍，吃的用的都有。”
　　“……”这不是要去看人吧？这是要去逃荒吧？
　　最后程远程还是听话地没有穿着一身夸张的西装，而是穿着很普通的牛仔裤衬衫，长款外套，两个人开车前往岱山。
　　站在这座远在郊外的精神病院，齐修远一言不发，程远程停好车过来，“不进去吗？”
　　“走吧。”到前台办理好手续，拿了探视牌带着人进去。
　　齐修远在外面等着，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这一次爸爸是不是还是不愿意见他。
　　程远程感觉到他明显的焦虑，伸手搭在他背上，“没事，你爸爸一听到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嗯。”
　　那边有个医生过来，“你来了。”
　　齐修远走上前迎上去，“刘医生，我父亲他，还是不肯见我吗？”
　　“这次不是哦，他要见你。”刘大夫对他笑了笑，“跟我来吧。”
　　“好，谢谢你。”
　　林巍比起二十多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灰白，但依旧带着眼眼镜，身上带着很浓的书卷气，儒雅，斯文，但是这股子书卷气里还参和着疲倦与颓败感，如果不是那一身灰色的病号服，一点也看不出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医生说他有时候会很焦虑，有的时候会很暴躁，但是很多时候都很正常，像个学者一样思考，经常画一些非专业认识看不懂的图。跟他说话的时候一定要很小心，不要刺激他。
　　齐修远看着他，眼眶有些热，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看过他了，以前来的时候，父亲从来都没有出来见他，他只能偷偷隔着玻璃墙看看这个他，一句话也不能说。
　　吸了吸气，把嘴角扬起来，向他走过去，“爸，我来看你了。”
　　林巍转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年轻人，太像了，他真的跟他妈妈好像，这么精致出众，但是气质完全不一样，这是个全新的个体，不是他或者齐文青的复制品，他身上带着悲悯，长年累月的治病救人让他跟他二舅一样带着一股浩然正气。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尽管这个孩子已经三十岁了，但是依稀还能看到小时候的影子，睿智，清明，倔强。
　　这是他的孩子啊，他有太多年没有好好看过他了，尽管每年送进来的照片已经被他摩挲到近乎褪色，但是当这个孩子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林巍才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个孩子。
　　曾经在妻子的冷漠中，这个孩子是他黑夜里唯一的慰籍，他想要把他一点点抚养长大，想看着他在欢声笑语中快乐成长，想要把他培养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栋梁之才，想看他长大之后组建幸福的家庭来弥补他婚姻的失败，但是……
　　他不敢见他，，尽管知道他带着希望来，却带着失望离开很对不起他，但是他没有脸面见他，他给他带来伤害太大了，或者说，让他来到这个世界，便是罪孽深重。
　　“爸。”齐修远跟他隔着桌子坐下，“好久不见，爸爸。”
　　“小远，你过得还好吗？”林巍声音很沙哑，像是一个饱经沧桑却还心有挂念的老者。
　　“很好，我过得特别好。”父亲叫自己一声“小远”的时候，齐修远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舅舅舅妈和外公都对我特别好，把我当他们自己的孩子。”
　　“那就好。”
　　“我现在是一名医生了。还在爸爸以前工作的学校当老师，工作也很顺利。”齐修远一股脑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很好，医生是个神圣的职业，像你舅舅一样，治病救人。你会是一个人民英雄。”
　　“爸，我想给你介绍个人。”齐修远转过身向站在不远处的程远程招手示意他过来，“爸爸，他叫程远程，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他伸手握住了站在他身边的人的手，很认真地对自己的父亲介绍自己的爱人。
　　“林叔叔好，我是程远程。”程远程很高兴齐修远这么把自己介绍给了他的父亲，非常认真且慎重地向他鞠躬。
　　林巍端详了一下这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只是点了点头，“年轻人，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跟小远单独说几句话。”
　　“好。”程远程拍拍身边人的肩膀，自己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爸？”
　　“你别担心，我没有要反对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忍不住。”林巍站起身来，“我想抱抱你。”
　　“爸爸。”齐修远声音一下子就哽咽了，在他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二十多年的委屈与痛苦，二十多年的想念全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好想你爸爸，我每次做噩梦的时候都希望你能来救救我，可是你一次都没有来，我特别努力，特别努力地读书，工作，我想取得一个好成绩你兴许就会见见我，可是你一次都没有出来看我。”
　　“哭吧，爸爸在这儿，别怕。”林巍像哄孩子一样抱着他，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年，小远每次一做噩梦就要被他抱着哄半天才能好好睡觉，“小远乖，悲伤很快就会过去，因为黑夜已经消散，光明即在眼前，往前走就能到达心之所向之地。”
　　父子并肩坐着，林巍一手握着孩子的手，一手帮他擦拭脸上的泪痕，“看看你，像个孩子一样。”
　　“在爸爸面前，我就是个孩子。”齐修远带着泪痕笑起来。
　　“那个孩子看着年纪很小，他对你好吗？”
　　“他比我小几岁，但是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了，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生活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只要你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爸爸就死而无憾了。”
　　“爸爸，不要说死啊生的，活着就很好。”
　　“好，不说生死，说说你那个男孩。”
　　“他是个画家，家里……”
　　林巍很认真地听，听得出来小远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虽然他还是有些傲娇，“我想跟那个孩子说几句话好吗？”林巍摸摸他的头发，“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就跟他说几句话，说完你们就回去吧。”
　　“爸？”明明话说得好好的，为什么？
　　“回去吧，这地方还是不要待太久。”
　　“我下次还能来看你吗？”
　　“好。”林巍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他的额头，“小远，爸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