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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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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风月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牌匾上三个大字。
阳光给字体渡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本就极富力道的三个字更生威压,仿佛将一方天地凝于其中。
紧接着,门口那片午夜兰花夺去视线,它们风雨不动,长年不败,幽香绵延数里不散。
然而这花丛除却好看另有玄机,乃是过去花弄影精心布下的阵法。
花弄影以阵法见长,有他的盛名在前,虽是恶名,亦无数人前来挑战破阵,却纷纷败退,始终没能成功。这花阵便逐渐成为修真界的传说之一。
风月楼主管蓝玉正立于兰花旁,看到楚飞烟,盈盈一笑,行了个礼:“楚仙君大驾光临,真是令风月楼蓬荜生辉。”
“姑娘客气了。”楚飞烟笑问:“苏老板今日在吗?”
“真是不凑巧,我家主人上午刚出了城。”蓝玉领着楚飞烟进楼,一边道:“蓝玉已为仙君和小公子安排好房间,仙君先休息一会,待我家主人回来,他会亲自去找您。”
盈之却没有立刻跟进去,稍稍落在后面,悄悄拨开一株兰花。
兰花□□上有一颗珍珠,莹白之中缓缓流淌着红色的灵力光芒。
他曾将力量封存其中,只要取回珍珠,便能拿回力量。
更重要的是,作为兰花阵的阵眼,取走它,兰花便会枯萎。而阵眼的秘密,只有亲信才知道。
这是最少地惊动他人,同时告知苏鸣他回来了的最好办法。
盈之轻轻俯身,在碰到珍珠的时候犹豫了一瞬,毕竟花丛枯萎的动静还是很大的,虽然别人并不知晓内情,见到这异状也难免猜疑。
可现在疑云密布,新的疑点亦层出不穷,他只怕再等下去会赶不及事态变化。
不再犹豫,盈之折断兰花□□,珍珠落在手中,红色灵力缓缓隐去。
他松开紧绷的嘴角,换上紧张惶恐的表情,快步追上楚飞烟。
就在少年迈进风月楼的那一瞬间,风月楼那长年不败的兰花,全部枯萎。
察觉门外到灵力波动楚飞烟微怔,对上少年努力抑制却依然写满惶恐的双眼,心下了然,蹙眉斥道:“胡闹。”
本就心慌意乱的少年一下就慌了,背在身后的手递到面前摊开,声音怕的发抖:“对、对不起,我就是见花太漂亮了,没想到它怎么、怎么一折就全坏了……怎么办呜呜呜我要怎么赔……”
蓝玉瞥见门口那一地的兰花花瓣,本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神色藏着些复杂,没想到曾经无一人能破的阵法,却在花弄影死后,被一个修为都没有的少年无意间给破了。
心中又有些猜疑起这少年的来历。
该不会……与那人有什么关系?
不管心中怎么想,见到少年这幅惶恐的情状,作为风月楼主管,蓝玉拿出笑容安抚道:“小公子莫慌,你只是无意间破了这处兰花阵,看来公子与我们风月楼很是有些缘分呢。只是……”
她唤来几人,吩咐下去更换新鲜的兰花,对楚飞烟道:“还请仙君莫怪,风月楼开业数年,兰花已然成为风月楼的标志,不得不换。”
楚飞烟听出她话中未尽之意,笑道:“无妨,风月楼事务众多,想必姑娘还有别的事,不用陪着楚某了。”
“那仙君和小公子早点休息。”蓝玉笑着和楚飞烟告别,转身离开。
她犹豫片刻,还是第一时间去将这件事转告了苏鸣。
花弄影的阵法被破,于风月楼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蓝玉离开后,楚飞烟的笑容淡去。
他转身看向盈之,等待了片刻,对少年始终惶惶的神情感到些失望。
“花弄影的阵,可不是凭运气就能破开的。”楚飞烟道。
少年脸色一下就白了,他讪讪松开手,露出真正被他藏起的东西——作为阵眼的那枚珍珠。
莹白圆珠内,一缕红色灵力正在不断地流转。
也是在这时候,楚飞烟才发现少年并没有真正破掉阵法,只是取了个巧,拿走了阵眼,没了珍珠内灵力的支持,那些兰花自然就枯萎了。
若要真正破阵,就得先打败花弄影的这缕灵力。
可这谈何容易,没有修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仙君……”少年惶急解释道。
楚飞烟神色稍霁,态度却依然疏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可以理解。不过,连这样的秘密都知道,你对修真界的了解恐怕比我还深。若只是摆脱几人的追杀,对你应当不是难事。我体恤你的秘密,却不想做个被利用的傻子。”
“仙君……”
“时间不早,今日暂且歇下吧。待鬼城之事了结,你我就此别过。”
说罢,楚飞烟转身进入房间,在盈之面前关上房门。
盈之神色复杂,也走进另一间房。
他知道楚飞烟的秉性正直,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对峙也早在他预料之中。
在原本的计划里,盈之是想以退为进,袒露一点破绽,才能换到真正的信任。
却没想到计划这样顺利,要是今日他跟楚飞烟掉个个,盈之清楚,自己绝没可能把人继续留在身边,还一直留到离开鬼城,确定没有危险了再分开。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他已没了重新挽回楚飞烟信任的心思。
等苏鸣回来了便顺势离开,放过这个正道君子算了。
盈之自嘲地想道。
沉默中,琴音漾起涟漪,游舫划破湖面。
苏鸣怀抱白猫立于船头,他刚刚收到蓝玉的消息,立刻扔下了手头杂事,赶回风月楼。
下了船,苏鸣直接从后门进了风月楼密室。
密室里布满了阻隔阵法和障眼法,只有苏鸣和蓝玉有权限进去。
蓝玉早在密室等着了,一见苏鸣就道:“是不是要调查一下那个少年?”
苏鸣却道:“你是说,那少年破了外面的兰花阵?”
蓝玉点头,递来凋零枯萎的花瓣。
苏鸣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蓝玉不知道,可他清楚无比。
这少年根本不是破阵,而是拿走了一样东西。
保持阵法有效的东西。
知道风月楼那兰花阵法玄妙的人只有三个人,难道那少年是……
“那少年长的什么样子?他怎么会出现?”苏鸣十分着急。
不待蓝玉回答,苏鸣又自顾自道:“别管他什么样子,我要去找公子,这事得让他定夺,我们冒不起这样险。”
“楚飞烟在鬼城,你现在要去找公子,不怕他察觉出不对劲?而且冒什么险?”蓝玉一头雾水,不懂苏鸣情绪为什么忽然激动。
苏鸣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顾不得那么多了,你掩护我,等我消息。”
等苏鸣再出密室,时间已经是傍晚。
彼时盈之正开了窗,撑在窗口吹风,苏鸣抱着猫跨上马,驾马前回头望了风月楼一眼。
恰好跟盈之的目光对上。
但他心事重重,急着赶路,只是匆匆一瞥便策马疾驰而去。
楼上,盈之的眉头逐渐蹙了起来。
苏鸣这表现,怎么看都好像不太对劲?
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他的目光毫无停留,显然不光是没认出自己,他大概连兰花阵被破一事都没来得及仔细了解,不知道自己就是破阵之人。
可苏鸣分明是在收到消息后急匆匆赶回来的,显然很在意这件事。
无论对他的身份是否心存疑虑,他应该做的,都应该是避过楚飞烟找上自己。
到时,盈之自有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苏鸣为何离开的那么狼狈,那么慌张,像是有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在追赶他一样。
这不对劲。
盈之心情逐渐沉重下去。
他不得不开始面对那个一直被回避的可能性。
也许不是别的谁在给他泼脏水。
或许亲手所创的风月楼已经不再是他的家,而他曾经携手一路的兄弟,也不再值得信任。
盈之怅然又烦躁地叹一口气,他托着下巴,又陷入忧思。
计划再次被打乱了,他再次失去庇护之所。
更糟糕的是他还透露了线索,打草惊蛇。
即便取回珍珠中的一丝力量,也不过是自保而已,他现在的处境相当危险。
盈之的脑袋慢慢转了方向,最终,目光落在隔壁的墙上。
楚飞烟,楚君子……真是抱歉。
大概还是要麻烦你一阵子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