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患绝症》小葵

8、确诊

　　一周后，樱子躺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忽然传来樱子妈的大嗓门：“樱子！电话！你的电话！”
　　“来啦——”樱子一边大声应着，一边跨过地上大大小小成堆的木板，在一片凌乱的装修现场接起了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到家她仿佛完全舒展开了，连声音都比在单位大了许多倍。
　　“爸！妈！良性的！检查良性的！”樱子握着手机，兴奋地喊着晃着。
　　“真是良性的？”樱子妈一把扔下了手中的水平仪，难以置信地问。
　　“医生怎么说的？”樱子爸也停下了电锯，扭过头来。
　　“医生说穿刺活检是良性的，只要切除就行了。是肿瘤不是癌，不是癌！”樱子激动地把最后一句重复了一遍。
　　“我就说，我姑娘怎么能得癌！怎么可能……”樱子妈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可没说下去就喉咙哽咽了，抬起手擦了擦泪。只听咔嚓一声，水平仪被踩在了脚底下。
　　“哎呀，我的水平仪啊！”樱子爸一张脸满是心疼，却仍藏不住笑意。
　　“别急，没踩坏。”樱子大步跨了过去，捡起水平仪递给了爸，动作轻盈，身手矫捷。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回家后休养得好，樱子觉得自己腹痛和呕吐的频率都明显减少了，就算发作起来也不像自己住院时那么难捱了。这就是在家的好处吧，总有家人陪在身边，他们的关怀比所有的止痛药都更有效。更何况母亲照料得这么用心，每一餐饭都费尽了心思，既要能引起樱子的食欲，又要够清淡，不能刺激到肠胃，同时还要有足够的营养。她为此还专门四处去跟人取经，打听了不少食谱，用圆珠笔抄了厚厚的一本子。食谱的每一页都歪歪扭扭，甚至还夹杂着几个错别字。那些错别字从前让樱子哭笑不得，现在也让她不忍直视，每看一次她就在心里自责一次，这就是她曾经瞧不起的只有小学文化的母亲，是她在心里抱怨过比不上同学妈妈的自己的母亲，却是天底下最爱自己的人，是用尽了全力来照顾自己的母亲。
　　“樱子，咱们中午吃饺子吧，你最爱的韭菜鸡蛋馅！我这就去买菜！春韭胜黄金啊！”转眼，樱子妈已经换上了出门买菜的衣服，大红衣裳在太阳底下看着喜气洋洋。
　　“饺子好！吃饺子给姑娘好好过个生日！”樱子爸笑呵呵地重新开工了。
　　看着父母脸上洋溢的笑容，樱子觉得辞职挺划算，这是多久没见到的欢乐模样了，所谓天伦之乐也不过如此吧。就算没有辞职，以后用公积金买了房子又怎样。比起独居的空荡荡的大房子，她更想要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曾经那么渴望独立生活，可身处绝境的时候，她才真正想清楚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是每天都开心幸福。父亲说得对，幸福不是买房子，而是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去生活。而生活是绝对不能着急的，幸福也不会急匆匆地突然从天而降，每一天都过幸福了，生活也就幸福了。买房是对的，但不必着急，工作入编也不必急，恋爱结婚更不应该急，现在真正该做的是养好身体，利用时间复习考研。这才是樱子一直放不下的夙愿。
　　“好啊，你去吧，我帮爸干活！”看着已经钉在墙上的层层搁板，书架已经有了雏形，樱子不敢相信自己梦寐以求的书柜式客厅就要成真了。她只不过抱怨了一句家里连个书房都没有，父亲就直接把客厅原来的背景墙拆了，改成了樱子最想要的模样，说这是送给姑娘的生日礼物。樱子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了，过生日也不过是下馆子吃一顿饭，可一个人下馆子的时候，那顿饭比平时更觉凄凉。
　　樱子想起了小时候，总觉得爸爸就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全能的人，想要什么他都有办法帮你实现。现在，她知道父亲也许不是最厉害的人，他也会上当受骗，也会投资失败，也会变弱变老，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是天底下最爱自己的人，不管是大龄未婚还是恋爱失败，不管是工作遇挫还是待业在家，他都一样地爱。
　　“帮什么帮，这点活用不着你。回去看你的书去！”樱子爸装出一副训斥的模样，挥挥手赶樱子走。他永远是这样，嘴上绝不放松一点。
　　“好好好！我回去看书，你接着忙！”樱子看着满地的凌乱，愉快地想象着装修完工的样子。原来凌乱并不可怕，凌乱甚至可能是重组重建的机会，所有的危机都在危险中孕育着新的机会。身体生病是在警告我们关注自身健康；情感失败恰恰给了我们看清真相的机会；工作遇挫也可能是在提醒我们反思自己的选择。
　　“记着把奶喝了啊！”门外又传来樱子妈的巨型穿透力的吆喝。
　　“知道啦！”樱子回到了房间，四月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她的床铺上，有着让人无法招架的明媚。窗外，那棵陪了她二十九年的樱花树也在阳光下如期绽放了，粉色的花瓣迎着风微微颤动，每一下都闪耀着幸福的色彩。樱子拿起特仑苏坐在了窗前，她想起了医院里的那棵樱花。它应该也开了吧，虽然生长在角落，此刻它也是一样的美丽吧，下次去医院的时候一定要再看一眼它。
　　樱子捡起了书，再次哼起了那首熟悉的歌，语调轻柔：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三月天空里，
　　万里无云多宁静。
　　如同彩霞如白云，
　　芬芳扑鼻多美丽，
　　快来呀，快来呀，
　　同去看樱花——
　　快来呀，快来呀，
　　快去看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