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跋扈》咸味奶油

6、手链

　　到了饭点，林恭和夏乐在食堂硬生生地冲破人群抢到两个位子之后开始吃饭，林恭还没把板凳焐热，沈司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大傻！！！”沈司杰咆哮着，“你他妈就是有病！我跟你说过什么？我他妈跟你说那么多你就没听进去过！刚你跟夏乐干嘛呢？手牵着手奔向未来辛福生活？！！是不是得把食堂门给你们换成民政局啊傻逼！！！”
　　沈司杰声音太大，隔着茫茫电波还能有强大的穿透力，感觉下一秒口水都要顺着电话线喷过来了。林恭堵了一下耳朵，把手机拿远了些。
　　夏乐非常自然地凑到林恭手上的手机旁，手掌贴上林恭的手背，拉过手机对着另一边的沈司杰说：“他在吃饭，不要烦他了，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啊。”
　　然后手指一滑，火速挂掉了电话，把另一头沈司杰的骂街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
　　林恭震惊地拿着手机，话都说不出来半句。
　　啊，这都什么事儿！
　　夏乐还一脸天真懵懂无辜状，眨着眼睛凑到林恭边上：“我说错了吗？他为什么凶我？人家好怕，嘤嘤嘤。”
　　林恭：“……去你妈的嘤嘤怪！”
　　夏乐见林恭脸色缓和了些，便从善如流地收了神通，坐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地吃饭。
　　林恭咬着一块肉，含糊地问：“你不是说知道写同人文的是谁了吗？谁啊？”
　　“邢安。”夏乐边啃鸡腿边说，“戴眼镜，话少，非常沉默寡言的女生，没想到人后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林恭完全对不上号，上课才一天，一班子里的人就认识五个，许伊杜佳还是被迫认识的。
　　“你怎么知道？”
　　夏乐啃完鸡腿拿纸巾擦手，慢条斯理地抹干净油渍才回答：“直觉。”
　　林恭对夏乐的所谓“直觉”嗤之以鼻：“屁的直觉，说清楚。”
　　夏乐撇撇嘴，无奈地说：“观察来的——她成绩挺好的，An文笔细腻，一看就是个女孩子，文字功底相当好，对上了；她有随时纪录的习惯，我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她偷拍，An发过的照片从角度来看基本可以锁定在班级的三四排，邢安就坐在第四排；我问过邢安同宿舍的妹子了，邢安经常晚自习之后在宿舍里写东西，写到凌晨是常有的事，An的更新纪录基本也都是深夜。”
　　林恭倒是是第一次看见夏乐这么认真，观察细致，逻辑清晰，头一回这么像个人了。
　　夏乐悠悠地补了一句：“那个同宿舍的妹子长得还不错，要不是她嗑我俩的CP我真的想把她收到我粉丝团里去。”
　　林恭：“……”这口气，跟收后宫似的。
　　鉴于某人极其不要脸的个性，林恭觉得还是乖乖吃饭比较合适，刚埋头扒拉两口饭就被夏乐用手肘捣了一下，林恭抬眼看向他。
　　夏乐边撩头发边挤眉弄眼地往林恭斜后方看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八点钟方向有个长得不错的妹子，面色微红，边上的朋友在推她，她手里抓着一个粉红色信封，综上，她是个要给我送情书的有缘人。”
　　林恭往后方看了一眼，的确有个女生在来来回回地和朋友推来推去，明显是把她往这个方向推，只是……林恭对上女生的眼神，她却飞快地躲避了，面色越发红润，边上的朋友推得更猛了。
　　林恭没理睬，转回去继续吃饭。
　　夏乐还在一旁乐呵呵地搔首弄姿，跟孔雀开屏似的。
　　那个妹子总算鼓足了勇气，走到林恭桌旁，小声地开口：“那个……”
　　夏乐突然站起身，从女生手里拿过信封，说：“怎么脸这么红？小妹妹，是想表白吗？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你可能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钦慕我，但是我还小，没成年之前不谈恋爱的，我们可以先做朋……”
　　女生越听越不对，连忙摆手打断：“不不不不不是的，我……我是想给林恭学长……”
　　哇喔，尴了个大尬。
　　这事儿夏乐能忍？不存在的。
　　夏乐嘴角抽了抽，磨着后槽牙说：“想给他表白？呵呵，我老公也是你能觊觎的，拿着情书，给老子滚！”
　　林恭一口饭噎住，在一旁差点卡死。
　　卧槽，你他妈瞎说什么？！！
　　想骂人的冲动被铺天盖地的咳嗽压了下去，林恭除了发出咳嗽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手指着夏乐瞪他。
　　夏乐还演上瘾了，边给林恭拍背边说：“老公？老公你没事吧？别气啦，来喝口水顺顺。”
　　女生在一旁愣了好久，手里攥着夏乐塞回来的情书，闷声道：“对……对不起，打扰了你们了。”说完就往门外跑，留下一个伤心的背影。
　　夏乐扁着嘴坐回位子上：“现在小姑娘眼光怎么这么差，我这么帅都不喜欢，切，我还不在乎呢。”满脸写着“老子这么帅不喜欢我真是瞎了眼”，口嫌体正直的完美表现者。
　　林恭喝口水顺了顺，终于能正常说话：“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夏乐撇撇嘴，坐回位子上不说话，安安静静地扒拉餐盘里的饭。
　　林恭从来没做过这么不礼貌的事，他看着夏乐扒饭的动作，觉得夏乐浑身都透着一股子可怜气息。
　　林恭同学有着善良的本质，对于刚刚表白被拒……啊不是，被表白被拒……好像也不对，总之，对于夏乐这种可怜兮兮的孩子，林恭同学怎么能凶他呢。
　　应该以爱和温暖感动他……怎么感觉不太对。
　　林恭胡乱地想着，眼睛一直撇着夏乐。
　　我刚刚是不是太过了，毕竟同学，直接骂有点儿过了吧。
　　一直沉默着的夏乐看起来心情非常不好，满盘的肉没吃两块就放下了，从兜里摸出手机，没有和林恭再讲一句话。
　　看，生气了吧。
　　都是你，小可怜生气了。
　　啧，夏小可怜。
　　林恭觉得自己态度不太好，想着要不哄哄？
　　虽然可能关系没到这份儿上，但是以后毕竟都是朋友。
　　林恭现在看夏乐都觉得他自带BGM，整个人透着浓浓的哀伤。
　　臆想能手林恭同学说服了自己，决定得安慰安慰小可怜。
　　“那个……你不吃了啊。”
　　“嗯。”
　　是生气了吧，果然是生气了吧！
　　“你今天吃肉吃得挺少啊。”
　　“嗯。”
　　咋回事儿啊，就这么一会儿，话都不会说了。
　　林恭没话找话实在不擅长，他挺了挺背，想起夏乐给自己拍背时有一下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说：“啊，刚你给我拍背的时候什么东西硌到我了，疼死了。”
　　夏乐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摸着手腕上的手链，回道：“手链吧。”
　　林恭终于等到人开了口，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话题，于是顺着讲：“你这个手链还挺好看的，你自己买的？”
　　夏乐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像防卫自己一样，另一只手盖住了手腕，闷声道：“嗯。”
　　林恭尴尬地笑笑说：“挺喜欢的吧。”
　　夏乐说：“不喜欢。”
　　林恭满脸疑惑，不喜欢？不喜欢还带着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好玩？
　　夏乐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说：“你吃完了吧，我们走吧，我跟你讲下邢安同人文的事怎么处理。”
　　林恭见夏乐还主动和自己说话，顿时心大地觉得人家不生自己气了，立马跟上夏乐的步伐，一块儿往宿舍楼走。
　　***
　　夏乐走在林恭右边，说：“我想……晚上的时候，我俩出来一趟，去小树林那边。”
　　林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手挡到胸前说：“去小树林干嘛？”
　　当我傻啊，小树林是A校情侣约会圣地，我们俩过去能有什么好事，让人看见就坐实情侣关系了！！！
　　夏乐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跟被轻薄的良家妇女似的。”
　　刚才确实有点尴尬了，夏乐本能地找点别的事想盖住遐想别人给自己递情书的事，所以才把林恭拉出来当挡箭牌，结果人家很不乐意，嗯……还骂人了。
　　本来等着尴尬劲儿过了就好了，没想到他倒是哄起我来了。
　　现在又跟个遇上色狼的姑娘似的。
　　这人还挺好玩儿。
　　林恭白了他一眼，说：“你作死别拉着我。”
　　夏乐脑子里想了这么一通，说话倒还是有理有据的：“如果，我们能拿到邢安偷拍我们的证据，以此来威胁她，效果会不会好一点。”
　　林恭想了想，说：“好像有点道理。”
　　到了夏乐宿舍门口，两人正好敲定了晚上的行动方案，林恭看见夏乐掏钥匙，问：“我们回来挺迟的了，你舍友还没回来吗？”
　　夏乐握着门把手，低声说：“我……一个人住——行了，回去睡午觉吧。”
　　林恭真有些困了，打了招呼就回宿舍躺尸，刚躺下一分钟，沈司杰就一屁股坐到林恭身上，压着林恭说：“林大傻你肯定弯了，我现在已经不想否认了，贴吧我也不打算管了，你去死吧。”
　　林恭被活生生压得喘不上气，一巴掌呼到沈司杰背上，怒骂道：“你他妈的给老子下来——什么叫我已经弯了？你弯成蚊香你爸爸我都不会弯，滚滚滚，马上事实就会打你脸，我就等着你脸肿着跟我道歉。”
　　沈司杰冷笑两声，重新躺回自己床上。
　　林恭的睡意被沈司杰一屁股坐没了，侧躺着翻手机，贴吧里的CP吧开心地跟过年似的，林恭麻木地刷新，看见有人以十八倍镜放大了一张林恭夏乐的牵手图，夏乐的手链滑到手腕的腕关节处，遮掩的皮肤露出来，是一小块纹身。
　　放大到这个程度，纹身是什么样已经很模糊了，林恭盯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林恭醒了，他还保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侧躺着睡果然把手都压麻了，林恭龇牙咧嘴地活动手腕，摸着突起的手腕骨想：夏乐……为什么不喜欢那个手链还带着呢？
　　等尖锐的刺痛感消失，林恭还没有想明白，洗把脸清醒了之后拍醒了流着哈喇子还在呼呼大睡的沈司杰，收拾好了一起去了教室。
　　手链……手链……手链……
　　林恭满脑子都想着夏乐手上的手链，明显的抵抗躲避，不喜欢就不带，却偏偏是一副护着的样子，有故事，太有故事了。
　　***
　　一直晃荡到了班级，夏乐已经靠在后桌翘着腿玩儿手机了，见林恭来了，冲他笑了一下，让开空档让林恭坐进去。
　　夏乐像个二呼呼的柴犬，对人总是笑脸，喜欢和不喜欢的表达就写在脸上，林恭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问，可能关系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认识挺久的，但也仅仅止步于解决共同问题上了。
　　“邢安就坐在靠窗第四排里面。”夏乐偏头和林恭说。
　　林恭的思绪被打断，应了声：“嗯。”
　　夏乐瞅了林恭好几眼，一个“嗯”之后没有了下文，像是有些不习惯，又问道：“你怎么不炸毛了啊？”
　　林恭没回过神：“啊？什么炸毛？”
　　夏乐说：“你平常一提到我俩的CP就发火，跟个炸了毛的猫一样。同人文推手近在眼前你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太不正常了。”
　　林恭照着夏乐胳膊甩了一巴掌：“我哪有！”
　　夏乐抱着手臂边搓边说：“嘶——现在正常了。”
　　林恭笑骂道：“贱吧你。”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进来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老师，进班级放好课本教案，拨了拨披散的大波浪长发，笑着说：“我是新来的王老师，我叫王妤岚，以后就带大家英语了。老师第一次正式带一个班，没有经验，有什么不足之处还请大家多提意见，谢谢。”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多半是受欢迎的，即使经验不足，完全可以在长相上收服人心。
　　王妤岚虽然看上去温柔优雅，实际上是个实实在在的急性子，她在讲台首先说了这节课需要解决的事，随即拍拍手，开始点名测试英语水准。
　　“就先班长来吧。”王妤岚翻翻花名册，“英语成绩很不错嘛——先来段口语问答。”
　　林恭不急不慢地应答老师出的各种难题，最后还被王妤岚夸了一通才坐下。
　　夏乐在一旁悄咪咪地问：“哎，林恭你口语这么好，刚她后面都快把你祖宗十八代刨出来了，你还能答出来？”
　　林恭挑挑眉，说：“这水平，也就打发要饭的吧。”
　　王妤岚：“……”坐在第一排还这么嚣张。
　　“就按这个顺序吧。”王妤岚敲敲夏乐的桌面，“你接着来。”
　　夏乐眨巴着大眼睛：“老师我听不懂。”
　　王妤岚倒是意外了一下：“听不懂？你英语成绩不算差，简单的口语怎么会听不懂？”
　　夏乐：“我真的不懂，英语我实在学不下去，读英语舌头都能打个中国结了，但应试教育的最大好处就是我可以总结规律，再辅以我欧皇的运气，基本能考到分。”
　　王妤岚：“……坐下吧坐下吧。”
　　一堂课下来，王妤岚的教案上已经给各个学生的评估划了等级，像林恭这种非常好和夏乐这种……走歪门邪道的真是让她影响深刻。
　　林恭坐在座位上，还在回味夏乐的“应试教育得分理论”，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乐看着林恭勾起的嘴角，又凑过去冲着林恭笑，两个人就怼着脸像傻子一样笑个不停，林恭花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嘴角掰下来。
　　夏乐笑起来明明这么好看，为什么不高兴的时候会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给人一种浓浓的距离感。
　　林恭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夏乐看起来，笑得很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