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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幽宫静谈亦悠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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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
月,已经躲到了乌云的后面。
那场帝王争位,过去将近二十年了,战火的洗礼却依然清晰地在这皇宫里的某些角落留有残酷的痕迹。
蜿蜒曲折的小径在幽幽的皇宫中延伸着,废墟横延,残垣断壁,枯草遍地,荒凉黑暗中,连冷风都在瑟瑟发抖。
踏在钻出地面的小草的身上,发出摇曳时窣窣的轻微声音。
虽然,不曾经历那场城郭尽毁的战争,不曾目睹那血流成河的场面,不曾听到那呼天抢地的哀嚎;然而,眼前历历在目的一切,好像就是死去者的冤魂,痛苦地向活着的人倾诉着那惊心悲魄的绝望与孤寂。
看着残壁上隐约可见的血迹,清晰可见的抓痕,仿佛那早已经消失的熊熊大火又炽烈地燃烧着。
走进皇宫废弃多年的小院,也是被禁止任何人入内的小院,当然任何人中不包括紫韵国的国主,神圣的皇帝陛下——紫日坤。
高贵庄严的皇帝陛下,此时散发着暴戾的气息,眼中寒光乍现,声音也像魔鬼一样鬼魅:“思如非啊思如非!朕可真是小瞧了你啊!你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
我象征性地行了一个臣礼,无辜道:“我尊贵的皇帝陛下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皇帝的目光已经变得阴森恐怖:“还装蒜,居然敢在武试中作梗,让本来有本事赢得武状元的储御雅只捞了个探花,朕是该赞誉你大义灭亲呢?还是该认为你另有所图呢?”
“陛下您心中不是早有数了吗?”我嬉笑起来,“那这个文状元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哼!你不是也心中有数了吗?”皇帝冷笑着,“文状元你别想再有动作。”
我立马讨笑:“是!是!武状元凭的是武艺高强和武场上的临时发挥,不可抗力的因素太多了。可是,文状元要陛下您在大殿上亲自提笔,我哪有那本事阻碍得了陛下您的英明决断啊?”
“储御杰才华卓越,储御雅武艺高强,并且文武状元同时花落一家,历朝历代中从未出现过。这是储家何等的荣耀?”皇帝怒道,“你真是不知好歹!枉朕还想将两位爱女同嫁入你储家。”
“多谢陛下美意。”我调皮的笑也逐渐转冷,“您是给了储家至高无上的荣誉,可是,同时您也把储家逼上了悬崖,成为众矢之的。储御杰不是储昊,只是文弱书生一个,不会玩弄权术、更不会阳奉阴违;储御雅也不是元帅大人,他只想修炼武功、快意战场而已。”
皇帝望着我,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暴戾,良久才开口:“当年储昊助朕取得皇位,朕念在功绩上赐他堂堂御史大夫,结果,他却交出正职,只愿担任闲职,落个清闲。现在他又让你阻止文武状元同落储家,他就这么不想再辅佐朕吗?”
我躬身为礼:“陛下心中不是早已有一面明镜吗?爹之所以收敛光芒,不正是在背后支持陛下吗?不正是为陛下您韬光养晦吗?陛下又何必心急,非要让储府卷入官场上的是是非非呢?”
皇帝冷笑道:“是朕让你储家卷入是非中?是你们先卷入其中的吧!不让储家成为众矢之的,朕可以理解,可是你为何要管我皇家的家事呢?”
“因为他是三公主的挚爱。”我毫无畏惧地仰望着龙颜的大怒,“陛下就因为他是宫中小小的侍卫,就因为他地位低下,就至他于死地?就要毁了两个人一生的幸福?现在他已经是武状元,陛下再以地位低下为借口,恐怕就不合适了吧。”
“皇家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情。弄个好状元啊!没想到你竟然敢在朕身边安插耳目,当真狂妄到以为朕不杀你吗?”
“陛下放心,属下怎敢在您身边安排耳目呢!我之所以救了状元郎,是因为三公主一直很担心他,所以我就让人暗中保护而已。”
“保护他?为了他们的幸福?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家兄弟的幸福吧!”
我神色从容:“陛下想把三公主许给储御杰,把七公主许给储御雅。很可惜,这四个人并不相爱。您这样做,会毁了六个人一生的幸福,我不会同意的,我不想挚爱的亲人一辈子受到感情的煎熬。”
“哈哈!那疯和尚果然没看错人!疯丫头一个!”皇帝大笑,眼中却逐渐狠利起来,“别忘了,你是朕的子民,就要服从朕的任何命令,不得有任何悖逆之心。”
我淡然一笑:“属下一直谨记于心。”
“那好!你给我办件事,这次的事我就不计较。”
“可以,不过还请陛下先做和事老,成就美满姻缘。”
“跟朕讲条件?你有这个资格吗?”皇帝已经成为了深不可测高高在上的君主,“别忘了,朕是你的主子。”
我双目凝望,自信满满道:“竭尽全力与鞠躬尽瘁同样四个字,但是任何人都明白,其实这是天与地的差别。陛下让属下办的这件事,是想让我竭尽全力呢?还是鞠躬尽瘁呢?”
“从未有人敢在朕面前如此狂妄!”
我送给皇帝一个淡若云烟的微笑:“这不过是沾沾自喜而已,当然这点喜也是陛下您赐予的啊!正是因为陛下您赋予了一件只有属下才能完成的事,所以我才会露出那一点点的狂妄。因为您心里清楚得很,我功再高,也震不了您这个英明的主,陛下您才是强者中的强者、帝王中的帝王。”
“哼!少给朕灌迷魂汤!”皇帝咄咄逼人地冷笑,“果真是只小狐狸。难怪朕的儿子与侄儿都这么评价你。”
“陛下此言差矣。他们这么说无非是因为我的捣蛋与可爱而已。”我目光一瞬,坦然自若,“属下还请陛下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陛下以宽厚仁慈闻名七国,还望您下旨让实小王爷回封地看望生病的七王爷。”
“啪!”树枝别狠劲掐断的声音,接着狂风暴雨来临了,“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啊?一再管朕的家事。”
风虽然吹在脸上,但是还未割破皮肤,雨虽然落在身上,但是还未成落汤鸡,我依旧坦然:“皇家无家事,皇家家事就是国事,属下是在为陛下您分忧。”
“哼!满朝文武都未能为朕分忧,一直争论不休,朕倒是要听听你是怎么分忧的。”皇帝竭尽全力压抑着全身的怒气,怒瞪道,“说!如若不能让朕满意,就以死谢罪。”
“属下听说,朝廷的大臣众说纷纭,总得来说分为两类,同意让实小王爷回封地的以皇上应该念手足之情,宽厚仁慈为由。不同意的则以怕放走了人质,七王爷会乘机谋反为由。那么,陛下可否先回答属下一个问题。”
“快说!”
我斯条慢理地道:“陛下您在惧怕什么呢?”
皇帝脸色开始一阵青一阵紫,变幻无常。
我语重心长道:“当年,陛下的兄长口衔天命,手握重兵,在位两年都奈何不得陛下。如今上下易位,陛下已经君临天下,掌握朗朗乾坤,还怕一些不轨之人掀起什么波澜?况且,他还是皇上的亲弟弟。”
皇帝容色一整、色厉内荏,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女子那澄清乌黑的亮眸。
“皇上乃紫韵国千年来最负盛名的皇上,睿智之名威震天下,胸怀大气,英勇盖世,单臂可擎天,独骑傲山河,王旗所指,所向披靡。请问,当年那个直追创世之主——最伟大的白帝的皇帝到哪里去了?”
皇帝听着我意气勃发、真知灼见的清朗声音,目光缓缓扫过我的面庞,露出疲惫之色道:“守江山与打江山不同。打,贵在强;守,贵在安。朕之所以以君实为人质,是不想七弟有谋反之心,不想天下再陷入战火中。”
“刚才皇上还说皇家不需要虚无缥缈的情,您可以为了利益,牺牲儿女的幸福。那么,七王爷若真有谋反之心,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儿子,而放弃呢?”我抿唇笑道,“该来的终会来,躲不过、避不开。”
察觉到皇上已经动容,我油然道:“陛下以仁治天下,可是,兄弟病重,却不准其子回去探望,这让百姓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看?一个连手足之情都不顾的皇帝又怎么能取信于天下呢?”
“陛下让实小王爷回去探望,表面是念在手足之情、兄弟之义上,实则是以慰臣工之望,安百姓之心,让天下人看到一个容得下山、容得下海的皇帝,更让紫韵国的子民明白,国家的堡垒是多么地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依现在情况看,陛下您扣下实小王爷为人质,七王爷并没有任何举动,可见其并没有二心。再退一步看,如若七王爷真有谋反之心,这颗毒瘤还是早拔为好。免得日子久了,毒瘤反到成了陛下您的心病。小病不治,等到病入膏肓,就为时晚矣!”
“那你的意思是,放了人质。”
“如果陛下非要一颗定心丸的话,将实小王爷奉为贵上宾,让他们相互掣肘、制衡权术,如何?”
皇帝已经闭上眼睛,我估计是在思量我的话。
良久,他感慨道:“给七弟看,念于兄弟之情、君臣之义;给天下人看,彰显气魄、给予警告。可谓一石二鸟!妙!”
皇帝睁开眼睛,其中闪烁着算计的狡黠:“好,朕就卖你这个人情。”
我展闲笑颜道:“陛下现在可谓是一石三鸟啊!”
“不过,朕不明白,如若是君邵和君修,你肯如此做,朕可以理解,毕竟你们从小便熟知;可君实,你和他好像也只见过几面吧!”
我老实地回答:“亲情诚可贵!实小王爷对他父亲的孝,让我感动。”
“好吧!朕命你七日后出发。”
“是,属下一定不负使命!”我行了个礼便退下了,不曾想到走后,从暗处走出一个人,走到皇帝身边。
“陛下在担忧?”神秘人道。
“思如非,大智如愚,才识过人,爱卿,你说她会不会背叛朕?”
“呵呵!陛下无须担心,她虽然调皮了点,嘴巴坏了点,但是句句中肯。”神秘人自信地笑道,“在新时代来临之前,她永远是紫韵国的忠实守护者。”
“新时代?”皇帝疑惑地看着神秘人,“还要多久?”
“十来年吧!”
清晨,储昊站在凉亭中,望着渐渐升高的太阳,沉思着。
“爹爹!”我也向他一样望了望天空,“愁云惨淡万里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爹冷清地问道。
“还行!”我想了想道,“爹,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同意让大哥和二哥在一起。”
“我何时同意了?”
“嗯?你不让公主嫁入储府,不就是想让他们在一起吗?”我诧异起来,“难道是为储府?”
“二十年前,储府锋芒毕露,差点招来满门抄斩之祸。现今,大隐于市,不能让科举和亲事再让储府走在风口浪尖上。”
我撇撇嘴:“我就说嘛!爹什么时候变得开明了!”
爹朝我瞟来严厉一瞥:“断袖、□□,你认为你大哥那样的性子能抵挡得了流言蜚语吗?”
我茫然地望着爹。
爹温柔地抚着我的头发:“醒儿,你很强,同样也懂得隐藏,可是再狡猾的猎物也躲不过聪明的猎手。所以,你被皇帝发现了。今后,你要学会伪装,否则,你会失去你的幸福。”
我愕然:“我的幸福?”
“邵小王爷就是你的幸福。”
我惊讶地望着爹,希望他能给我答案。
“爹是过来人,懂!”爹温柔地看着我,“你们彼此深深地吸引着对方,所以,当你面对他时,你失去了‘拒绝’的心,虽然你还不曾发觉,其实,这就是爱!因为爱一个人,所以能容忍他的一切,不会拒绝他的一切。”
我懂,当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希望他(她)开心,所以不会拒绝。曾经,在姐姐面前,我不曾有过一次拒绝。如今,在君邵面前,我真的已经失去了“拒绝”的心吗?
“醒儿,好好去体会、珍惜吧!”
爹给了我一句深深的慈爱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