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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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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屋是黄宠和时速的卧室。
房间里没有开灯,厨房的灯光经过走廊照射到这里已经很微弱,很浑浊。
黄宠被父亲用菜刀砍死,时速始终没有出来。
炕上被褥一片凌乱,没有人在上面。
时迈先打开地上的大衣柜,里面没有藏人,那就只剩下炕柜了。
他看着用来装被褥的炕柜,黑乎乎的,忽然一种恐惧感充满全身,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手脚发冷,头皮发麻,他觉得抗规里面藏了一只凶狠的猛兽,随时可能推门闯出来,扑到他的身上,将他的肉一块一块撕咬吞掉!
野兽吗?会是什么东西呢?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都要独自面对!
爸爸已经死了,只剩下我自己了,我也只能靠我自己!
时迈用力攥紧刀柄,轻悄悄地迈步上炕,走进炕柜,一把将柜门拉开,挥刀捅了进去。
“啊——”柜子里面传出高到破音的尖叫,里面的人不断往更里面躲。
这一刀扎透了三四层棉被,最终刺在空中。
时迈被尖叫声吓到,迅速抽刀,又要刺第二下。
“哥!”被子里传出这声带着弄弄哭腔的呼喊,让时迈身子一震。
“时速?是不是时速?”
“是我。”时速在里面答应,“哥,你别杀我,呜呜……哥,我是你亲弟弟,你别杀我。”
“杀你?我怎么会杀你呢?我为什么要杀你?”时迈莫名其妙,“你躲在柜子里做什么?快点出来,咱们家出大事了!”
时迈往外扯被子,时速在里面不敢松手,哭着哀求:“哥哥,你别杀我……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是傻比……呜呜,哥,求求你了,别杀我……”
“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弟弟,我为什么要杀你?”时迈觉得时速有点不可理解,“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说得都是什么话?快点出来,我告诉你咱们家出事了。”
时速还是不敢出来,只是在被子里央求,让时迈不要杀他。
两人拽着被子拉扯半天,时迈怒了,把刀钉在柜门上:“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
“是,是啊,我是你弟弟。”时速赶紧说。
“既然是我弟弟,怎么不听哥哥的话呢?现在爸没有了,你还没成年,我就是你的监护人,赶紧出来,不然的话,我就要行使监护人的权利了!”
时速吓得不行,战战兢兢地从炕柜最里面蹭出来,刚一露头,就被时迈抓着领子从里面扯出来,甩在炕上,然后拔出刀指着他:“你敢不听哥哥的话?”
“不敢不敢,我不敢啊!”时速赶忙跪起来,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哥,我错了,我过去不该联合外人打你,不该跟老师和我爸打小报告,不该去你屋里撬锁把你的画拿出来。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再不是人,也是你的亲弟弟啊。”
“别说废话了!”时迈凑近他,“我跟你说,你哥昨天要杀我,还有你妈,都要杀我。我眼看就要被他们杀死了,这时候咱爸站了出来,用一把菜刀把他们俩都杀了,但是咱爸寡不敌众,也被他俩杀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跟时速脸对脸,离得很近,时速看着他,这张平时清秀柔弱,一看就想让人欺负作践的脸,此刻说不出的恐怖,再配上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更让人惊悚万分。
时速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浑身颤抖着把这些话听完。
“我寻思,这世上就剩下咱们俩了,虽然咱俩不是一个妈的,到底还是一个爹的兄弟。咱爸没有了,以后就剩下咱们哥俩相依为命,我大学不考了,明儿就退学,出去打工挣学费供你。你要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他把时速抱住,时速感觉到那把刀子就在自己的后脖颈处,冷气森森,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到底好不好?”时迈很认真地问他,“你觉得哥哥这个安排怎么样?”
时速不敢争辩,连连点头:“好,好,哥你怎么说就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见时速答应下来,时迈放开他,长长出了口气,全身都松懈下来:“你答应就好,咱们家一夜之间死了三个人,幸亏咱俩还活着,不然就是灭门惨案了。”他跳下地,往外屋走,“你打电话报警,我收拾尸体。”
时速见他离开,整个人都瘫软了,他觉得时迈让他报警,是在试探他,只要他拿起手机,那柄尖刀就会立刻刺过来。
他不敢报警,从炕上下地,用手捂着嘴,轻手轻脚往外屋走。
时迈回到厨房,看着依旧面容扭曲,死不瞑目的时建国,还是哭不出来,还是想笑。
时速走到玄关,正好见到时迈提着刀,看着时建国,嘴角上翘,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可怖,吓得身子像触电一样打颤。
时迈扭头看他,见他光着双脚,身上穿着白色的保暖衬衣,□□下面湿了一大片,湿痕顺着右腿裤管延伸到脚下。
他皱了皱眉:“大冬天的,地上凉,怎么不穿鞋就下地了?”
时速“嗷”地一声尖叫,转身推开房门跑到院里。
时迈追了出去,院门已经上锁,时速踩着大门上镂空的花纹翻阅到院外,他动作不利索,额头跟膝盖磕到地上,也不觉得疼,踉踉跄跄,不顾一切地逃跑。
看着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头也不回地逃进黑暗里,时迈并没有继续追赶,他站在台阶上叹气,然后转身回屋关门。
先回自己房间,在窗台上把眼睛摸到戴好,然后到东屋拿电话报警。
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时迈反复拨打,直过了大半个小时才打通。
“我后妈和他带来的哥哥要杀我,我爸为了保护我跟他们同归于尽了……”时迈把情况跟警察说清楚,然后回到厨房坐着,静静地等警察来。
按照道理,不应该让爸爸在冰凉的地上躺着,待会硬了变成僵尸连寿衣都不容易穿了,但是没办法,警察说不能破坏现场,只能这么等着。
他以为警察很快就会来,但是没有,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还是没人来,远处不断能听到警车鸣笛,但都是一晃而过,并没有进村。
为什么还不来?时迈又打了一次报警电话,这次用了十三分钟拨通,对方告诉他,他家的事情已经有了记录,不要重复报警。
时迈没有办法了,看着外面冉冉升起的太阳,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这么着吧,该是什么结果,就去面对承担好了。
面对着冬日暖阳,他连做了几次深呼吸,回到屋子里,先换衣服。
他身上的衣服有很多利刃划出来的豁口,千疮百孔,还沾满了血污,已经不能穿了。
他换了套干净衣服,然后开始做饭。
他从冰箱里找到一大块羊肉,加上两只红萝卜,剁碎了加上葱姜等调料拌成馅,又活了面粉,在东屋摆上桌子,一个人包饺子。
我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做的饺子最好吃了。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后一顿饺子了。
要是能请关雎吃一顿我亲手包的饺子就好了,看着他吃下去,然后说一句,这饺子很好吃。
这回,时迈是真的想哭了,但是他没有眼泪,只扁了扁嘴,就把哭意憋回去了。
不管活着还是死亡,都要笑着,都要坦然,就像那盆金盏菊一样。
想起金盏菊,应该让它见见阳光了。
时迈上学每个月回家一次,也只有在他回家的时候,才会给花浇浇水,搬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平时它们都静静地待在北屋里面。
现在,他们终于也可摆在南面的窗台上,好好吸收吸收阳光了!
时迈把金盏菊和仙人球都搬进东屋,放在窗台上,看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他们身上,时迈身上也浮起一股暖意,暖洋洋的,真好。
就算我不在了,它们在这里,也能多活好长时间。
时迈抚摸金盏菊,又用手指透过仙人球的尖刺蹭了蹭他的本体,回来继续包饺子。
吃完饺子,警察还是没有来,时迈又打了一次报警电话,结果依旧。
时迈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台前,呆呆地看着那盆金盏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由于常年只能接受北窗照射进来的眼光,金盏菊发育得并不好,枝条很细,叶子很薄,花苞很少,但却仍然□□地盛开着。
两个只有纽扣般大的菊花,被枯薄的叶片簇在当中,直愣愣地十分倔强。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开花为底迟”
不知怎么地,时迈忽然想起这两句诗来,他隔着菊花稀疏的枝叶,看着窗外红彤彤的日头,有些失神,轻轻吟诵: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看着看着,他精神有些恍惚,见着窗外的阳光成了一缕一缕的絮状物,源源不断地飘进室内,落到两朵金盏菊花里面……
“咚咚咚咚咚——咣!”
一阵急促的小鼓连敲,紧跟着一声锣响,“天音”又出现了。
“你满足了‘植物大战僵尸’游戏的开启条件,马上进入植物跟僵尸的对决!”这回的声音是个小萝莉,声音清脆,“尽可能多地搜集阳光,制作希望的种子,培养魔法植物,带领它们抵御僵尸的入侵!僵尸很快就会到来,千万不要让他们冲进房间,不然他们会挖出你的脑子,然后再你的房间里面开一场盛大的晚宴!
在小萝莉说这些话的功夫,越来越多的絮状阳光进入菊花,金盏菊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起来,叶片也开始肥厚,颜色越发青翠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