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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胧车 这是妖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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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繁星高照,月亮隐藏在天幕之后,深蓝色夜幕上的星子宛若恒河之沙,无边无际,不可知其数。
星辉虽多却散,也只不过勉强照亮人间影影绰绰的轮廓罢了。
树影婆娑,茅草的屋子也只是露出黑漆漆的尖顶,稻田里,稀稀拉拉竖起来驱赶乌鸦麻雀的稻草人在昏暗的夜色中也好似凄厉荒诞的鬼影。
混在人群中的花鹊子有点害怕,她不由紧了紧了身上裹着的袍子。矮小的身材在这一群人里显得有点突兀,格外地富含辨识度。
所有人都跟在最前方伛偻着腰的长者身后,他的手里有一盏油纸灯,闪烁着橘黄色的火苗。在他的带领下在田埂上沉默前进,一言不发。前后一个接一个,拉长的队伍大概有百米远。他们都是想要找条活路的村民。
他们走向白日里都退避三舍的森林。森林里除了吃人的野兽还有害人的妖物。
夜晚,森林更是非人类的乐园。那是不属于人类的领土。
没有人说话,只有行走衣物摩擦,还有踩在枯叶的声音。
花鹊子更害怕了,包裹全身的大袍子并不能带来安心的感觉。夜风毫不费力即可穿透薄薄的衣物,然后穿入骨髓。带走了大量的热量还有水分。
花鹊子舔了舔嘴唇,裂开的缝隙里还残留着一丝丝甜腥味。
她饿了。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不论是豆子饼还是混杂着草根和灰尘的麦饭,她都想吃。
没有去除麦芒的麦饭虽然卡嗓子但是顶饿,豆子饼有股子豆腥味,泡在凉水里黏糊糊的,可以混个半饱。要是能再来一勺肉汤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只有在梦里才有。
前面会有豆子饼吗?她在恐惧中抱有着丝丝的期待。她再次紧了紧袍子,这身衣服太大了。不过这衣服本来应该是她的父亲穿的。她只有八岁罢了,常年挨饿,身体消瘦,脸色蜡黄,这衣服在她这个八岁孩子的身上大了不止一圈。松松垮垮,用树上的藤蔓固定在腰间。看起来滑稽极了。
但是没有人笑她。
所有人阴影下的脸庞都是愁苦的。
前段时间,上城里来的贵人斩杀了一只妖怪。
那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妖怪死去的地点太糟糕了,泼洒出来绿色的妖血泼在田地里,大片的麦子都被污染了,连泥土都染成了邪恶的黑红色。
拨开表面完好的麦子壳,里面的麦粒黑漆漆,带着恶臭的腥味,吃不了,也卖不出去。
这对村子是个毁灭性的打击。那些贵人走了,只留下一群绝望的村民。原本再有个十天左右,麦子就熟了。家家户户的粮缸也快见底。
这可怎么活哟!
如此二三天过去了,已经四十岁的村长站了出来,不过几天,村长的头发全白了,挺直的背也弯了下来。在弹尽粮绝之际,带领全村的人去寻求生路。
据说他曾经救助过了不起的大人物,大人物说过,活不下去了就去找他。那盏灯就是信物。
大人物有多大,花鹊子不知道,可能是城主那么大吧?
或许他那里会有喝不尽的蜜糖?每天都有一碗白米饭?每顿都有油汪汪的肉?
花鹊子吃过肉,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森林里跑出来一头大野猪,被猎人杀死,全村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一块肉。那滋味让她魂牵梦绕。花鹊子再次舔了舔嘴唇。
麻木地跟随前面人的脚步。
前方的路还有多远呢?越发沉重的脚步,让她很想坐下来歇一歇。但她不敢停。被丢下来,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花鹊子抬起了头,她在夜晚看不清东西,什么都是黑乎乎的一团,这是很常见的事情,他们村子里的人几乎个个在晚上都是半瞎子。眼睛里橘红色的火苗在跳跃。
她揉了揉眼睛,刚刚眼花了吗?橘红色的色块变多了变大了。感觉前面都是一片橘红色。
“咚”花鹊子撞上了了前面好似精钢作的背。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斯哈”花鹊子揉了揉发红的额头,小声痛呼。
惹来前面那位大汉的一瞪眼。凶神恶煞,好似恶鬼。
但是花鹊子不害怕。那是她的邻居。据说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死了,大人小孩一个都没有保住。
他虽然看起来凶的很,但是会给过往的小孩子一点炒香的麦粒。虽然不多,但这是可以救命的粮食啊。即使很多人怕他,但是花鹊子不怕。花鹊子咧开嘴对他笑了一下。
大汉冷哼了一声。然后把瘦小的花鹊子往身后藏了藏。
橘红色的火苗跳动两下,倏忽变成了妖艳的绿色。老迈的村长停下了脚步。地方到了。
于是漆黑的森林如同舞台大幕拉开一样。不知道何时鬼影一般的树木消失了,青砖铺的地面,满天的灯火,热闹的吆喝声,将这里妆点的宛若城池。
——妖怪的城池。
这一群披着袍子的人类在这里就好像是白纸上的一块黑斑点,格外地引人注目。一瞬间,悄然无声,无论是人还是妖,极为默契地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无数双眼睛聚焦了过来。
就像是时间暂停了一样。
花鹊子惊呆了。夜风带来了事食物的香气。咕嘟咕嘟的关东煮,甜蜜蜜的焦糖味,鲜甜的鱼虾味儿……花鹊子从来都没有闻到过这么多的香味。味蕾打开了,唇齿生津,下意识吞咽了口水。
“咕咚”
这声音格外的响亮。
然后时间继续开始流动。
所有的妖怪都继续开始自己的事情。挂在杆子上的灯笼鬼继续摇摆,开始自己路灯的工作;
包着头巾,穿着小马褂的狐狸人立而起,在砧板上咚咚咚,切着滚刀萝卜,一旁的大锅里香味阵阵,穿着妇人服饰的狐狸拎起自己好奇的孩子的后脖颈,丢到了大锅后面;
撑着雨伞,穿着天蓝过渡到草绿裙子的哀婉妇人,在路两侧走走停停,翻看着漂亮的首饰,仔细一看,那草绿色原来是河底阴暗的青苔;
独眼的山童陪伴着漂浮着呆在泡泡里的鲤鱼精在糖画的位置上挑选心仪的糖画,岩石一般的肌肤上似乎有着红色在蔓延……
所有的妖怪都无视了这一群突兀出现的人类。随意瞥了两眼,就继续开始了自己的事情。
这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压力骤减。
即使是再见多识广的村长都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一只妖怪就毁灭了他们的家园,这满大街都是妖怪,怎么可能不会害怕?
裹在打着补丁的百色袍子里的两条毛腿还在不停地打颤。
好在这时候,有一女子坐在油纸灯蹁跹而来。女子白发蓝眸,冰肌玉骨,衣着极为大胆,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外,却并不显得媚态,反而清丽可人。那飞在半空的提灯,闪烁荧光的蓝蝶无一昭显其非人的的身份。
“妾身应昭城主前来邀请各位前往宫殿一叙。”女人不,女妖妩媚一笑,示意众人跟上就转身离开了,热情只停留在表面。蓝色的蝴蝶哗地分散包围了所有的人。
徒留一群人心中不安。
这只奇怪的队伍又开始继续前进了。
花鹊子站在队伍中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由自己的胃控制了大脑,呆呆看着一旁熬煮汤料的狐狸。
准确来说,看的是那盆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汤。想象里面有着什么样的材料,想象着这汤是多么美妙的味道。
然后就被邻居拉着手腕继续开始前行了。花鹊子莫名开始有了点盼头。
她想在活着的时候可以买上一碗狐狸的汤。一只蓝蝶拖曳着流光环绕她飞舞,她怯生生地伸出手触碰。
……
村民们穿过热闹的街道,这热闹不属于他们。
他们穿过大片的树林,林间草木的妖精窃窃私语。似乎在好奇这些人类所来何方。
他们来到宫殿群的脚下,望着云间的宫殿群震撼到失语。
天空中一辆胧车飞下来,两个轮子带着火焰,前面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脸,有着时髦的白色卷发。弯了弯眼睛打招呼:“青行灯大人,这是有客人吗?”
“啊,这次也拜托你了,丝瓜。”青行灯抬了抬手,打了个招呼。
“您又记错啦,我是丝瓜的表哥,南瓜啊南瓜!。”
“哈哈,原来是你啊,你们一族都一样,很难分辨啊,南瓜。”青行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一枝烟杆,在胧车上敲了敲,磕出了烟灰,
“你负责把后面的人类安全带到大殿。”安全两个字咬得很重。“要知道人类很脆弱啊。”
胧车一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的毛病,追求速度与激情,既然想要速度,那么舒适性必然会下降,不止一次有妖怪乘坐胧车,下来后就口吐彩虹。
妖怪都受不了放飞自我后胧车的速度,更不用提人类了。
胧车把注意力放到青行灯身后的人类身上:“竟然真的是人诶,不是半妖,不是妖怪,纯种的人类?城主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
人类,记住了,不要在车里脱鞋,不要在车里呕吐,不要……”零零总总说了三十多条,“记住以上禁止事项,若是违反请恕以后胧车一族拒绝承载。”彬彬有礼中带着严肃。
村长咬了咬牙和村民交代了两句,还是爬进了车里。
他选择出来寻找活路,自然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不过是妖怪,有什么好害怕的,哈哈……哈。
他用出这辈子的勇气,自己走进了胧车。出乎意料,胧车里面很干净整洁,干净到让他自惭形愧的地步。铺着一层由古藤编织而成的席子席面光滑,有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车厢正中央放着一个矮桌。
胧车的车轮转动起来,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摩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焰,助跑了几米,猛地火焰膨胀旺盛,胧车飞了起来,青行灯坐在提灯上紧随其后。
其余的村民被侍女带到山脚下的偏殿休息。偏殿里的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茶壶里装满了茶水。
典雅的侍女时时刻刻都保持着微笑,看起来温柔极了。身上穿着的粉色丝绸衣服华丽而柔软,似乎在发光。
即使她在微笑,但气质服饰样貌等等的差距形成了无形的气场拉开了他们的距离。
温婉的侍女捻起一块樱花糕,弯下腰递给了花鹊子,然后就走进院子里巨大的樱花树里消失不见。
众人恍然惊觉,侍女竟然也不是人。
苍老的村长下了胧车,穿过长长的走廊,跟着青行灯来到了正殿,城主接待客人的地方。
大门一扇扇推开。
那正中央高座王座人左手支撑额头,只露出一个侧颜,右手握着一卷竹简,她从手里的竹简抬眼,略显倦怠,
她说: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