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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上桌 ...

  •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中午,关雎都会打来电话,聊昨天晚饭吃的什么,今天早饭吃的什么,昨晚又发生了几起凶杀案之类的话。

      十二点的时候关雎准时进入街霸世界打比赛,十二点十分出来,再给时迈打电话汇报成果。

      连打五天,他每次都得了冠军,最后取得了松针街道街头霸王的称号,跟肯学了旋风脚。

      他在电话里绘声绘色地给时迈描绘这招旋风脚的诀窍,应该怎么发力,怎么以腰带腿,怎么出脚扫踢,怎样保持平衡持续不断地扫踢……

      时迈都听得津津有味,事实上,他只要听到关雎的声音,就会有一种无比的满足感。

      他觉得,这种声音,听一句就会少一句,他全神贯注捕捉关雎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然后竭尽所能把它们印在自己的脑子里。

      等到夜深人静,他抱膝坐在炕上的时候,就会把这些声音调出来,让它们在脑海里回响,就像是手机音乐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直到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直到家里没油了,他去村子中央的小卖铺买油。

      走在路上,他发现他们村子里真的是安静极了。

      两天前下过一场雪以后,北风就停了,今天的天气尤其好,太阳当空照。

      道路两旁的院子里,全部都静悄悄的,鸡不鸣,狗不叫,也没有人类活动的声音。

      只有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时迈发现,没有一户人家把自家院里和门前的雪打扫干净的,只有些进出的脚印。

      路上的脚印也有几行,虽然稀疏,却很真实,都通往村中央的小卖铺。

      小卖铺叫“爱国食杂店”,总共是三间平方,南边一间住人,北边两间打通做铺面。

      推门进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房间里炉火烧得正旺,还有靠墙另砌的一圈火墙,散发出来的热气使房间里暖烘烘的。

      四个男人在火墙边上,围着四方桌坐着,桌上摆着五香花生,切成片的香肠、皮冻、酱牛肉,装在碟子里的辣条、卤鸡蛋。每人面前放着一个酒杯,都盛满了白酒。

      时迈进屋,这四个人都停下吃喝,向他看过来。

      这家小卖铺是村里唯一一家,店主赵爱国为了拉生意,经常在屋里摆桌设局,有时候帮忙做几个炒菜搭配着酒和熟食卖,有时候提供扑克麻将按圈抽成。

      时迈只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过身,走到柜台边上,冲里屋喊:“老板?买东西了。”

      里屋静悄悄的,没人回话,时迈又喊了两边,里屋还是没有回音。

      “别喊了,老板在这呢。”酒桌上,一个穿蓝衣服的络腮胡说话了。

      时迈认识他,这人叫景万山,上学时候就爱打架,三天两头去派出所,年轻时候用板砖把人脑袋打开瓢,逃到黑龙江去,两年以后才被逮到。在监狱里服刑完出来,没过半年,又因为喝酒争执,用破裂的酒瓶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给捅死了,又被抓进去,直到去年才出来。

      这只是最重的两起案件,其余打架斗殴的事不计其数。

      他活了四十多岁,至少有一半时光都是在监狱里度过的,村里人都不敢惹他,听说他从监狱里回来都奔走相告,平时走在路上,迎面见着他都要低头快不走过,连声都不敢吭一声。

      不过时迈不怕他:“赵老板在哪?”

      景万山见他不怕自己,很是意外,他用手敲了敲桌上一盆小炒肉:“在这里呢,你要来尝尝吗?味道很不错,比他老婆孩子口感更好。”

      时迈瞳孔一阵收缩,盯着桌上那盆小炒肉,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把书包挪到身体前面来,拉开拉锁,把手伸了进去。

      抓住了冰冷的主厨刀柄,他的呼吸才又重新平稳,他把目光挪开,改为盯着景万山。

      两人对峙,酒桌上另一人转身从火墙上拿起一把斧子,还有一个堵向门口。

      “你们也要吃了我吗?”时迈毫无感情地问,他要确定一下。

      堵在门口的那人叫葛红阳,不到四十岁,穿着黑皮夹克,两只手各拿一柄水果刀,相互摩擦着:“岁数太小肉太嫩不禁吃,岁数大了肉老塞牙,就你这个岁数的小子最好吃。”

      他的水果刀上密密麻麻,各有十多条血丝,比那柄斧子上还要多!

      敌众我寡,时迈准备抢先一步动手。

      “哎呀,别闹啦!”唯一没动没说的话第四个人开口了,这人叫郝长春,今年六十多岁,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成天笑嘻嘻的,走在路上看到谁都打招呼,遇到老人问声老哥哥吃饭没,遇到小孩子问咋不上学去呢,跟谁都客气。

      老郝头站起来,笑着冲两边摆手:“这是干什么呢?万山,你看你把小伙吓得!”又转向时迈,“怎么当真了啊?猪肉!什么人肉啊,人肉是酸的,能吃吗?”他过来拉时迈,“来来来,过来一起吃点,这大冷天的,外头也不太平……来来,你跟我不熟悉,你爸,你爷爷跟我可好呢。”

      刚才近乎凝固的气氛,轰然破碎,景万山也笑:“就是,人肉能吃吗?谁敢吃人肉啊,逗你呢,赵老板一家去碾盘沟他老丈人家了,托我们给照看几天店。”

      “咱们都是看店的。”老郝头继续解释说,“我们都讲好了,这几天我们在店里随便吃随便喝,但是不能往外拿。这回你信了吧?你看看,我们要是真杀人的话,咋一点血都没有呢?”

      拿着两把刀葛红阳跟拿着斧头的赵爱民也都笑了,放下凶器:“是,我们都是看店的。”

      老郝头拽时迈的胳膊,邀请他去桌上喝两杯。

      时迈纹丝不动:“我是来买油的,你们替老板看店,我把钱给你们呗?”

      “啊,是是是,你要买什么油?”老郝头领他到货架靠里面的角落,“油和酱都在这边。”

      时迈挑了一桶豆油,把钱给老郝头。

      老郝头到柜台里面找零钱:“你在外面上学,跟我不熟悉,我跟你爸都老好了。你是咱们村那一年唯一一个考上省重点高中的,为这事我还跟你爸喝过酒呢,还给你们家随了一百块钱的礼。”他把零钱递给时迈,笑容可掬地问,“你爸呢?怎么这几天没看到他出来?”

      “他被我杀了。”时迈轻轻的说。

      老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张了张嘴,然后大笑:“这孩子,也会开玩笑了,还吧你爸给杀了,那你妈呢?徐红霞呢?还有徐红霞带来的那个大小子,你也杀了?”

      “也杀了。”时迈把钱点清楚,揣进裤兜,转身离开。

      老头追问:“那你弟呢?时速呢?”

      “也杀了。”时迈仿佛只是简单地重复,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葛红阳还挡在门口,时迈当他不存在,行走的速度丝毫不减,右手又伸进书包里。

      被他正当面直走过来,葛红阳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握着刀的双手重新提起,在胸前交叉。

      眼看两人就要进入一臂之内的拼杀距离,景万山开口了:“我信你!”

      时迈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景万山向他偷来欣赏的目光:“小伙,你的眼神和气势,一看就是见过血,杀过人的,而且杀了不止一个!”他竖起大拇指,“你是个高手,是个高手!来,过来坐下,酒可以不喝,肉可以不吃,你得听我把话说完,我要说的这个事,对你,对我,对全村人都非常重要。”

      时迈不想过去,他打算直接抽出刀砍倒挡路的葛红阳,然后扬长而去。

      但是在开口拒绝的前一刻,他却鬼使神差地应了下来。

      因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质问:“你凭什么瞧不起他们?他们是杀人犯,你也是杀人犯,你杀了十一条人命,比老郝头和赵爱民更多……你们是同类!你们是一样的人……”

      看着景万山的眼神,时迈真的看出点同类的感觉。

      我跟景万山是同样的,是一类人!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恐惧,无限的恐惧,足以淹没溺死他的恐惧!

      在恐惧之余,又有一点点的兴奋。

      这个屋子就是地狱,我们都是地狱里的恶魔!

      做一个坐上餐桌,用刀叉吃肉的恶魔——或许也挺好的,总比成为刀叉上的肉好。

      或许,我本来就是个属于这餐桌上的一员……

      时迈坐上了餐桌,像找了魔一样把主厨刀抽出来,想要挑一点盆里的“疑是人肉”尝尝,看看到底是什么肉。

      刀尖伸到盆子边缘的时候,忽然顿住。

      “时迈,我已经取得了街道冠军,过几天就要参加区县级的比赛了……这次都是各街道的冠军,他们的实力都很强,不过我有把握,还是能赢……”

      关雎出现在盆里面,先是露出上半身,信心满满,朝气十足地跟时迈说完这些话。

      然后变换场景,开始跟人家打比赛。

      刚开始几场都赢了,他干脆利落地把对手揍翻在地……后面对手的实力越来越强,他被人家打倒,踩在脚底下……他的对手弯腰,把他的胳膊和大腿扯下来,高高举过头顶……

      许多人过去恭贺胜利者,接过关雎的胳膊腿,剥皮剔骨,切成薄片,起锅放油,用葱花炝锅,然后做成一盆小炒肉……

      “砰!”时迈收回刀,反手钉入桌面,在其余四个人紧张的注视下,轻巧地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辣条,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葛红阳“嗤”地笑出来,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地走到桌前,跟景万山说:“老大,我觉得他没有资格坐在我的位置上!”

      时迈坐下的椅子,正是刚才他坐的。

      景万山看看他,又看看时迈,不说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让时迈跟他自己解决椅子的问题。

      时迈募地抓起主厨刀,反手劈过去!

      主厨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影,当头砍落,青年惊叫一声,慌忙后退。

      时迈把主厨刀收回,重新插回桌面,又捏起一根辣条吃。

      葛红阳身上的皮夹克是敞着衣襟的,里面穿着黑色毛衣,毛衣里面是衬衣。

      现在,他的毛衣和衬衣从中间被划开,露出长满黑毛的胸膛,向下一直蔓延到肚脐。

      时迈这一刀,划破了他两层衣服,却没有伤到他肚皮分毫,连胸毛也没有切断半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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