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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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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数月时光箭一般飞过。
柳夕宁和崔温苹也朝夕相处了数月,期间,柳夕宁不无嘘寒问暖,知冷知热,崔温苹也礼尚往来,回以温柔。
既然答应了老太太改过自新,柳夕宁就不得不为原主擦屁股。
比如说布庄的漏洞,柳夕宁凭借遗存的记忆去追溯,原主游手好闲,因此也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其中有迎风楼的少掌柜,街东生药铺的少爷,什么张员外的三公子,还有一些蹭吃蹭喝的抹嘴帮闲,杂七杂八,哄着原主吃喝嫖赌,原主心大,花钱如流水,从家中拿不到钱后,就从布庄拿货抵账。
其实柳记布庄并非传说中那般的富庶,从原主父亲那一代就开始败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要说完全凋敝,也非一朝一夕,原主父亲太过重义,内部管理不善,加上比柳记布庄更完善更高质量的绸缎铺,布庄的建立,所以柳记布庄的生意也渐渐大不如从前,还有原主爱财心切,强制那些管理层人员每年入股,但入股后从来不分红,有一个负责销售的买卖人,因不买股,不但被降了职,还被降了月银,因此一气之下直接不干了。
自崔温苹接手之后,改善了一些内部管理,将柳记布庄的分层分的泾渭分明,上做定制,走的都是高端路线,绸料精美,主要是为上流社会的人定做。下接底层老百姓的纺线和做衣服,后来她试此法,逐渐发现弊端,既然乐州柳记布庄做的是高端成衣,再接普通平民衣服只会自砸招牌,但平民者众,后来她提议再建立一个招牌,主要接手平民服饰。但不要再挂柳记布庄的招牌。
但柳记布庄的人岂会服她一介女流,其中除了王掌柜,几个掌柜都不服她,这些都是柳家的十八里亲戚,许多年的老人,拖家带口的啃食柳记布庄,可想而知,崔温苹是有多步步维艰,不但要过问生产,还要盯着加工,到了月底还要仔细审核财务。想必都能神经衰弱。
在柳夕宁第一天跟随崔温苹去上工时就开始扶额感慨。
有句话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八卦,此话果然不假,古今通用。
早在几月前,柳夕宁曾为崔温苹送饭就引起了轩风大浪,时至今日,什么流言蜚语仍旧在一些织布女工之间传递。
"我听我二婶家的丫头说,少爷和少夫人早就住在一屋了。"
"少爷来的如此频繁,莫非少夫人要交权了"
"难怪少爷会跟着她来,她虽然看着苦瓜相,床上勾引人的功夫想必不得了。"
"婉桃,少爷给你买的胭脂呢!"
"哎呀,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啦!他早迷上西街唱曲的桂姐儿了!"
站在织布门口的柳夕宁:………
此刻,他已经感受到崔温苹浑身散发的冰冷之气。
跟随崔温苹回了账房,柳夕宁大气都不敢喘。
说好了当崔温苹为朋友,但自己顶着她丈夫的名义,从自己的独立小院搬到两人的院子里,虽说二人并未同床共枕,但在外人眼里,他们"夫妻"可算恩爱和睦,郎情妾意。
连老太太的眼中都经常流露出欣喜。
甚至崔温苹脸上的笑意也多了,不知是不是柳夕宁的错觉,总觉得崔温苹眉目间的笑意,笑意里的真实也越发的清晰,逐渐二人之间的话题也多了些。
相处后,柳夕宁才发现崔温苹其实并不是那么沉默寡言,甚至有时很开朗,虽然读书不多,但任何一个大户小姐会的琴棋书画,针凿女工都不在话下,连管理府中事宜都能井井有条,可见崔温苹在家中的教养自不会少。
怪了,但自己提出让崔温苹回娘家,崔温苹表现的并不喜悦,甚至有些怅怅的,后来在翠湖的提点下,才知道崔温苹自小被当做家中大小姐崔倾城的伴读,请西席的时候,崔温苹在旁研磨,陪伴,总之,崔倾城学什么,崔温苹便在后面跟着,后来,崔倾城学的不怎么样,崔温苹倒学的精湛。
柳夕宁脑子里一如平常在胡思乱想,等他醒神之后,才发觉柳夕宁握着的小报一页未翻,之前什么位置,如今还是什么位置。
这是个架空历史,但不那么保守,又没有现代那么开放。女子做生意抛头露面亦不少见,但大家小姐仍旧在红楼深闺,待字许人。穷苦人家的女儿,早早出来,学个厨娘啊,染布工,也很寻常。
这个朝代也流行小报,说的都是近期新闻,什么奇葩事,鸡毛蒜皮,八卦的都有。
"相公"
耳边传来崔温苹的一声轻唤。
柳夕宁猛然回神,几天前初听到这声相公,浑身都不自在,但不让这女子唤自己为相公,敏感的自己,在发觉这女子眸中一瞬间的黯然,不知为何,自己的心情也陡然直下。
"相公总喜欢走神。"崔温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本子。
柳夕宁呵呵一笑,走神是他从上学开始就学会的。但在看到崔温苹揭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朱笔圈圈,柳夕宁的笑容就开始凝固。
"相公说过,要重新做人,要浪子回头,那么相公打算怎么重新做人?"
崔温苹拿出算盘,拨珠清零,娴熟,理性,干练,开始噼里啪啦,行云流水。
自有一派古典雅韵,但那股认真劲,又看起来御姐范十足。
柳夕宁心里咯噔一跳,不知这崔温苹什么意思,自己有一次与她共进晚餐,推杯换盏间是说过自己要好好做人,一改往日作风,要认真生活,万望………娘子不计前嫌。叫娘子的时候,自己的舌头都捋不直了,反正自己在现代也与闺蜜经常老婆长老婆短的,没事,太纠结这个,显得自己很深柜似的,若心中清风朗月,纠结这个作甚!但那时崔温苹分明是点头,并且接下了自己的一杯酒。
"可……娘子,你当时已经点头,不计较了呀"柳夕宁据理力争。
莫不是这崔温苹还玩秋后算账这一套,其实是自己发现原主造孽太深,捅的烂洞太大,本来还信誓旦旦的为原主擦屁股,但后来发现,这屁股,死也不擦!自己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给补上,莫非用自己的月银填补?估计……一辈子都填不完。好不容易来古代一趟,她还想多浏览浏览风景。
是以,那天风和日丽,自己陪崔温苹去郊外放风筝,还做了一桌子山珍海味,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将崔温苹哄高兴了,赶紧把这一篇翻过去。
"可相公曾在奶奶面前说过,这家要妾身当,此话还作数么?"崔温苹算完了账,写了一个数字。
那数字,贫穷限制了柳夕宁的想象。
见柳夕宁一言不发,一副受惊,乱瞟的小眼神,柳夕宁忍住唇角笑意,故意板住面容。又道:"妾身当时点头,是为相公勇于认错,并改过自新的觉悟点头。"
言外之意是你这前嫌,妾身还要计较……
柳夕宁眉头一皱,眼前这女子依旧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没想到如此无赖。
"你放心,这钱,我肯定能挣到!"柳夕宁先许下口头承诺。
至于事后嘛……
"也无需这样,只要相公从今往后,每日风雨不辍的来布庄跟随掌柜们学做生意,然后相公将固定月银,与布庄每月发放的月银,加在一起,将这钱慢慢填上便是了。"
看着崔温苹一副为你排忧解难的神色,柳夕宁不禁发问,崔温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子?亏自己还以为她沉默寡言,性情维诺,担心老太太刁难于她,没想到她隐忍如斯,腹黑如斯,扮猪吃老虎呀!
但不知为何,自己心里却没有一丝不适,因为崔温苹完全是为了自己好。
但是……月银加上去布庄上班的工资都去填原主那个大烂洞去了,自己哪里还有一分钱出去玩呀!
不行,必须想办法挣大钱,尽快填补大洞。
想到这儿,柳夕宁都快爆炸了,偏偏崔温苹的唇角还溅着一抹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