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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Part.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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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起来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屋子里昏暗暗的,发现窗户上结了一层的霜花,那层冰棱棱的质感,像极了毛玻璃。我用指甲从霜花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道,不长的一道细刻线,外面乍破的天色突然明亮了起来,在一片模模糊糊的窗户上,只有那条线明亮而干净,露出暖杏色的阳光,在一片干净凛冽的粗线条的映衬下,仿佛这条不长的细线有着什么异样的魔法,它在我眼里闪着光,牵引着我的目光,挣扎的向外看去。我急忙向红茶喊道,言语中带着急切,却又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条线,好像我发现了新世界会转瞬即逝似的。
“那个,红茶,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低声喃喃道,“那个世界,会发光…”
红茶飞了过来,盯着窗户上的那条明亮的线,一派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不冷不淡的丢下两个字。
————“矫情。”
他的恶言恶语并没有影响到我今天上午的好心情,我顾不及穿上冬日里繁重的外套,也没有用围巾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甚至连头发都来不及扎起来,像只欢脱的鸟,迫不及待的去和朋友分享我的喜悦,我可以感受到,纵然在万物沉寂的冬日,身后的长发扫过脖颈产生的酥痒感,以及跑步过程中发稍间,产生的像阳光一样迸溅的汗水我的身后肆意喧闹着。
我喘着粗气跑着一层层台阶,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完时,我可以从打开的门中正好看到樫野安堂花房三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我慢慢停住了步伐,扶着精致的细雕栏杆,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情感,像是将牛奶加入到调温合适的巧克力中制作甘纳许一般,看着颜色由深渐渐变浅,变到一种合适的棕色,那棕色圆润而饱满,泛着光泽,像是盛着爱意的恋人的眼睛,撩人心魄,令人欢欣鼓舞,那温润浓郁以及泛着甜意也久久萦绕在身旁,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三人的目光也渐渐集中在了我身上,樫野的眼中有一种莫名的疑惑,安堂的眼神充满了担忧,花房一如往常安静地坐着,眼神里盛满了欢愉闲适。
“你真是不怕自己生病,回头又一次连累A组。”樫野出言咄咄逼人,言语凌厉,却又让人无可奈何,一边说一边把他那放在椅背上的黑色短款外套披到我身上。身上刹一下的便暖和了起来。
“秋山,樫野和花房刚刚痊愈,完美糕点的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在这个时间点出什么意外,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安堂忧心的说道,顺便推了推他的眼镜。
“我知道了,很罗嗦诶,你们。”我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白色的烟雾般的水汽,在手掌那一块大的地方升腾盘旋着,像是手中托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去巴黎的,我们会拿到完美糕点的第一名,然后一起去巴黎。”我开口说道。
“以往的晴空从来不会如此豪言壮语,”花房打趣道,“因为安利老师来了,你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怎么今儿变得这么不一样了?”
我没有理会花房所说的,自顾自的接着说,言语坚定,“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今年都会去巴黎,我一定会去,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无论他会不会游泳,他都必须挣扎,否则他就会死。”
他们三人像是被我这句话吓到一样,空气霎时变得凝重起来,安堂不可置信的看着我,进而回过神,一脸严肃的撇开这个话题,“话说好像是的,完美糕点的比赛马上就要举行了。”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秋山。”樫野似乎并不打算结束上面的那个话题,安堂一脸尴尬的看向他,一边又向他使眼色,让他赶快关上这个话匣子,很显然,樫野并不是这么打算的,他接着说道,“是不是安利留卡斯又跟你说了些什么,给了你什么刺激?安堂说我和花房不在的这几天你变了很多。”
安堂接着有些尴尬的看向我,眼神里流露出满满的歉意,头颅微微下垂,有些不安的捏这笔记本的一角,像是偷吃糖果的孩子被抓包一样。
“我觉得我内心一直是狂热,只不过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吧,就像喜欢马克西姆音乐的人,无论外表有多么平静从容,内心都是疯狂炽热的,离经叛道的吧,很巧,我也是马克西姆的狂热粉丝之一。”我我倚在椅背上,任头发肆意的散落下来,头颅微微扬起,看到天花板上精致的灯具和一排法式味道浓重的灯带。“因为那个世界,它会发光,我想去看看,让自己不是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
突然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鼻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声音开始变得沙哑,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强忍着让眼泪别掉下来,但小声的抽咽声依旧出卖了我自己。
冬季的阳光透过玻璃照下来,有一种虚假的温暖,纵然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也被阳光灼热了双眼。
我从来都不是个温情的人,我信奉理智高于感性,在我所受的十几年的教育里,这个信条一直刻于我的骨髓,在幼年时,童年中最美好的记忆便是哥哥和小提琴,那时候尚不知人世艰辛,世俗无奈,只觉音乐将爱意的种子根植到自我的生命里,我用满腔的勤奋与执着将它浇灌,只求种子的根,紧紧的扎于心底里,待到来日开出温柔的花朵。
那个联系着亲情与友情的爱意的种子,与我的生命熔铸在一起,血脉相连。
所以当一切变得分崩离析,无可挽回之际才会令人如此的绝望,我的灵魂随着格洛里亚的离开而凋零,像是夏季正午灿烂阳光下温室中开出花朵,它的花朵和叶片不是柔软的,温情的,而是像塑料一般的质感,木楞的,铅重的,没有光泽,有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悲凉。我曾固执的保留着这种虚假的美丽,我用一个一个谎言去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朵花,我害怕别人从这朵花上看出我的不堪和自私,但哥哥再一次出现,绝情的打碎我一切的幻想时,我才发现那朵虚假盛开着的花,早已腐烂,那一刻,满目山川,沉入大海,星辰日月,暗淡无光。
我想起我那段近乎绝望的时光,那时的我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见世界上最好的人,经历过这世界上最好的事,可是他们都出现的太早,离开的也太早了,抽干我对我认识范围内人生所有的期待。
从那以后,人生开始变得麻木,千篇一律。
直到甜点的出现。
我曾经并没把它当成什么重要的事,仅仅是把它当做一件苦差事去应付,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它已融入了我的生命,我的悲痛又一次袭来,那时的我依然胆怯,不敢再一次去尝试,心中越发了然我不会成功,那时的自欺欺人,让我不敢去告诉任何人我的变化,只想把甜点从我的生命里再一次剔除,痛苦如同利刃一般,在刀口碰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感受到的却是血肉混合着,掩面啜泣的痛苦。
再次回到圣玛丽学院后,我曾做过一场梦,在梦里我沉入一片深海,我听到了海平面上空海鸥飞翔捕食的声音,海面下那彻骨的寒意让我感同身受,我看见了,在深不见底的海里,最幽深微密之处有一道亮光,那是我一直追求。
半梦半醒之间,不知有何惊醒了我,凌晨两点,外面的大雪下得洋洋洒洒,却发现那冰冷的寒意,只是因为窗户未关。
那一刻,我想明白了我一直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我只是将我与他人的亲昵关系,妄图用一个存在的事物去拴住,我一直是别人的附属品,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回,那一刻,我由衷的感谢我哥哥了,他确确实实将我从深渊中拉了出,尽管他用的方法让我接受不了。
我开始去为自己去做蛋糕,当真正将情感寄托于糕点之上时,一些东西也在悄然发生变,当安利先生告诉我,那个忸怩的朗姆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突然找到了一种释然,也许安利先生比我更早的发现那个蛋糕所蕴含的更深层的意义,那个苦涩的生巧,浓厚香醇的卡仕达酱,忸怩中去让道更加深沉的朗姆酒,还有最上层的闪着亮光的坚果碎片,这一切都来源于我的生活,我的内心,来源于我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那一刻,我发现我曾经的种种,只不过是假装坚强而已。
就想起安堂说过的,我可以更多的去依赖他们,我们永远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团体。
突然有一瞬间,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就像你看见过火,你就想知道它是怎么样的,你想去触摸它,即便它把你灼烧也无所谓,你被它所蛊惑,一个不小心,在心底里让它留了一丝火星的烙印。
我内心不知有多感激甜点为我带来的一切,它为我带来了红茶,带来了安利留卡斯,带来了樫野安堂花房等一众好友,他带着春风和雨露,为我肃杀的生命带来了一丝生机。带来了一种爱人和感物的能力,一种温情的能力。
看着我面前三个有些不安的男生,我这次终于没有抑制住自己的眼泪,我闯到樫野的怀里,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爱哭,全然不管班里种种非议,也无视上课铃的响起,我亲爱的三个朋友,他们一言不发,默默的看着我,第一次陪我这个假装坚强的女孩逃了一上午的课,我很感激他们,真的。
我们没有去玛丽沙龙,我知道他们是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而是去了花园中的凉亭,这个季节,校园内已全然没有什么绿意,空落落的凉亭四面透风,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我看见,纵然没有寒风,樫野单薄的衣衫在外面显得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而他的厚重的外套,此时正被在我的身上。
花房依旧是温柔的递过手帕,那纯白的手帕上又有着来自玫瑰的香甜气味,熟悉又令人心安。
安堂站在我身后的右侧房,安慰似的拍着我的肩膀。
四个精灵们,站在桌子上,也是一言不发,我就看见了,在我的前面有一杯温润的红茶,我的手指碰过去,点点的热泛了上来。
好像大梦初醒后,什么也没有变。
“有你们在,真好…” 我努力的制止着自己的哭腔说,却发现依旧无法平静。
“晴空,我们只想说,谢谢你。”花房开口道,“谢谢你如此相信我们,我们永远都是在一起的。”
“我们愿意一同去感知晴空的感受,晴空的快乐与苦闷,以前的我们总觉得晴空,你太遥远太坚强了,总是无法走近你,我们想帮你,却无从下手。”
“而现在我们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你,一个有悲伤,有欢乐,内心柔软的女孩子。”
“你不需要假装坚强,因为我们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