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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0 章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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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云雾缭绕,清气升腾,白色天宫藏于空中若隐若现,祥鸟青鸢盘旋上方,鸣声清脆不绝于耳
冬去春来,乃万物复苏之际,而天上人间,唯有仙之住所,四季如春。
天宫依旧一如既往,祥和之中带着一丝清冷
我端坐在石桌前,神色淡然的望着石桌上的镜子,看着此时浮现的场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击桌面。
镜子中的一男一女正对峙着,女子泪流满面,望着男子的一双美目里盛满了委屈与愤恨。
男子则一脸懊悔与悲痛,想上前将女子拉入怀中,结果被反手甩了一巴掌,然而即便如此,女子还是被强行拉入了男子怀中。
“赵子清你休想在碰我!!!”女子一边奋力挣脱男子的怀抱,却力量不抵,转而对着男子的肩旁大力咬下。
“玉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最后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做……”仿佛对肩上的伤口毫无痛觉,男子拥着女子的手臂更紧了些,脸上神色痛彻心扉。
然听闻此言,女子却像是受到了更大的刺激般,又狠狠甩了一巴掌,指甲划过男子早已被打红的俊脸,留下了一道血痕。
“赵子清你当我是什么!!你府上招之而来呼之即去的下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我、我……”赵子清手足无措的紧拥着玉心,语气哽咽道“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会……你可以恨我,只要你不离开……”
玉心悲愤失笑,试图甩开桎梏自己的两只手臂,然而仍旧失败,于是便放声痛哭起来,长久忍受下来的委屈此时顷刻释放。
“赵子清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我恨你……”玉心埋在赵子清怀里,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呜咽,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可以恨我……”赵子清怜惜的吻了吻玉心的额头,再次拥紧怀中哭成泪人的女子,叹息了一声“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的……”
杨柳树下,两道人影紧紧相拥,细碎的阳光透过柳枝打在两人身上,扫去了笼罩已久的阴霾。
眺望远处,清风拂过,宁静的湖面荡起微微涟漪,西湖边上,才子佳人汇聚一处吟歌作诗,巧笑嫣然,一派和谐。
我沉吟的望着镜中画面,忽地一闪,先前的场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一张脸和乌溜溜的黑眸倒映在镜面之上。
拂袖起身,我无言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接着垂头注视脚边齐放的百花,有些意犹未尽“不好、不好啊……”
语罢,抓起石桌上的尘缘镜放入袖口,足尖轻点,乘云朝着天宫另一边飞身而去。
云端仙府之上
一蓝衫男子端坐书桌前,手持墨笔低头在一本小册子上书写,下笔不急不缓,神色从容。
忽然,他动作一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放下笔,将目光转向门外,眼底噙着笑起身走出屋子,于庭中站定后微微仰头,望着空中飞来的那抹熟悉身影。
“你来了?”
我纵身从云头跃下,耳边顿时传来一声呼唤,只见司命星君负手立在不远处遥遥望着我,眼神一派温和,如沐春风般的淡笑仿佛能吹进人心房。
“是啊。”我挑了挑眉回道“你在写命状薄吗?”
“恩,你是来提供新点子的?”
“不是……”我摇摇头,回想起刚才在尘缘镜里看到的,闷道“最近没什么新点子,之前都有提过,你肯定也有写吧。”
司命点头:“你先前提的那些不错,比起今下凡间流行的那些话本有趣的多。”
说完顿了下,见我脸色不虞,问道“怎么了?为何一脸的不痛快。”
“没什么,只是近日凡间纠葛琐事过多了些。”我撇撇嘴,表情带着困乏“之间看遍了凡间的话本,翻来覆去多是一个样,现在透过镜子看那些凡间真实发生的过往,感觉比之大有不同。”
听完我的话,司命星君唇角扬起,望着庭中碧翠高耸的青竹,声调柔和轻缓“其实结局如何皆为命中注定,选对了,只要事在人为,又何尝不可。”
司命星君眼底一片了然,又垂下眼眸“除非天命所归,天道所致。”
我笑笑:“的确。”
想着之前自己看的那些话本,又想到刚才镜中的那对男女,男子名唤赵子清,字延之,为当今皇帝之子,排行老二,前不久被封为齐王,相貌俊美,才华横溢。
女子名唤林玉心,当世广元将军之女 ,乃府上二小姐,武艺精湛,虽外表温婉可人,却有着不输于男子之气概。
这两人在长公主设办的春宴上相识,后一起经历众多事件直至相恋,期间磨难重重,误会不断,而刚才镜中一幕,便是最后一个误会解开之时。
到此,赵子清和林玉心正式修成正果,往后两人琴瑟和鸣,恩爱到老。
除去前半段经历,这后半段的人生真不失为一段好姻缘,不过要是那两人没有熬过之前种种考验,恐怕就迎不来那最后的美好结局了。
我从去往司命府的路上归来,再次坐回石桌前,掏出藏于袖中的尘缘镜。
天界仙君各司其职,除了修身养性提升修为,便是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任何一者皆不例外。
捋平归来时被风吹乱的衣袖,从另只袖口拿出一只雕工精致的玉瓷盘,金黄色泽的豆子被盛在其中,脆嫩可口的皮壳在阳光下被照的发亮。
三百年一次结果的天蚕豆,凡人吃了祛病解乏,神思醒悟,修仙者吃了则可提升修为,精进修行,而对于天宫仙人来说,就只是颇为美味的零嘴。
看着那金灿灿的色泽,想起不久前天宫宴会上食神对众忍痛割爱的神情,心情不由一悦。
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放回白晃晃的镜面,想起此时要做的事,便是看看赵子清和林玉心之后的人生,是否真如掐算一般,至此后生,白头偕老。
闭上眼念咒,又继而睁开,镜面悠悠荡起圈圈水波般涟漪,熟悉的场景渐渐浮现。
宁静雅致的齐王府内,齐王赵子清正与他的夫人坐在小池中央的凉亭里,林玉心靠在赵子清的肩上。
已为人妇的她褪去了少女独有的青涩,转而增添了一份成熟的韵感,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颜,在仔细打量,可见林玉心的腹部有明显隆起。
“怀孕了啊。”我好奇的看着林玉心滚圆的肚子,手指一掐,心中明了,看来不出几日齐王府上便有喜事降临。
心里默默想着,镜中的画面也在日月交替,果不其然,在于第十日的夜里某时,林玉心忽地见红,赵子清急忙差仆从唤来早已请至府中的几名产婆,齐府上下充斥着紧张的氛围。
几名产婆一到,房门立刻被合上,内室开始不断传出女子忽长忽短的低喘与撕心裂缝的尖叫。
“啊——啊——!!!!”
“王妃在加把劲!用力!!”
“在用点力啊王妃!!”
“玉心你怎么样了??玉心你还好吗!!!”
“王爷!王爷您不能进去啊!!”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拦着王爷!!”
听着房内林玉心夹杂痛楚的叫声,赵子清焦急万分,眉头紧锁,他不管不顾的倾身而上,想要推门闯入,身边的下人见状急忙拽住他的胳膊,有的则以身挡门。
“王爷!您可不能进去啊!”
“现在正是生产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让王妃分心啊!”
一众仆从纷纷围住赵子清,房门前的小厮全力挡在门前,模样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怪异。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淡然,却是体会赵子清所谓焦急,知道女子生产乃人生头等大事之一,稍有差池便会命归西天,俗话经常说的单脚跨入鬼门关也的确不为过。
不过,林玉心命中注定后半生福厚齐天,所以这一胎定能顺产。
我微微勾起唇角,随手捻起一颗豆想放嘴里,忽而动作一顿,脑中画面霎时闪过。
与此同时,尘缘镜中传出一声惊呼。
“这……这……怎么会这样呢!”
房内,离床最近的一名穿着红袄子的产婆怀抱刚出生的婴儿,满脸错愕和遗憾。
“孩子……我的孩子……”林玉心虚弱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朝面前背着身的产婆喊道“快拿来给我看看……”
听见林玉心颇为急切的呼唤,红袄子产婆面露难色的看了一眼怀中,踌躇地准备上前,却只听“砰”的一声,门外守候已久的赵子清突然推门而入。
“玉心!!玉心你怎么样了??!”赵子清满目焦急的唤道,脚步生风的直奔床榻 “玉心,我来了,我在你身边呢。” 他将林玉心的手握进手心,小心翼翼的揉搓她微凉的指尖。
“子清……我的孩子……让我看看孩子……”
“好、好、真是辛苦你了……”赵子清将林玉心贴在脸上的发丝勾至耳后,温柔的望着她的眉眼“你别急,我让她们把孩子抱来给你,可好?”
听闻此言,站在一旁的几名产婆顿时面面相窥,怀抱婴儿的红袄子产婆望着半跪在榻前的赵子清,半是犹豫的喊道。
“王爷。”
“怎么了?孩子抱来了??快给我看看!”赵子清回眸,一眼便瞧见了产婆怀中的婴儿,细看之下发现还是个男娃。
他唰地起身,初为人父的喜悦在脸上蔓延,却见到产婆蹙着的眉头,上扬的嘴角僵了下,目光有所感应的下移至那怀中的婴儿。
小脸皱巴,虽有着新生儿的红润,裹布之下的小小身子却一动不动,模样安静异常,没有一丝生气。
“王爷,这、这孩子……不哭啊……”产婆轻声语道,并将婴儿递给赵子清,他面上一愣,迟疑的伸手抱过。
“这屁股打也打了,可偏是没有哭声,怕是……”红袄子产婆顿了顿,抿着嘴没有说下去。
“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了……快抱来让我看看……”似是听到了对话,林玉心面色苍白的挣扎着起身。
“子清……子清……我们的孩子怎么了……”
赵子清低头看着静静躺在自己怀中的骨肉,面色有些苍白“先把孩子抱出去吧。”
红袄子产婆低声应道,垂着头接过同时向门外退去。
“……死胎?”我瞪大眼,将天蚕豆掷回盘中“怎会与卦象不符?”
嚯地站起,走至一旁左思右想,依旧疑惑不解。
——卦象出错了。
——为什么?
想起刚才镜中怀抱婴儿的产婆,我回身想要重新确认一番,却见不知何时镜面朝下倒扣在了盛放天蚕豆的的瓷盘之上。
我忽地一惊抓起,却为时已晚,盘中已空无一物。
而另一边,凡间的齐王府上空也下起了一场“豆子雨”,颗颗金黄璀璨形状圆润的豆子不断从空中落下,砸在府内众人头上,弹开落地,即而消失。
一名扫地小厮忽觉头顶吃痛,似有东西砸脑袋上,抬头仰望,只见空中正落下同葡萄般大小的豆子,耀眼金光刺得两眼微疼。
“豆子……这是在下……豆子雨?”小厮倍感新奇的停下手中动作,顺着落下的豆子看向地面,整个人又像被戳到屁股似的弹跳起来,眼珠圆鼓,抖手指向道。
“……消消、消失了??”
抱着婴儿的红袄子产婆站在廊上,茫然望着空中掉落的豆子,不知怎地,忽然控制不住朝庭中走去,待两脚站定后才顿然察觉。
这是被天蚕豆的气息吸引,既然如此,那就直接了当吧!
我眼神一凝,将手伸向尘缘镜,转瞬来到府内庭院,只见不远处那红袄子产婆神思恍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走了出来,木然抬首间,一颗金黄豆子啪地贴在脑门上使之浑身一震。
暖流自丹田流淌四肢,臂膀松垂,怀中物什坠落。
我闪身过去,离地之际一把掠过,险险松出一口气。
再见那产婆睁着发亮的双眸似想开口说话,我半蹲着,两指隔空掐过一颗天蚕豆,迅速包进裹布内,随之便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哭喊。
挥手将裹布瞬移回产婆怀里,纵身跳开,趁着天蚕豆的影响未结束,此刻在对方眼中只能映出一道朦胧影子。
“王爷——!小世子爷哭了!小世子爷哭了——!”怀抱着裹布的手紧了紧,产婆欣喜而诧异的望着怀中的婴儿,来不及细想刚才发生的事便转身朝内室走去。
我捏了捏眉心,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施法返身回到天界。
响亮的哭声伴随着稳而匆忙的脚步,一抹红色身影激动的奔进了房内,随后便听见赵子清欣喜若狂的说话声。
齐王府的小主子,未来的世子爷,林玉心和赵子清的儿子就这样诞生了。
看着镜子那头沉浸在喜悦中的夫妻二人,我不禁在心底哀号,挥挥袖将尘缘镜收回。
思绪转而停留在刚才的一幕幕里。
罢了……食神的天蚕豆一颗没尝到不说,但是卦象出错,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再次快速掐指,出来的结果仍旧与先前相同。
我眉心蹙起,方想施法一探究竟,忽而整个人被笼罩在大片阴影之下。
抬头望去,顶上青鸢低空飞过,羽翼掀起阵阵巨风吹动我的衣袂,展翅的雄姿和空灵的长鸣昭示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风起云涌,几道绚烂夺目的流光自天宫某处跃出,划过天际,接踵消失在另一头。
而那云层之下,则是凡间。
……
“凡间?”
我眺望天边任由发丝刮在脸上,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声喃道。
“看来——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