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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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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盈之早早蹲在了楚飞烟的门外，可怜巴巴敲开了他的门。
少年大概是自知理亏，心虚气短的：“仙君……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楚飞烟道：“倒也不必，今后大路朝天，你我各走两边即可。”
盈之道：“我知仙君不会原谅我了，可昨天我想了一整夜，越想越惭愧，不能不向仙君道歉。我……我想请仙君吃个糕点，聊表歉意。”
楚飞烟揉揉额头：“不……”
盈之却像是鼓起了莫大勇气，一口气道：“还有关于我的来历……仙君所料不错，我确实与鬼城的风月楼有些关联，包括那所谓的‘瘟疫’，其中内情我也知晓一二，所以听到仙君要来鬼城后，更不敢向仙君坦白。但、但仙君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想把我知道的告诉仙君，如果能帮上一点忙，也算是回报一二仙君的救命之恩！”
一连串说完，盈之又变回惴惴不安的模样，小心道：“仙君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楚飞烟放下手，这次没有犹豫便道：“走。”
盈之如释重负，露出轻松的笑容，在前方为他带路。
穿过长街，来到一个小胡同，胡同的尽头有一个小摊，摆着两张桌子。
摊主是个面目慈善的阿婆，站在蒸笼前，不时用手摸着蒸笼。
“阿婆，来一笼青团。”盈之熟练的拿起桌上茶壶替楚飞烟倒茶。
“马上就好。”阿婆摩挲着站起来，从蒸笼最下层抽出一笼。
“阿婆，我不要那一笼，要……”
“要多加红豆和蜂蜜，不会错的。”阿婆笑道。
盈之倒茶的手一滞，转头看向阿婆。
他带楚飞烟来到这里，正是因为这里是整个鬼城最让他放松、也最熟悉的地方。
演完这出戏，楚飞烟一定能更加相信他给自己新编出来的人设。
可盈之完全没有料到，自己换了个身体，竟然还能被认出来？
“阿婆，你怎么认出我的？”
阿婆一听就笑了：“阿婆是看不见了，但怎么会把人弄错呢？从来不会的。”
“今天怎么换了个人？总跟你来的那个小伙子呢？怎么没来？”阿婆边笑一边又道，“前一段时间他来，好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在你对面的位置坐到大半夜。我再给你蒸一笼，你带回去，劝劝他，人活这一世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诶，好。我今天带新认识的朋友过来，请他吃我最喜欢的东西。”盈之道。
阿婆揉着艾草，一边道：“新朋友好啊，朋友多了，囡囡就不会被欺负了。”
盈之脸上的笑容一怔。
他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久到他都快忘记，他曾在这条小巷的墙角度过食不果腹的三年。
那时候，他生命中唯一的温暖只有这阿婆，和青团出笼的香甜热气。
困于乱葬岗的那半年，他过的不好，所以现在急于脱离困境，可这又不是他头一次过的不如意。
在他那么多次的不如意中，只有这阿婆和……想到另一个人，少年眼神先是变的柔和，接着就是无尽的悲凉。
只有这两个人，让他如意过。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带着楚飞烟，来到他最不该来的地方，想要利用那唯二之一。
接下来，还要利用一个无辜的外人，一个会为宿敌收尸的好人。
那么下次呢？
是不是有机会，他也要利用剩下的唯一。
盈之的情绪变得低落，眼眶开始发涩，再开口时语气中带了几分抱怨的温柔：“阿婆，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女孩子，而且我长大了，早没人敢欺负我了！”
“好好好，不是女孩子。”阿婆笑呵呵道：“你是老婆子见过的最勇敢的男子汉。”
说话间，阿婆已经将青团做好，放到楚飞烟面前。
瓷盘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击碎了那些软弱的情绪。
盈之重新又坚定起来。
他已经长大了，情况也改变了。
一昧沉溺于过去只会暴露自己的弱点，他不想再次失败、死亡，便只能坚定信念，贯彻下去。
盈之收起脆弱的神情，故作轻松，对楚飞烟抱歉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我确实早就知道鬼城，也知道风月楼。我怎么会不清楚风月楼呢……如果、如果不是他们，他也不会……”少年停下来，仿佛不堪那沉重的情绪，说不下去了。他掩面平静片刻，调整好自己，才苦笑道：“对不起，这地方实在有太多回忆了。还是直接说正事吧，关于瘟疫。”
“我怀疑，那根本不是瘟疫，而是阵法。”
楚飞烟神色不禁认真起来：“你见过？”
盈之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所知的阵法与那日的情况并不完全相同，但从效果上来说，却有相似之处。有一阵名为锁魂阵，可拘住活人魂魄，一旦强行离开阵法范围，魂魄便会从身体中被剥离，一直不回去，人自然就死了。说起来，与那瘟疫的状况的确有些相似。”
“但瘟疫与锁魂阵存在有更多的不同，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日没来得及细看，如果能研究一番，也许会有所发现。”
楚飞烟二话没说，起身道：“走，去看看。”
盈之似是没料到他如此果决，愣了一下，立刻把手上大半个青团塞进嘴里，鼓鼓的咀嚼着，顺手拿起蒸笼中的最后一个，向阿婆挥挥手，跟在了楚飞烟身后。
楚飞烟余光看在眼里，心中嗤笑一声，习惯性地默念一句“小孩”，转念想起这“小孩”的城府和秘密都不浅，自己才因为上当受骗打算和人家划清界限。
他折扇一收，敲打两下手心，又把那句话塞回了心底去。
想到方才在摊位上，少年与阿婆的闲聊，楚飞烟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这么爱吃甜食，大概也是因为幼时过的太苦了吧。
难怪养成这样心思深沉的性子。
不知不觉间，楚飞烟自己都没察觉，他对这个“半大孩子”的警惕心与恶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