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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暗花明又一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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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又过一月。
现如今天下均分之势基本尘埃落定,诸子百家历经大劫后终于有了得已调息的机会。
自那日机关城一战之后,鬼谷纵横在江湖的名声再次被推向新的高度。
可竟有人传言,墨家新任巨子为报当年杀父之仇,将鬼谷纵剑弟子盖聂在机关城内亲手诛杀,后念及当年养育之恩,心怀有愧,从此一走了之,隐退江湖。
这一言论在江湖引起的无疑又是一阵惊涛骇浪,虽有人怀疑,但自那之后,的确没有听到有关盖聂的半点消息,墨家的人也未轻易露过面,便和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渐渐淡化在世人眼中。
而流沙,俨然已是不可撼动的第一杀手集团,静静蛰伏在汹涌的江湖暗流之中,伺机而动。
盛夏时黄昏的暑气仍未完全散去,携着暖意的风不时地抚过官道两旁葱郁的树木,让本就有些慵懒的蝉鸣声更加缥缈。
柔软轻盈得如丝帛般的蓝与浓烈灿烂的红在天际处交汇,晕染出一种柔美而温暖的颜色,从层叠交织的云中泻下,无端地添了几分平静。
“蓉儿,你若是抱累了,便由我来吧。”
马车在官道上缓慢和平稳地行着,里面端木蓉抱着不哭不闹只好奇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孩子,和身边的盖聂对视一眼,目光温柔而缱绻:
“无妨,你伤了内息,需好好调理几月,暂时先不要劳累。”又有些愤愤,
“说起来赤练妹妹也当真是会躲懒,明知我要照顾你,却自己去骑马,把孩子扔给我。”
盖聂闻言了然,浅笑道:
“大抵和我们坐在一起,她会觉得不自在。”
“什么不自在,她也会不自在?哼,她就是想和卫庄独处,叫我们带孩子。”
马车里清冷的女声还是有些不满,但任谁都可以听出,她言语中带着的小女儿家的幸福与娇俏。
他和她想要的,并且一直都期盼的与世无争的生活,就快便要实现了。
那日天明的确和盖聂有一战,不过且不说盖聂已受重伤,即便是身子如常,他也不会尽全力。
荆天明,曾经那个笑容活泼爱耍滑头的小孩,真的成长很多。
他的墨家内功心法修到了第十层,达到了兼爱境界,将六魂恐咒的毒化解,又同时参透数个门派功力精髓。
因此他以十成十的内力御剑刺中盖聂的胸口时,在场的人都以为,盖聂必死无疑。
连卫庄握着鲨齿的手都紧了几分。
天明望了一眼倒地的盖聂和不顾一切冲过来的端木蓉,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语调冷冷:
“端木蓉救治杀死墨家英雄的帝国走狗,从即日起,逐出墨家,不再为我墨家弟子。”
“其余墨家弟子,安居机关城内,非要事不得出,违者,依法处置。”
那一刻,他们都以为,天明是真的恨透了他曾经钦佩仰慕的大叔,所以,才那么不留余地。
直到后来看见了盖聂身上离心脉只有毫厘之差的伤口,才让众人明白这位墨家巨子的苦心。
这是让墨家和盖聂同时淡化在众人视线,隐退的最好的理由。
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终于找到了一种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存在。
卫庄和赤练一人一骑,走在离马车五丈处的前面。
马蹄声有节奏而缓慢的响着,在寂静空旷的道路上分外清晰,像是在夕阳下奏起的归家的徵音。
赤练抬起纤细的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看向远处。细碎的柔光落在她的指尖欢快的跳跃,使她的手指看起来白皙得几乎透明。默了一会儿,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鬼谷的夕阳是什么样子的?”
鬼谷的夕阳?
卫庄以前在鬼谷时倒是从未注意过这些,只觉得每日与师哥练习剑法时,夜暮临近前砺砺霞光随着剑气在空气中细碎凋零的样子,很像一个人被一剑封喉时溅落飞舞的血花。
他和师哥一同离开鬼谷前,站在高崖上所说的话,也是沉溺漂浮在像血色一样艳丽夺目的夕阳里。
“我们虽是同门,却必须争个你死我活,这也是天性?”
“这是鬼谷修炼最强者的门规,历代相传,每一代都是纵横天下的霸者,纵横天下,这难道不正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吗? ”
“然而,被这样的门规所驱使着的我们,就可以算是强者了么? ”
“三年之期已满,你我之间必有一战,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如果提出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时候,他当真是想杀了盖聂。
而现在,他并不在乎那个答案。杀死一个同门就可以成为纵横天下的理由,那这个问题,的确是提的愚蠢。
“以前的没在意,但以后,想必也不会太单调了。”
“那倒也是。”
一路行着,两人又说起几句关于流沙的事宜。多是赤练在问,卫庄作答。一会儿,便又沉默了。
和熙温暖的风抚过,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当真有些无聊了。赤练撇一眼身边的卫庄,忽然起了调笑的心思:
“卫庄大人这些天难道真的一点儿都不好奇,那日你走后子房与我说了什么?”
知道自然没有什么,卫庄也绝非那种狭隘到限制她全部生活的人,他淡淡反问:
“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趣?”
许是这几些日子被宠得委实过了些,赤练的胆子是越发地大,她勾唇笑道:
“当然,毕竟卫庄大人无趣的方面,可不止这一个呢。”
赤练与卫庄离得本来就近,让卫庄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她那双被晕染了细碎浮光的长睫下那双灵动含笑的眼。
心里泛起一圈涟漪,像是一直禁锢的东西将要冲破,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卫庄靠近她,揽着她的肩,呼吸在她耳边留下暧昧的痕迹,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戏谑的笑意:“你大可试试。”
“让你求饶的方法,可是有很多。”
赤练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卫庄,眼前的人鼻梁高挺,唇型削薄,英俊的眉眼中分明少了几分冷意,像是化开了的初春轻雪。
她看得有些愣了。
马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时光仿若在这一刻静止。
赤练有些羞赧的回过神,想起那暧昧的语气和动作,狠狠瞪了卫庄一眼,却又不敢再放肆,毕竟不远处的马车里还有两位听力与视力都不弱的高手,便冷哼一声别过脸过,不再理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