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养成记》外焦里更焦

2、第 1 章 第 1 章

　　第一章

　　九重天弥罗宫，凌霄宝殿内

　　天帝端坐在宝座之上，面色温和肃然，繁复的玄色广袍上金光隐隐显动，身姿神圣而不可侵犯。

　　“法具都归位了？”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殿堂上，天帝眉目淡然地扫视着阶下的众仙问道。

　　“回禀天帝，尚未。”身着青袍的一名星君从首排走出，躬身作揖回道，后方则一同站着另外四名袍色各异的星君，举足泰然。

　　天帝闻言，面色依旧“哦？如何？”

　　“天灵阁降界十七件法具皆数归位，唯余几件尚流连凡尘，踪迹……不可寻。”青袍的木德岁星星君一双明澈的眸子望着宝座上的天帝，声泽温润的答道。

　　“查过都是些什么了？”

　　“是，共数五件，分别为凤凰琴，太阴剑，及哪吒三太子的乾坤圈。”木德岁星话音停下，只见李天王身边眉清目秀的红衣少年神色尴尬，身形闪至前方“是小仙管理不当，请天帝恕罪。”

　　天帝摆手“这是三太子自个儿的法器，不计在内，要寻就自个儿寻吧。”

　　“是。”哪吒尬然一诺，垂着脑袋退回到了众仙之中。

　　“木德，刚才说的可还有剩余两件法具？说吧，都是些什么。”

　　“这……”木德岁星神色犹豫地开口，视线转向边上一同站着的四名星君中的白袍墨发男子，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

　　望着一脸为难的木德岁星，太白会意的作势上前两步，躬身作揖“回禀天帝，这次未归界的剩余两件法具乃是森罗万象，森罗与万象皆未归位。”

　　森罗万象？

　　庄严的大殿上，默然站在众仙堆里的我忽然眉毛一跳，望向位于首排的太白星君，心中诧异。

　　“……什么？”天帝剑眉微抖，广袖中的素手撑在膝上，身子前倾问道“森罗万象这回也降界了？”

　　创世初期，一片混沌，盘古在幽冥中醒转，惊于世间荒芜空寂，以自身精骨为赁开天辟地，后察觉神识渐散，将血肉化为了奔流的百川和辽阔的大地。

　　随后，于弥留之际唤醒沉睡在虚无中的女娲，并顺应最后一丝神识，使四方大帝从中相继诞生，各执一方，统掌万物复始轮回。

　　创世的延续，即为造物之根本

　　最初时，由于天地尚未完全分离，上界与下界的界盘并不稳固，动荡非凡。

　　这迫使身为创世神的女娲，不得不将补天置为首要，而四帝则同担重任，各尽其责的在盘古留下的这片辽阔土地上广施雨露，挥手处处便是一派生气。

　　在那之下，生灵不拘于形态，皆可吸收天地灵气之精华，修养魂魄，得道成仙。

　　随即，女娲开始造人，以泥塑身，施加法力点化，栩栩如生的泥人顿时玲珑活现起来，好奇的探知，初生的赤子心。

　　一切仿佛顺应盘古神识里遗留的最后意愿进行着——直至第一场天灾降临。

　　江流翻滚，巨石陨落，无数泥人和生灵被卷入灾祸，女娲以身祭天，终才得以阻止。

　　为何会有天灾？

　　不，那是注定的。

　　神逝不可避免，秉承盘古的遗愿，女娲完成了属于神的使命。

　　而这场浩劫所带来的后果，让四方大帝倍感凝重，在尚未计数的时日里，努力几近毁于一旦。

　　诞生不久的大地，一时间显出了灰败迹象，即使对于时间流逝无知无觉的四帝也伤起了脑筋。

　　所谓三百年一次的法具降界，便是那时制下的条约之一，收纳在天灵阁法具数不胜数，大部分都曾降界，除特殊的之外，也就零星几件。

　　而森罗万象，却是从未降界过。

　　法具有灵识，未对有缘人完成普度不会轻易归位，亦或留恋凡间也同样可能，那些棘手的，找起来可不是桩容易事。

　　我思绪翻转，一道低沉男声忽然响起，只见宝座上的天帝神色淡然，除了听到时的刹那惊异，姿态依旧高贵清冷。

　　“倒是没想到，这回轮到了森罗万象。”天帝寻思着，锐利的眸光在下首兜了一圈，众仙官浑然一愣，顿感不妙。

　　“纵观古今，森罗万象从未降界。”太白星君沉思顷刻“许是凡间出现了有缘人。”

　　天帝目光放远“那依太白君上所见，这回派谁去好？”

　　派谁去？谁都不会愿意去吧。

　　这样一桩差事，几乎天界仙官都干过，法具性格各异，比起‘准时归家’，孤僻怪异者居多。

　　考虑到森罗万象的秉性，怕是得在凡间耗十年半载。

　　这种情况，可不单单是‘下凡’了。

　　宣召未结束，自己的思绪却忍不住放空，猜测起这次接手的会是哪位仙君。

　　“回禀天帝，既然是森罗万象尚未归界，下官认为由七仙接手为好。”

　　闻言，天帝垂眸斟酌，片刻后道“罢了……此事稍后再议吧”

　　话音落下，众仙官气息一松，再度恢复了各派飘然仙姿，绷直的神色开始回暖。

　　接着继续听起了前方木德禀报相关情况，直到事宜交代完毕，遣散众仙后。

　　一束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身上，天帝眸光凛然深邃的望着我。

　　“尘缘仙子。”

　　“小仙在。” 我踱步上前，抬袖一揖。

　　“这次水云镜的下落如何？”

　　“禀告天帝。”脑海中撩过某些画面，我顺应道“还差一点火候。”

　　天帝了然颔首，又拧眉叹了口气“那就抓紧些吧。”

　　“领命。”直起长揖的身子，不禁再度望向这位上位者，俊颜依旧夺目逼人，眉间却隐隐隆起，三百年一回的直面宣召，要处理的事情其实并不少。

　　我垂眸眼观鼻鼻观心，得到许可后便转身告退，眼角余光撇过偌大空寂的宝殿，天帝正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揉着太阳穴，一副颇为苦闷的模样。

　　我顿了顿，撩起衣摆一跨脚出了殿门，不再回头。

　　神仙的烦恼，来的快去的也快。

　　蔚蓝的天，风光和煦，绿意盎然，瑶池中的株株荷花含苞待放，清澈的水光之下五彩红锦鲤摆首弄尾，悠自畅游。

　　肆意蓬勃的生机，使人昂首之间一派美景春色映入眼帘。

　　与上回别无二致，碧春归中依旧百花齐放，弥漫的花香让我心神俱宁，忍不住想要沈醉在这一片芳香之中。

　　距离天帝宣召已过去一日之久，算算上回探视凡间也一年有余了。

　　记得那时的时间点在林玉心生产……不知现在那两人如何了？

　　挂念着那出错的卦象，我随心一动，朝石桌上迎光而立的尘缘镜拂手一挥，镜中便出现了两张颇为熟悉的脸。

　　气派非凡的王府宅邸内，齐王妃亲昵的揽着齐王手臂，两人闲庭漫步在府中花池的廊道上，身后跟着几名小厮丫鬟。

　　林玉心嘴角含笑，时不时与身旁的男子说笑着什么，阳光下的笑脸容光焕发，早已不见当时所见的苍白虚弱，看起来状态很是不错。

　　而赵子清仍旧风度翩翩，一身湖蓝锦袍衬得身子越发挺拔，俊美的脸上满是对妻子的宠溺。

　　两人行至小亭，挥退一干仆从。

　　四周没了外人，赵子清凝视着身旁妻子如花的笑靥忽然歉声道。

　　“最近真是辛苦你了，可有累着了？”

　　“哼，你还说呢。”听闻此言，林玉心面上愣了愣，前一秒笑逐颜开的脸上起了些不满“明明是生儿的周岁生辰，你这个当爹的竟然不在……可真是忙坏我了。”

　　赵子清苦笑解释“皇兄当日突然召见我，也是始料未及，以至于错过了生儿的初次周岁生辰。”

　　紧了紧环住妻子肩膀的手，温柔似水的眸中存着歉疚“这次多亏有你在，一切才能操办的如此之好……虽然很可惜，但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也是无妨的。”

　　林玉心埋怨的瞪了一眼，感到肩上力道加重，随即清浅一笑“是啊，只不过这孩子出生时有着那么一场古怪经历，本着这初次生辰可是想纪念下的……”

　　“古怪经历？可说的……是那场怪雨？”

　　林玉心点点头“那产婆不是说，她那时站在庭中被豆子一样的物什砸到，等回过神，便听得怀中传来一阵哭声嚒？虽不知如何一回事……但现在想想，生儿能够现在这般平安存活，幸许是上天的恩赐也说不定……”

　　赵子清面色郑重，回想了一下当时情景，重重叹息一声“你说的对，想来就是那场怪雨救了我们的孩子，而且生儿才一岁就那么天资聪颖。”似是想到了什么，赵子清又欣慰不已的说道“你放心，之后我一定亲自挑选个吉日祭天，以表对神明敬意和感谢上苍庇护。”

　　林玉心勾起唇角，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将脑袋靠在了身边人坚强有力的肩膀上。

　　清澈的镜面忽然荡起一阵粼粼波光，我眯起眼，待场景变换，齐王夫妇逐渐没了身影，镜中接而出现了一番新景象。

　　“世子爷，您看这是什么？”齐王府院内，一名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奶娘正手持拨浪鼓摇摆，试图吸引自己怀中小人儿的注意力。

　　清脆的鼓声动听入耳，小人儿好奇的扬起脖子，从肩膀处露出一双眼眸，如琉璃般通透，抿住小嘴望着抱住自己的人。

　　奶娘见状朗声道“林将军带给您的礼物。”说罢，将手鼓靠近他又摇了摇。

　　看着伸到面前的红鼓，幼子好奇的睁大双眼，伸出小手抓拉上面的丝绦，却总从指间滑走，于是委屈的嘟嘴，似在恳求。

　　我垂下眼帘，弹指一挥抹去镜中显现，银色光滑的镜面上清晰的倒映着自己此时若有所思的脸。

　　身后桃树高耸，迎着洒下的天光昂首而立，芬香四溢的花瓣不时飘落，枝干上饱满的花蕾却是让人联起想到方才的幼童。

　　我思忖片刻，将尘缘镜收起，转而从袖中掏出了另一枚镜子。

　　与柄身银白的尘缘镜不同，此镜乃通体漆黑，巴掌大小的镜身散着紫金光泽，繁密的纹路嵌刻在柄身上，整体看起来精致华美。

　　只是指尖触感冰冷，稍不留神凉意便涌上心头，沁入心扉。

　　我拧眉注视片刻，起身绕着石桌踱步，忽而身后劲风刮来，转身之际便见空中广袖飞舞，墨发飘扬，一抹白色轻盈无息落在前方。

　　“千悟”

　　亲切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面前女子容貌端正，风姿卓越，一步一迈俱是高雅，随着步伐移动，周身萦绕云雾自动散去。

　　“朔月仙子。”我微露诧异，失声喊道：“您来天庭了？”

　　素手拂去裙袍上的风尘，朔月仙子神色柔和：“奉王母之命前来商榷森罗万象之事。”如此说明，勾起唇角浅笑道：“同你许久不见，现在过的可好？”

　　“劳您费心，目前状态已无大碍。”我垂下眼帘欠身，掩去眸中淡淡忧愁。

　　“继上任尘缘仙子下落不明，元神不知所踪。”朔月仙子顿了顿：“没想到天帝让你暂守，不过也正合了你当前的职责。”

　　我默然颔首“此次森罗万象降界出乎意料，天帝颇为头疼，商议结果认为较之天庭，由南海七仙接手更为合适，森罗万象认主，其他仙官贸然出手也不定能将其降服。”

　　“怎么说看来是有缘人出现了。”朔月仙子神色淡泊，游刃有余的平平道：“我还未曾谒见天帝，不过略听你一说，想是大致能猜到一二。”

　　“朔月仙子这回是奉王母娘娘之命，以协助天庭降归法具吗？”

　　朔月仙子点头：“不，我怕是无法，珉朱也同我一样，这次前来既是奉旨谒见天帝，还有别桩要事，回去后这任务应是交由我两之外的七仙负责。”

　　“另，王母也交代让我来探望你，见你近况安好，我也能放心回去复命了。”朔月仙子提步到我跟前，似长辈关怀般摸摸我的头：“不管王母怎样，那并非你的错，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我点头应道，心中充满感激，却仍止不住内心深处蔓延的愧疚。

　　这份因自己而起的愧疚，从当年延续到了至今，耳边仿佛时常还回响起那痛彻心扉的嘶吼声。

　　“多谢您的关心，我明白的，也请您转告王母娘娘，千悟在此一切安好，谢娘娘厚爱。”

　　朔月仙子颔首回之，转身化为一道流光朝弥罗宫速去，残影即刻消失在了错落云层中。

　　云霄间天光洋洋洒洒，缥缈而虚幻。

　　我眨眨眼，不再多想。

　　尘缘仙子的职位实属偶然，也许在天帝看来自己是目前掌管尘缘镜最为合适的人选，这话的确没错。

　　世间红尘，万千浮华，从而百态横生。

　　我依旧挂念那出错的卦象，心中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