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往事》禤安安

5、死缠烂打

　　第五章死缠烂打
　　兆遥有那么一瞬间根本不想醒过来。
　　她眼神放空地盯着床顶，伸手握住胸前墨珠，茫然道，“兆野，你在哪儿啊。”
　　回应她的是冰冷安静的珠子。
　　叩叩。
　　“兆遥，你醒了吗？”甘棠在门外朗声道，“已经是第二天了哦，我今日回酒肆，邀请大家都去坐坐，你也去吧。”
　　兆遥应声开门，打起了些精神道，“好，那我梳洗一下。”
　　“怎么了，醉一晚上了还没醒呢？”甘棠伸手在兆遥肩上拍了拍，啧啧叹道，“小姑娘酒量不行啊，要多锻炼。”
　　兆遥还以为甘棠跟殷蔷一样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没想到还能心细地发现自己的异样，但她也不想伪装，干脆地承认道，“酒醒了，就是做了个梦，影响心情。”
　　“是梦到心上人了吧。”甘棠揶揄地凑上前，“来，跟我说说。”
　　“没有心上人。”
　　“得了吧，你骗不了我，”甘棠挑眉，拿大拇指指着自己，胸一挺下巴一抬道，“只有想到心上人，才会是这种表情~”
　　“我是把他放心上，但真不是心上人。”兆遥洗漱完毕和甘棠一起走向正厅，听了甘棠绝对性的言论，纠结得两条眉毛都要缠在一起了，“你怎么不喝酒却老说胡话呀？”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正堂。
　　正堂里全员到齐，显然对甘棠家的酒肆兴趣颇浓。
　　殷时一听这两人竟然还在讨论酒，无奈得只想叹气，生怕兆遥发展成一名酒鬼，操心得活像个老妈子，偏生他还要不断告诉自己兆遥不是自己女儿，不要真像家长似的过分管着她，是以一时表情精彩，兆遥跟他问早时也只是风度翩翩地向对方递过去一杯醒酒茶。
　　“谢……”兆遥习惯性想道谢，话说一半赶紧把另一个谢字咽回去，差些噎着，“你真好。”
　　“嘶……”甘棠一副被酸到的模样，调侃地朝兆遥眨眨眼，乐道，“方才你梦到的对象是他？”
　　“不……”
　　“哎呀，有那么多话要说我们到了酒肆再说行不行啊？”一旁的邹静等得不耐烦了，大清早起床让他很不满意，不住地抱怨，“昨夜不给煲鸡汤就算了，现在连杯酒都没得喝，你们还知不知道我是堂堂狐王了！？”
　　“好了，知道了，”兆遥瞥他一眼，见他因自己的顺从而面色稍霁，路过时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胖狐狸。”
　　“……”邹静震惊地瞪向兆遥，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人敢挑战他王者权威，若是原形，怕是他毛都要炸开。
　　甘棠的酒肆离别院不远，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一栋精致的小竹楼里外飘着酒香。
　　“快请进。”
　　甘棠热情地擦着桌椅，招呼众人道，“我这儿什么酒都有，最厉害的属梨花白，喝吗？哦，兆遥不能喝~”
　　兆遥心道难不成你还时时盯着我了？你不看我便偷着喝。
　　小算盘打得特好。
　　众人正享受这片刻悠闲，却见甘棠身影一僵，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蓦地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他们顺着甘棠的视线往酒肆门口看，果不其然，龙青依旧是一副俊秀公子的模样站在那儿，笑意不减，连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十分完美，但兆遥看了却浑身不舒服，感觉对方像是戴了个假壳。
　　“我来接你成亲。”龙青说着就要步入酒肆，邹静适时咳了一声，他略有些忌惮地向邹静投去一眼，停步。
　　“成亲成亲，成你个头的亲，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不喜欢，还要我说几次？”甘棠烦躁地捂住耳朵，“你走！”
　　说完话，邹静便默默站了起来，活动着手腕开始朝龙青微笑。
　　兆遥也是这时候看着邹静身上深色的灵力威压，才明白对方自称狐王时的骄傲是有根有据。
　　龙青面色开始变得不太好，他目光在甘棠和邹静身上来回打量，最终一言不发。
　　“还不走？”
　　甘棠怒而抄起一个酒瓶子就向对方脚下扔过去，酒瓶砸在地上，碎片把龙青的衣袍下摆划开了裂缝。
　　兆遥一颗心提起，见碎的是个空的酒瓶才松了一大口气，抚着胸口喃喃，“还好没浪费。”
　　随着邹静的靠近，龙青的脸也终于沉了下来，他抬起手似乎是要还击，但最终又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看了看甘棠，还是狠狠地往下锤了一把空气，收手了。
　　“阿棠，我等你想明白。”说罢，出乎众人意料的干净利落转身就走。
　　兆遥瞠目结舌，“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他要纠缠许久。群殴我都想好了。”
　　邹静无语地朝她翻了个白眼。
　　却万没想到兆遥一语成谶，次日大家找甘棠道别要离开时，龙青再度出现在门口。
　　“他……”
　　兆遥后退一步扯了扯殷时的衣袖，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邹静要被他们族长老叫走商量要事？”
　　殷时补充，“而且殷蔷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这样群殴可能也殴不过了。”兆遥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回头朝甘棠道，“不然我们逃吧。”
　　甘棠瞪了一眼门口，苦笑道，“你觉得逃得了吗？”
　　此时龙青已信步而入。
　　“阿棠，随我成亲去吧。”
　　“滚！”甘棠不断后退，脸上拒绝之意显而易见，“你到底还要死缠烂打到什么时候？”
　　龙青显然早已习惯对方的抗拒，面上的笑不变半分，温声道，“阿棠，你我是前世的缘，躲不掉的。我不会再放手了。”
　　“前世前世，又是前世！”甘棠崩溃，“我麻烦你搞清楚一点，你也知道那是前世了！桥也过了汤也喝了，前尘种种已经了了！我是甘棠，不是你曾经爱的谁谁谁！”
　　“阿棠，你就是我的心上人，不是曾经。”
　　甘棠一口气堵在胸口，不断地喘着粗气，被龙青气得脸都涨红了，她冷笑一声，道，“好，你硬要跟我扯前世是吗？你当初怎么跟我说来着？”
　　此话一出，兆遥便见龙青身形一僵。
　　她福至心灵地觉得接下来甘棠可能要说出很厉害的话了。
　　果不其然，甘棠怒极反笑，“你说，前世我哥哥被你杀掉了，我把命还给你了，一命换一命，那你告诉我，你口口声声说我欠你，我欠你什么？现在的我是一个全新的人了，我不记得你，你的过去，我们的前世，彻底结束了，懂吗？”
　　兆遥在甘棠把话说出口的瞬间觉得自己不应该在现场，一种尴尬到无以言表的心情油然而生。
　　龙青面色跟名字一样发青，他打断还要继续说下去的甘棠道，“别说了。”
　　“不说？不说清楚你怎么会懂？”甘棠继续冷笑，“我告诉你，即使我现在想起前尘过往，我也只会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别说了！”龙青突然激动大吼，“别说了！”
　　他这样不顾形象地吼叫约莫是甘棠也没见过，一时大家都惊愣在原地。
　　龙青却像是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之中，痛苦道，“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以为我想爱上你吗！？如果我没有爱上你，就不会这么低三下四！别说了！谁考虑过我！？你难道就没伤害过我吗！？”
　　怎么还有这样的转折？
　　兆遥随着龙青的话震惊地睁大了眼，甘棠……也曾对不起龙青吗？
　　思及此，她又好笑地摇头，叹自己竟也如此分不清了。
　　就算是对不起，也不是甘棠对不起了，对不起龙青的人，早就不复存在，只有龙青还在执着，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执着什么。
　　兆遥靠近殷时想要分享自己的感悟，却见殷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仿佛对龙青颇为感同身受。
　　“你怎么能这样？”兆遥轻拍了殷时一下表示不满。
　　殷时则大梦初醒状，无辜道，“啊？我怎样了？”
　　“你不对，”兆遥鄙视道，“知道哪儿错了吗？”
　　殷时安抚地摸着兆遥的头发，温声道歉笑道，“总之我是错了，以后会改。你领子歪了，我给你整整领子吧。”
　　这两人的和谐无疑刺激了还在发疯的龙青，他伸手指向兆遥和殷时，怒视道，“别装了！别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恩爱模样！”
　　不知怎的，兆遥突然感觉自己是池中的鱼，名为龙青的城烧着烧着火，把自己给烤了。
　　就很不高兴。
　　比她还不高兴的是甘棠。
　　甘棠忍无可忍地上前把龙青一推，“龙青！你闹够了没有！？”
　　龙青一个趔趄，火气终于被那一推给推到了顶点，他冲向兆遥，道，“我没闹！你这么想恩爱？我让你恩爱！”
　　说罢抬手成爪，狠狠地抓向兆遥的喉咙。
　　殷时心一紧，赶紧拍开龙青的攻势，却也只是堪堪避开了关键部位，而他送给兆遥的用来压制灵气的法器却被对方用力地扯了下来，摔在地上。
　　甘棠立刻上前分开两人，万分内疚地检查兆遥有没有受伤。
　　兆遥还来不及心疼，又惊讶地发现随着灵珠的掉落，自己身上的灵气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猛地朝龙青身上冲去，一时间小酒肆光芒万丈，刺得众人忍不住都闭上了眼。
　　而待光芒散去，再睁眼时，酒肆也已不在。
　　“这是……哪儿？”
　　兆遥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气派非凡的宅院，半晌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