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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女娲篇之正四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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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个女子哭喊着扑了上来,手死死地攥着白石,看上去丧魂失魄,她眼神空洞,只知重复着:“神灵,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白石一时不察,手腕被她抓了个正着,那处很快见得红肿,可见这个陌生女子心中的焦急,却看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一格,那个女子的手终于松落,随即响起女娲的声音。
“你的孩子在哪里,我们怎么救他?”
那个女子张皇失措,口不择言:“女娲大神,我,我是嫘,我的孩子叫玄嚣,他跟着族人去山上采野菜,可没想到,天破了那样一个大洞,山上流得到处是火,我的孩子,可就在那山上啊,女娲大神,发发慈悲,救救我的孩子,我愿意带着我的族人,一辈子供奉您,做您的奴隶。”
嫘说着说着,身子一歪,滑溜到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白石此时已经认出那个女子,正是几年前自己看到的那个孕妇。山上火光冲天,火舌舔舐着天空,天际倾泻着火流,两下形成对冲,而那座山已经冒出滚滚黑烟,这样的情况下,嫘的孩子玄嚣不被烧死,也要活生生被烟呛死,还有可能被奔逃的动物踩踏而死。
无论如何,绝无可能生还。
嫘的头发沾了枯草,脸上被烟灰混合着眼泪抹上道道黑迹,她看着女娲一脸沉默,又看到女娲肩上血迹未干,知道神也是有心无力,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直直地向那处山火走去。
女娲和白石都没有阻拦,她们是拦不住的,而且时间不等人,女娲低声道:“走吧,我们去救助其他生灵,并想补救之法。”
女娲和白石背着火光,嫘迎着山火,她们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后者是为了求死,前者是为了更多的生。
白石忍不住回望,只看见一个母亲踉踉跄跄的身影,但更远处,她却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正缓慢地艰难地朝着这边移动。
那是一只巨龟,他身上似乎铺着厚厚的水草,背部鼓得老高,但它的头和四肢已经被烧得焦黑,皮肤大块大块地开裂,眼睛被烟熏坏了一只,它走几步便缓几下,走得时候直直地梗着脖子,显然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白石看得不忍,便停下脚步,问女娲:“后面那只兽,你认识它吗?”
女娲看到这只巨龟,神情大变,身形一动,便已经闪现在巨龟面前,她焦急问道:“睢,你怎么出来了,你必须回去!”
睢眯起了一只眼睛,眼里竟有些笑意:“女娲,这回我可不是逃出来的,你不必捉我回去了。”它将身子轻轻歪斜,从它的身上滑落下来厚厚的水草,而水草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小男孩。
在大火来临时,小男孩被他的族人护住,他发现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时,却出现了一个能口吐人言的大龟,那只龟看上去伤得很重,却示意他趴上龟壳,它又嘴咬着很多水草,厚厚地盖了一层,将他严密地遮盖住。他知道巨龟受了重伤,所以躺在上面,不敢动弹。
小男孩一眼望到那个往山火处走的女子身形,不禁大喊了一声:“娘!”
白石一边看着嫘抱着玄嚣痛哭,一边却关心着显然十分焦躁的女娲。
女娲也知道睢伤势严重,受了天火,眼见得要死,可脸色仍是很难看:“那么,你的兄弟呢。”
睢苦笑:“我们有感应,它们知道我死了,又看见天塌陷了一块,已经前往躲藏之地了。女娲,你找回它们,可要轻罚,看在我救了你的一个子民面上。”
睢又无奈地笑笑:“当初为了与天同寿,做了这顶天的苦差事,中途反悔又被你屡次捉回来,这回你可赶不上我了。女娲,放过寿、净、式,我们不过是胆子小点。”
话音刚落,睢的身子逐渐消失在空气中,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原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龟壳。
玄嚣是孩子心性,不知悲苦,正在跟嫘说族人是如何护住他,又如何天降神龟,将他驮了出来,看到睢突然消失,这才大哭起来。
女娲抬眼望着天空,却不只是看向塌陷的那处,而是将天空望了一圈,她叹口气:“这下,天真的要塌了。”
白石刚想顺口接一句,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们个子矮不担心,却发现,要顶天的,要补天的,正是女娲。
女娲说自盘古开天辟地之际,每日天降一分,地升一分,盘古担心这样下去,天地仍会合上,便令睢、寿、净、式四只巨龟顶着天山,充当天柱,令天和地不得相近分毫,不至于将大千世界生生压扁。
而这四只巨龟长相相似,脾性也是一致,十分胆小怕事,明明应该是活得越久胆识越大,可它们是反着来的。
这回睢已死,其余三个早就打包跑路了,天没有东西撑着,又塌陷了一处,简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白石只想问盘古,或者随便哪个创世神,这天怎么没用多久就坏了,难道没有保质期,维修期,售后服务之类的,就让女娲去顶缸?
白石现在没有想到她的快穿任务,她只着要帮女娲度过难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白石只觉得头顶的云似乎比往日要低很多,女娲告诉她这不是错觉。
“可能因为天破了一块,导致它下降得更快了,而且天地之间是呼应的,如果不阻止天继续下沉,很快就会发生地动山摇,海水倒流,洪水肆虐。白石,我们先去找寿、净、式它们。”
白石本想着的是女娲威逼,她利诱,可到了才发现,是她唱红脸。
寿、净、式怕身形庞大,过于惹眼,就缩了大小,本来正打算下海,爪子才沾到水,一鞭子被白石卷了回来。女娲送给白石的光鞭已经被她运用娴熟,她可以运用自己的灵力操纵光鞭,所以挥出去的力度控制得刚刚好,每只龟劈头盖脸地给了一下,但又不至于破皮破相。
白石其实心里窝着一肚子气,女娲要对付天上的一个大洞本来很烦了,现在却要面对你们三个乌龟儿子王八蛋。
女娲神情淡淡,语气淡淡:“你们三个,是想要逃到海底?”
寿、净、式被白石卷到沙滩上,打定主意,不论你说什么,它们总是一声不吭,龟缩到底。
白石走上前去猛踢了一脚,踢得寿团团转,又蹲下来敲敲净的龟壳,直接一屁股坐在式的身上,她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以为你们逃到海底就安全了,若是天塌陷了,直接回把海水煮沸,你们就等着变成红烧大鳖汤吧。”
三只缩头乌龟仍坚持着自己的本色,只想着女娲她们的耐心能被消磨掉,而他们有的是时间。
式年纪最小,有点儿沉不住气,它闷声道:“盘古大神答应我们与天同寿,我们逃到最深最深的海底,等到无事时再出来,悠哉乐哉,为什么要现在首当其冲,去承受天火,像睢那样惨死。”
白石只觉好笑:“与天同寿,天好好的你们才能好好的,盘古大神的命令再明确不过了。”
女娲也说道:“盘古本给了你们齐天寿命,条件是让你们成为天的四柱,盘古死了,你们便觉得这寿命是白得来一样,不想干这营生,屡次出逃,是我将你们打回,你们才不敢,现在看天下大乱,觉得我无暇他顾,便又想着跑。”
女娲刚想说你们是这么小看我的吗,却听见白石一本正经地扯起了谎。
白石向女娲使了个眼色,作出大笑的样子:“女娲,事到如此,你还藏着掖着作什么,它们就算知道了,睢因临时逃脱被你处死,也怂得不敢替它复仇。”
白石听到龟壳里有动静,尤其是式,因为心灵相系,它已知道睢死了,见天破处正是睢的范围,便想着是被天火烧死,如今一听,另有情况,便不免骚动不安。
白石继续威吓:“盘古可是将心头血给了女娲,她就代表着盘古,有盘古的一切权力,女娲以往是不跟你们计较,现在睢竟然在天下大乱之时,私自出逃,乱上加乱,女娲就终止了盘古与它的约定,收回它的寿命。”
白石又啧啧叹气:“睢死的时候啊,白毛都长得有一个我这么长,半个我这么厚,它不是女娲杀死的,是老死的啊。”
女娲也应和着:“我这次来,是发发善心,让你们尽早回头。”
寿、净果然慢吞吞地伸出头来,说声愿意,摇头摆尾而去。
只有式,先是不露头,突然伸长着脖子,一张嘴,便死命地咬着不放,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我要为睢报仇!”被挣开后又呜呜地哭着。
白石欲哭无泪,她不会幻化衣服,也碍于形状之别,不好求告女娲,自己好不容易做的远古版阔腿裤子,被式咬破了个口子,只能当做破洞裤穿了。空中却缓缓飘来一片黄色花瓣,自动贴合到那处破口,像自动缝纫机一般,将那处破洞补好,白石只觉得花瓣质地柔软细腻,便止不住地上手摩挲。
女娲对式正色道:“睢是被天火杀死,他临死前,还救了一个人族的小兽,如果你们再擅离职守,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会有更多的生灵如睢那般,死于天灾。”
白石也改了嬉笑之态:“那个孩子叫玄嚣,他的母亲叫嫘,你以后……或许会认得他们的。”
白石虽然不知道玄嚣这个名字,可她记得历史书上有个女子叫嫘祖,是养蚕缫丝的首创者,或许是她。
女娲问式:“如今这四极还少一极,你有什么法子吗?”
式说睢留下的龟壳可以顶着天山,当做天柱,只不过龟壳是死物,只能随着地下运动而运动,容易多山崩地震,而且天山必须化作实体,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立在天地之间,才能充当天柱。
白石越听越面色古怪,果然听到女娲说:“大陆西北地区寸草不生,寒寂无灵,就把睢放在那里吧。”
于是便有了珠穆朗玛峰?这个峰是四极之一?还有,睢也太可怜了吧。
白石按耐住一肚子的吐槽,因为女娲还有很多事要头疼。
天虽然立住了,可它像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一样,今天破了一个小洞,明天就要开天窗给你看。那塌陷处的口子像是小丑的微笑,越扯拉开来越吓人。
还有,就像女娲担心的那样,洪水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