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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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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九头婴啼的怪物升上天际后就蓦然凭空消失,就如从前那些被带走的新娘一样。
红衣的仙君独自站在红意灼灼的梅林外,垂眸看着手里那枝挑过喜帕的花枝,身形难得寥落。
云浮那些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们面面相觑,眼有不忍,却又不知如何安慰。
只有那天来寻雪霁的弟子上前,面露不忍,道:“小师叔,我此前就同您讲过,云浮不是没想过那法子……可那扮作新娘的弟子,根本没有送信回来,她自此杳无音信,恐怕已遭不测……掌门大人这才亲自出手,可她也……您的那位朋友……”他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雪霁将那枝花枝仔细收入袖中,看向那弟子,面色冷淡,琉璃色的眸子却有阴影暗涌:“他会回来的。”他道:“若是他不回来,我就把天地翻覆,将他找回来。”
那弟子瞳孔一缩,他本以为那人只是雪霁朋友,可现在看来……他怔愣的功夫,雪霁便与他擦身而过,回了雪泽宫。
进了门,便见银鱼迎上前,面上满是担忧。雪霁摸了摸她的发,道:“莫要担心。他从前吃过那蛊,我知道他在哪里。他要我们等他回信,但依着他的性子,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后尘埃落定了,再告诉我们他已在回程。”
“但是,银鱼,我再也不想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无用地等待了。”
银鱼一怔,随即她用温热的手覆上了雪霁冰冷的手背,翻开他的手掌,用手指在那上头写道:“那就去吧,三师兄,我等你们回来。”
不是不想同去,但实在力有不逮,那她便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好好守在那盏灯下,等她的家人们归家。
雪霁微弯了唇角,道:“好好照顾自己。”
银鱼面上浮出个甜甜的笑,点了点头。
送雪霁及那些云浮弟子离开后,银鱼正要回宫,蓦然发现一颗拳头大的玉质骰子静静放在门口的青石上。
她一怔,上前拿过那骰子,只见那骰子上几面并无点数,都只刻了名字——有她的师尊,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翻开第五面她动作一顿,眼眶便红了:只见那上头笔迹潇洒俊逸,‘小银鱼’三个字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帘之中。最后一面刻着荒海桃源的桃花枝。
骰子下是一张宣纸,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团聚礼物】。
银鱼不知想起什么,蓦然抬头环顾四周,却空无人影,只看到灼灼的红梅林在镜子般的湖边肆意怒放。
……
杀意戾气肆意流窜的地下之城里,段萤依旧穿着那身鲜红嫁衣,头上盖着那喜帕,如入无人之境般走在路上,他将折扇毫不客气地敲在他前面那人头上,轻飘飘道:“给我走快些。”
那人喉头动了动,只觉得背后发寒浑身汗毛倒竖,他根本搞不明白,那九婴只是去抢新娘,怎地就抢了这尊煞神回来。
脑子里过了遍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对不上号,他想着难道仙界横空出世了什么新星,但他们尊主对仙界的消息再灵通不过,他们却从未听他提起这号人物。
街上到处流落着面容凶狠的魔修,却对道路中央那与这灰败之城格格不入的“新娘”见怪不怪——这样的新娘自这座城重新启用后九婴便不知为尊主抢了多少,长得和画像的人有相似之处,便被献给城主享用,若是无一点相似之处,便在城外的山岗直接被杀死。
那山岗处新娘的尸体现下已堆积如山,白骨遍地堆积,蔓蔓青丝藤蔓般四处缠绕,恍若地狱。那里是无数新娘魂断之处,尊主倒是为那处地方取了个颇有雅意的名字,叫香魂岗。
岭南近来已少有敢嫁女的人家,是以九婴最近甚至到那仙人群聚的云浮仙山去掳掠新娘,那云浮确实如传闻那般不堪大用,竟教九婴屡屡得手。
……
拐入一道无人的小巷后,段萤将那折扇压在前面那魔修的肩上,那人便如定住一般,再也动不了,他喉头动动,额上沁着冷汗:“这位……大人,您有何吩咐……”
段萤垂眸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道:“我且问你,这里是何地?”
那人僵硬地笑了下,道:“这里、这里,自然是九幽。”
段萤眉头一皱:“九幽不是早就被捣毁了么?”他那时从郑风那里得知,四百年前,他家小雪第一次下山,便下了九幽,以一把雪魄弓,将那九幽的妖邪几乎屠了个干净,自此声震仙界。
现下怎地又冒出一个九幽。
那人便道:“那之后不久……我们尊主便重组了新九幽……还收拢了不少魔修……从前九幽也不是没有被云浮打得元气大伤过,但我们尊主,总会将九幽重整……”
段萤挑了眉问道:“你们尊主又是谁?”
那人面上露出抹讨饶的笑:“尊主他、就是尊主,再多的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啊……”
段萤便继续问道:“那九头的怪物又是什么?”
那人答道:“那是尊主养的九婴……”
段萤瞳孔一缩:九婴、从极渊里的九婴,又是从极渊……仙门东皇和沙洲镇守之地的邪物,怎会屡屡在别处现世……
九婴喜食人肉,那它如何被那尊主饲养,也就很好猜测……
想到此处,段萤面上满是寒意,他随手将那魔修怀中的画像拿出,展了开来。
一个身着蓝衣、青丝飘逸、怀抱檀木琵琶的美人透过喜帕的缝隙撞入段萤眼中,那画的右下题着“吾爱思瑶”的字迹。段萤看了眼画中人不认识,便将那画收好,丢入魔修怀中。
敲了下那带着画像的魔修肩膀,他道:“继续走罢。”
那魔修便连忙称是。
……
不知过了多久,魔修带着段萤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府邸前停了下来,府邸前守满了面色阴冷凶狠的魔修侍卫,他们见了段萤他们什么都不问,便打开了大门,仿佛对此习以为常。
段萤随着那魔修踏入大门,森然的院落便撞入眼帘,院落之上,此处没有太阳,院落之上自然是湿冷的地底,有水滴落下,段萤忙嫌弃地躲开。
魔修熟练地带着段萤来到一处飘满血红绸带的院落,将他送进了一个布置华丽的房间。
段萤对这地底不见天日的房间颇为嫌弃,他从怀里拿了帕子在凳子上垫好,才不紧不慢地坐下。
那魔修道:“大人,尊主会在这处宠幸那些女子。我、我已经依照承诺将您带进来了,您、您也该遵照规矩放过我。”
段萤一笑,将那扇子合上又展开,对着那人灿然一笑,那笑凉凉的,他道:“我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人——”说罢才反应过来似乎将徒儿也骂进去了,面上便浮出些恼意。
随即他凉凉道:“我段萤同你们一样,不是什么好人,自来不守什么规矩。”
那人猛地睁大了眼睛,转身便跑,段萤展扇一刃,一点流萤划过,那人便身首异处,直直倒在地上。
段萤又拿了一方帕子出来擦扇子的扇柄,不知是在对地上的尸体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我虽不是好人,却从不杀无辜之人,更厌杀老弱妇孺之人。你虽不是主谋,那手上却实实在在沾了那般多女孩儿的血,我怎会让你活。”
擦好扇子,他将那帕子随手丢在地上,便悠悠闲闲等起自己要等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