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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非苦难无以大任 ...

  •   我坐在铜镜前,瞪着大得不能再大的眼睛,苦着脸自言自语道:“乱了,全乱了!怎么办?怎么办?”

      苍华跳到我面前,不屑地哼哼道:“两句话而已,就让你方寸大乱了!”

      “还不够吗?君邵居然说了和姐姐一样的话,真的是姐姐吗?”我幽怨地瞪了苍华一眼,回想起君邵说起的话,整个人不禁恍惚起来。

      其实,只要是醒儿的愿望,我都会答应,与多少无关。

      醒儿!我的宝贝!

      简短相似的两句话,是曾经最依赖的承诺,最亲昵的呼唤。难道君邵身上真的有姐姐的灵魂?

      “喂!喂!”苍华跳到我的脑袋上,使劲地抓了一下我的头发,“又把魂搞丢了?”

      我扯着它的尾巴,一把把它从头顶上拉下来:“你才把魂搞丢了。小黄,你说君邵身上是不是有姐姐的一半灵魂啊?”

      苍华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连阎王爷也没说过,灵魂转世一半在这,一半在那的。”

      “说不定有呢!”我异想天开道,“要不然君邵怎么可能说出那两句话呢?”

      好久,苍华才感慨道:“我想,邵小王爷是你今生的缘分吧。”

      “呵呵!”我不禁苦笑,心情黯然起来,“你认为我还有爱别人的心吗?”

      “你自己不是常说,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吗?”

      我一时语窒,愣了一会道:“奇迹永远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发生两次。”

      “说不定哦!”苍华一副鬼精的样子瞧着我,贼笑得很。

      “你什么时候才肯回你自己的房间啊?”三姐梦夜走进屋里。

      我转身看向三姐,笑盈盈地走到她跟前:“姐,你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最美啊?”

      “哦?”三姐一挑眉道,“你倒是说说看。”

      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当然是恋爱的时候啊。”

      三姐浑身一震,看向我的眼神满是惊异,羞涩也嗖地爬上脸蛋,吞吞吐吐起来:“你胡说什么?”

      “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这可是真理啊!”我围着她转了一圈,满脸打趣的神情,戏谑道,“究竟是妹妹我在胡说,还是姐姐你心里有鬼啊?”

      “我能有什么鬼!”三姐甩开我,不自然地坐到梳妆台旁边,“臭丫头,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到现在还和我挤一床?”

      “挤一床不好吗?要不然,你怎么能听到那么多感人的爱情故事呢?”我从后面凑到她耳边,看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像,诡笑道,“闺房密语,可不是一般人能听到的哦!”

      “去你的!”三姐推开我的脑袋,嗔怒地白了我一眼。

      我抛下几点贼兮兮的笑声:“姐,谁啊?”

      “什么谁啊?”

      “花前月下,含情脉脉!”我憋得肚子都发痛了,“到底是哪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啊?”

      三姐又惊又怒地看着我,沉吟道:“你怎么知道?”

      我啧啧地摇摇头,笑道:“我亲爱的好姐姐啊!你妹妹鼻子灵,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啊?”

      “跟鼻子有什么关系?”

      “呵呵!”我凑到她身上嗅嗅鼻子,“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啊!!胡说什么呢!”三姐朝袖子上闻看闻,咋舌地瞪着我:“好了好了,别说我了,你跟邵小王爷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三姐像抓住我的尾巴似的:“啧啧啧!跟我装,以后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

      “洗澡去了,今晚讲什么故事啊?”

      我想了想道:“罗密欧与茱丽叶。”

      “名字吗?好奇怪的名字啊!”三姐思索着,“喜?悲?”

      “悲。”我深深地看了三姐一眼,悲从心来,默默地为她祈祷着,祈祷上帝能够多些仁慈,不要让她陷入上代人仇恨的漩涡中;祈求上帝能够多些怜悯,不要让她的感情成为丑陋仇恨的筹码。

      清晨的阳光刚洒落在储府的院落中,欢乐、愉悦的银铃般的声音便响彻了储府的一个角落。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一群朝气澎湃的丫头跟在我后面跳着健美操,让清净的储府变得朝气蓬□□来。

      “五小姐啊!跳这个什么操的真的能变漂亮吗?”跳完操,沉香边擦着汗边走上前来问我。

      我单手捏住她的小下巴,调笑道:“变漂亮给谁看啊?”

      “还用问吗?当然是给二~~~啊~”一旁的冬泉凑上来偷乐,耳朵反倒被沉香拎起来,大声哀叫起来。

      “臭冬泉!”沉香下手狠狠,“不会说话就别说。”

      “健美操集形体美、健康美、节奏韵律美、构图美以及诗性内涵。”我揉揉冬泉通红的耳朵,忍笑道,“可怜的孩子,咋俩一个命!”

      “哟!五小姐啊!您还可怜啊?”

      “是啊!咋俩都一样,受欺负的命!”我看着冬泉,朝沉香噘噘嘴。

      “咋们储府可真是一天比一天热闹啊!”二哥御轩走进我的小院道。

      “有我在能不热闹吗?”我笑盈盈地看着二哥。

      御轩道:“你们都退下吧,我有话和五小姐说。”

      “是!”

      一干人等退下后,我倒了杯茶给二哥:“哥,一大早什么事?”

      二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什么事?你跟君邵还不错嘛!”

      “不错是什么意思?”

      “你长大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失笑起来:“呵呵呵!哥,你们都还没成亲呢,我最小的急什么啊?”

      “可你是最让人担心的一个,君邵这样的良配,很难找的。”

      “哥,我知道你们关系不是一般得好,可是你觉得我的性格适合当五王府的小王妃,未来的五王妃吗?”

      “你认为什么性格合适?”

      “容貌上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举止上端庄贤淑,文雅贤惠,进退有礼,执事谨敬。”我朝二哥扬起下巴,“哥,以上那些王家对女子的要求,你觉得哪一点是你妹妹我有的啊?”

      “原来你还懂这些大家闺秀的礼仪啊?”二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们储家虽然不算名门望族,但也是书香门第,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野丫头。”

      “所以说嘛,上梁不正下梁歪。哥你这上梁不正,所以我这下梁就歪了。”

      “我哪有不正?还不是爷爷奶奶宠的?醒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自卑起来了?”

      “我哪有自卑啊?”我反驳道。

      “男子是女子的山,是女子的一切,那些对大家闺秀的标准是重要,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丈夫对妻子的疼爱。”二哥语重心长道,“君邵一直很喜欢你,对你也是关怀备至,你心里多少清楚吧。”

      我幽幽地叹口气道:“我想我跟师傅是不太可能。首先,我要的爱,他给不了;其次,我心里早已有别人了。”

      “什么?你~~?”二哥诧异地看着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啊?”

      我望着天空,长叹了一口气,挫败道:“她早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二哥把我拥入怀中,柔声道:“节哀。可是人总要向前看,不能总是在过去的阴影中迷陷。”

      “如果大哥娶亲,你会放弃吗?你会和别人成亲吗?”我蓦然开腔。

      二哥浑身一震,温柔的眼中闪出难以忍耐的痛苦:“爹说了。”

      “说什么?”

      “若大哥考上状元,皇帝可能将三公主许配给大哥。”

      “哦!”

      “你不惊讶?”

      “前几天就知道了。”

      “什么?”二哥双手紧紧按住我的肩膀,“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烦恼的!”

      “我烦恼?”二哥错愕地看着我。

      “告不告诉你,还不一样?你会去找大哥,让他不要参加国试?让他考砸吗?”我问道,“整个储家的压力都在大哥身上,他是储家的继承人,他肩上担负着家族的命运与名誉。”

      良久,二哥苦笑道:“杰是个责任心极强的人,强到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牺牲自己的一切也要背负储家的一切。”

      “小轩轩啊!你打算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二哥颓废地摇摇头。

      “如果大哥没有成为状元呢?”

      “以大哥的才华,不出意外~~”二哥苦笑着,“就算没有成为状元,没有皇上赐婚,我也没有可能。”

      “小轩轩!”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妹妹一句话,幸福是把握在自己手上的。”

      二哥询问的眼神看向我:“醒儿?”

      “是要活在无休止的得不到的痛苦中?还是顶住无数压力、冲破重重阻碍,努力去争取自己的爱?”我语重心长道,“小轩轩,你自己选择吧。”

      二哥困惑地看着我:“我?”

      “好啦!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要出去了。”

      接着,给爷爷奶奶、爹娘二娘请过安后,就朝乐氏酒楼走去。

      傍晚,在西街的面摊上。

      “真没想到这么破旧的地方也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坐在我对面的君实小王爷赞叹道,“打卤面,里面食料不少啊!”

      “真的吗?”我道,“主要食料是面条、肉馅、黄花、木耳、香菇、大葱、鸡蛋、酱油、料酒、糖、盐、鸡精、蒜。色香味俱全!”

      君实点头回道:“是啊!很独特,第一次吃,跟酒楼的口味差别很大。”

      “就是嘛!”我撅着嘴巴抱怨着,“这么好吃的东西,那家伙从头到尾居然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

      四哥御雅问道:“谁啊?”

      “还能有谁?师傅呗!”

      君实不解地问:“师傅?”

      我解释道:“就是五王府的邵小王爷。我这个可怜的孩子从五岁那年就沦为恶魔的徒弟,在恶魔的爪牙下苟延残喘地生活着。哎!”说着,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恶魔?苟延残喘?哈哈!”君实大乐起来,“储姑娘,你太夸张了吧。邵哥为人谦虚有礼,风度翩翩,怎么从你口中说出,完全变了味呢?”

      “那是对你们,对我完全是另一幅模样,这叫差别对待。”我不满道。

      “哦?怎么差别对待了?”君实好奇起来。

      “举个例子吧!”一想起小时候的苦难生活,我像找到知音似的,立马大吐苦水,“就说毛笔字吧!我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可师傅非逼着我练毛笔字。实小王爷,你也知道师傅那字可不是一个‘棒’字能形容的,我就是练吐血,练得小命都赔上,估计连师傅的万分之一也比不上。”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那就不练了?”

      “不练?我小命早飞了。”我瞪大了眼睛,甩甩袖子,“因为字写不好,我可没少挨板子,手肿得可是比猪蹄还猪蹄呢!”说着,我比划了一个大大的猪蹄以形容手肿得有多高。

      “猪蹄?”君实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四哥,“御雅,你妹妹真的很可爱啊!”

      “可爱?实小王爷你是说我可怜得没人爱吧?”

      “哪有?确实很可爱,很有活力,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难怪邵哥这么喜欢你,你喜欢邵哥吗?”

      喜欢?我犹豫了好一会,才说:“这要看是哪种喜欢了。”

      四哥瞄了我一眼:“哦?哪种喜欢?”

      “首先,我和他是师徒,所以有徒弟对师傅的那种喜欢,虽然他很严厉;其次,他就像兄长一样照顾我,所以有妹妹对哥哥的喜欢;再者,储府与五王府从爷爷那辈开始交情甚好,所以有那种即使没有血缘却能像亲人一样的喜欢。”

      “那男女之间的喜欢呢?”四哥问道。

      我挠着脑袋,困惑起来:“不知道啊!哎!伤脑筋啊!”

      四哥和君实赤裸裸地打量着我的眼神,让我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转移话题:“跑题了!刚才说到练字,还没说练功呢!”

      “哦?练功又怎么了?”君实很配合地应和着我。

      “那更是惨!”我兴奋起来,因为很少有机会能让我吐苦水,谁叫家人每次都说君邵是好孩子,一定是醒儿你又犯了错,弄得我是抱怨都没门!

      “我只想练轻功,可是师傅让我练得最多却是扎马步!”

      “任何功夫最基本训练便是扎马步!”四哥反驳道,“你学轻功,无非是想跑得快,胆小鬼!”

      被四哥一针见血的话语,刺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暗想,想当初我被训练当杀手的时候,可就不是哦!

      “那你没有反抗吗?”君实满脸笑意道。

      这实小王爷实在不错啊!温文尔雅!我不由得与他亲近起来。

      “当然有啊!我的反抗策略就是‘非暴力不合作’。”我得意洋洋起来,这可是领导印度民族主义运动的伟大领袖——甘地的核心价值观啊!

      无意中看见四哥先是一愣,然后促狭一笑,我好奇道:“哥,是不是什么好玩的?”

      说着说着便要回头看去,哪知四哥单手捧着我半边脸,阻止我的头继续旋转,笑道:“是听到你的反抗策略觉得甚是有趣,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快说说看!”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我接着对君实道,“实小王爷,我说了你可不能告诉师傅啊!否则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君实不信地看着我:“呵呵!不会吧?这么严重?”

      “不说了!”

      “好!我答应,保证不告诉邵哥!”君实拍拍胸脯保证着。

      我得意道:“非暴力嘛就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不合作就是他说他的,我想我的。反正我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君实问:“那你都想什么?”

      “当时我就在心里自我安慰,‘哼!小屁孩一个,居然敢教训我,等长大了,看我不一巴掌把你扇到红鸾峰顶(红鸾山是七国中最高的山)上去!’”我一边义愤填膺地说出当年挨骂时自我陶醉的胡思乱想,还一边有模有样地拍着桌子。

      “扑哧!咳咳!”君实把喝入口中的一杯酒全吐了出来。

      “哈哈~~~!”接着,四哥和君实都大笑起来,我也跟着大乐起来。可是,乐着乐着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还有君修的声音呢?而且,四哥和君实盛满笑意的眼神虽然是看向我的方向,但是落地点却不是我这,而是我身后。

      我猛一回头,完全窒息了!君修捂着肚子拼命忍耐的样子,我还能接受;君邵却是满脸黑线,乌黑的眼眸冷冷地钉在我身上,看得我浑身直打哆嗦。

      “醒儿啊!”君修走到我面前。

      “啊~~!不在!”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站起来就要逃。

      “不在?”君修一把抓住我的衣领,“你是鬼啊?”

      我拼命挣扎着:“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君修在我耳边嘀咕着,“背后说坏话时,怎么没说认错人了呢?”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我命苦啊!余光瞟见四哥和君实都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早看见君邵在后面了,还故意引我上钩!瞪着杀人般的眼神朝他们两个射去!然而适得其反,引得他们更是愉快的笑容。

      君邵走到我旁边,潇洒自如地坐下后,看着我,声音清朗如故:“坐下!”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偷看君邵。

      “哥让你老老实实坐着!”君修好心地提醒我。

      我小声问君修:“师傅会不会扒我的皮啊?”

      “嗯~~看你的表现了!”君修说着按着我的肩,让我坐在君邵身旁。

      君邵倒了一杯酒说:“继续。”

      “是啊!”君修附和着,“醒儿,快点。”

      我不解问:“什么?”

      “每次练毛笔字挨骂时,你天马行空的幻想啊!”君修贼笑着解释道。

      瞧见四哥和君实也是期待满满的样子,我暗骂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刚才对君实的好印象完全消失。明知道君邵在后面,也不跟我说一声!

      还说?还说我还有命活吗?坐在君邵旁边,那可是有随时被拍死的可能性,现在我可是跟在冰窟里没什么两样。

      “呵呵!”我装傻,“其实那些话都是我胡编的!”

      君修追问着:“真的?”

      “就那一次!”我心虚地低着脑袋。

      “是吗?”君邵满是不信,凑到我耳边,“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重温小时候的‘美好’时光。”

      “美好”两个字干嘛要加重语气啊?我抬起头看见君邵满是笑意的眼睛,天使的笑?恶魔的笑?分不清敌情啦!

      我无奈地强扯出笑:“师傅,你最近不是加入军队了吗?怎么有时间陪我呢?”

      “放心,这点时间还是有的!”君邵淡笑着,“小时候,你说过,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至今,自己的名字写得连狗爬都不如,都是我这个当师傅的还不够严厉所致。”

      “不是!不是!是徒儿我~~”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那种命!”

      “没那种命?只有懒惰的人、不求上进的人,没有没那种命的人。”君邵毫不留情地驳斥着,“难怪字不长进,功夫也不上进,原来是非暴力不合作啊!”

      “没有!”我大叫起来,“师傅你的话我可是铭记于心。”

      君邵丢给我一个‘你就是只小狐狸’的眼神,便对着君实道:“你们怎么到西街来了?”

      “还不是这家伙。”四哥朝我呶呶嘴,指了指地上一大包东西,“说是大皇子殿下回国都,要准备酒宴,所以来准备食材的。”

      君修问:“醒儿,乐氏酒楼什么食材没有,你怎么跑这么个地方找?能登大雅之堂吗?”

      我就知道,他小王爷一个,吃遍天下名菜,对风土人情的小吃肯定是不屑一顾。

      “那可不一定!”我回答,“有些食料、配料什么的,就只有这种土生土长的偏僻地方才有、才纯正。”

      “那你准备做什么?”君实也好奇道。

      我神秘地笑着:“保证你们闻所未闻!”

      “哼!世间美食有我没吃过的?”君修不同意地反驳着。

      我挑衅地报出主菜名:“咖喱!”

      “嘎里?”君修目光霍然一亮,“是什么?”

      “不知道了吧!嘿嘿!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立刻竖起洋洋得意的尾巴,卖弄起关子,快乐地唱起小调来,“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臭丫头,尾巴又竖起来了吧!”君修好笑又好气地指着我,“小心我拿剪刀‘咔嚓’一下。”

      我朝着他昂起小脑袋:“哼!我怕你?”

      “醒儿,我们之间的事好像还没解决吧?”君邵轻轻掐一下我的脸蛋,无比“温柔”地笑道,“好了伤疤忘了痛,你的恢复力可真强啊!”

      哎!师傅就是师傅,那功力可不是盖得!笑是什么笑?笑里藏刀的冷笑,绝不好惹的淡笑,冻死人的浅笑。

      我朝君修不服气地吐吐舌头。

      君实适时插话道:“邵哥,你们怎么也来这了?”

      君邵淡然回答:“昨日醒儿带我来这,味道还不错,回去跟修提了一下,他便也要来尝尝。”

      自作孽,不可活啊!我低着头默默为自己哀叹,早知道昨日不带君邵来这了,否则今日也不会被抓个正着了。我也没想到他这个身份尊贵的小王爷居然会连着两日来这个破旧的西街啊!

      我吃着碗中的面,听着四个男人高谈阔论,聊着什么朝中怎么怎么了啊,什么北边的战神——护国大元帅水淼又立功了,四哥尤为兴奋,总爱在我耳边吵,他有多么崇拜啊!现在更是洋溢着耀眼的阳光,恨不得能立刻上战场杀敌。

      “喂,听说了没,歧鲁州的荣忠王好像病重了。”旁边一桌的几个年轻人也在高兴地聊着国家大事。

      好像男人都有这个爱好!都是关心国家的好男儿啊!

      我心中暗笑起来,无意中瞟见君实眉目间出现的苦楚。

      君修拍拍君实的肩膀,安慰道:“七王叔戎马一生、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也别太担心。我也派人去打听了。”

      君实苦涩地一笑:“多谢。”

      看见君邵和四哥也是一副同情的眼神,我好奇道:“怎么了?难道刚才说的荣忠王是你的父亲?”

      “是啊!”君实点点头。

      “你父亲病了,你为什么不回去看他啊?”

      四哥猛的一记手刀劈在我头顶上,狠利的眼神瞪了我一下。

      “好好的干嘛又欺负我啊!”我捂着脑袋抱怨起来。

      君邵指指我碗里未吃完的面,命令道:“多吃饭,少废话。”

      君实黑色的眼眸中已经盛满了悲凉与苦楚:“御雅,别责怪你妹妹了,其实我的身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君实,醒儿有时缺心眼,你别跟她计较。”四哥劝慰着。

      “我哪有缺心眼?”我被四哥的话激得跳起来,不平道,“顶多就是脑袋被门卡了一下而已。”

      君邵嗤笑一声:“还不如缺心眼。”

      “你~~!”顿时,我气得找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君邵一眼,坐下来继续吃我的面。

      “呵呵!脑袋被门卡?储姑娘,也只有你能想出这么有意思的说法。”君实落寞地一笑,满腹惆怅的一声叹息,“其实我是质子的身份。”

      “所以呢?”我仔细瞧着他问道。

      “所以?”君实愣了愣,无奈地道,“所以父亲病重,我都没办法回去看望。”

      看见他满是悲伤又无限向往地望向北方,再看了看周围三个人担忧的眼神。

      我追问道:“只不过是质子,为什么要有那么悲凉孤独的表情呢?”

      “醒儿!”四哥在桌下朝我大腿狠狠一掐。

      君邵和君修也是警告地朝我翻白眼。

      “啊!”我不满道,“有病就要治,有问题就要解决,藏着掩着只会加速脓包的腐烂。”

      “储姑娘,你太单纯了,我的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君实看着我,清亮的眼眸中浮起一丝真诚的浅笑,“我虽然顶着小王爷的高贵头衔,却连乞丐都不如,他们有自由,海阔天高任意游,而我只能在国都这狭小的地方停留。”

      “君实,我们是出来散心的,别说这些伤心的事了。”四哥拍着君实的肩膀,又对我说,“醒儿,好好吃面。”

      晕!难道我属猪的?动不动就让我吃!虽然说,食物可以堵住嘴巴。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道:“实小王爷,我想你一定从未经历过七天七夜滴水未进的日子吧,也一定从未沦落过与流浪狗争抢一块馒头的悲惨处境吧,更没有过为了生存、为了仅有的一口气而不得不生吞野兽的尸体的绝望吧。”

      君实诧异地看着我:“你有?”

      我当然有,前世的种种磨难如今还历历在目,在希望与绝望中无数次地徘徊,在生与死中无数次地游走,在欢笑与泪水中无数次地交杂。然而,我却不能说。这中间的辛酸岂是能向外人道也的。

      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君实:“乞丐有。你之所以羡慕乞丐拥有自由,是因为你从来不知道他们为了生存也只为了生存而付出的种种艰辛与泪水,你从来不曾了解他们看着亲人因为饥饿、病魔而失去生命时的撕心裂肺和悲愁垂涕,更不会明白他们濒临死亡的万念俱恢与哀毁骨立。就是因为你不知道,不了解,不明白,所以你的双眼被蒙蔽,所以你才会羡慕他们那随时会失去生命的虚无缥缈的自由。”

      说着说着,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回想起十年中周游七国,看见边境上苟延残喘的平民,看见因为战争失去家人的无辜的孩子,看见遍布的尸体横七竖八洒落在地上时,那种无法抑制的悲哀,那种心底被撕裂的痛楚。

      “醒儿!”君邵轻轻地呼唤着我,在桌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温暖的手掌给了我心灵上的抚慰与安宁。

      我莞尔一笑,依旧看着君实,此时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复杂起来:“实小王爷,你知道人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

      君实机械地问:“是什么?”

      “总是看见自己失去的或者得不到的,却从来不曾珍惜自己所拥有的。”我语重心长道,“小王爷,你是幸福的,虽然被当做质子,不能与家人相见,但是你却清楚地知道你和家人共同拥有一个太阳、一片蓝天,你的家人在你知道的地方等待着你,一直不停地如同你想念他们一样地想念你。与那些骨肉失散,生死未卜的人相比,你是幸福的;同那些阴阳相隔,你更是幸福的。所以,小王爷,活着就是幸福,就是希望,就能改变一切。”

      “改变一切?”君实摇摇头,“牢笼哪有那么容易就打开。”

      我朝君实投去最真诚的笑容:“别人困住了你的身,可是你却困住了自己的心。”

      君实如同雷击一般睁大双眼死死地看着我,喃喃着:“我困住了自己的心?”

      “知道狮子和羚羊的故事吗?静谧的大草原上,夕阳西下。这里,一头狮子在沉思,明天当太阳升起,我要奔跑,以追上跑得最快的羚羊;此时,一只羚羊也在沉思,明天当太阳升起,我要奔跑,以逃脱跑得最快的狮子。”

      四哥兴趣大起,追问着:“那后来呢?”

      就知道,一提到与战争沾点边的,他就兴奋,武痴啊!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其实这个故事蕴含着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什么真理?”

      君邵的好奇心居然也被我挑起来了,看样子我的口才不错啊!

      清晰有力地吐出那八个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双目紧盯着君实,先是瞠目结舌,接着是波涛澎湃。握着我的手的手也是微微一震,接着更加用力地握着我。四哥和君修的表情更是不用形容,也知道是怎么样的精彩了。此时,我心中对达尔文那是一百万个崇拜加感谢啊!真理就是真理,走遍天下都不怕!

      君实赞叹着:“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如此精辟的话。”

      四哥打断他:“别听这个臭丫头胡掰,她唯一的优点就是嘴巴甜。”

      我不服气:“我胡掰?你还掰不好呢?你掰个给我看看啊!”

      “哼!”四哥抛给我一个卫生球。

      君邵另一只手抵着下巴,沉思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觉得很有道理,醒儿,接着说。”

      得到君邵的肯定,我老气横生起来:“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生长规律,然而,植物也好,动物也罢;身居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也好,万万人之下的乞丐也罢,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恒久不变的真理,这是大自然的法则,这是社会的法则。如若想改变环境,却因为没有能力或者能力不够,那么就以最快的速度去适应环境。努力、努力、再努力,忍耐、忍耐、再忍耐,直到拥有改变的能力。所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无论你是强者还是弱者,为了生存,都需要奔跑。”

      君实深深地凝视着我,其中充满了动摇、迷离、彷徨、感动,但是已经没有了哀凉与苦楚:“我是幸福的?”

      “是的!”我肯定地朝他点点头,“一首诗篇中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君实问:“你写的?”

      “小王爷,您真的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本事写出这么永垂不朽的诗句啊!”我赶紧摆手,“从书上学的啦!”

      “书上?什么书?我怎么不记得了!”君修反问道。

      糟糕!一时兴奋,既然忘了这个时代没有老子、孔子、孟子那些名家,也没有三十六计之类的兵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修小王爷整天这个花楼进,那个花楼出,左拥右抱地,哪还有心思记这些!”我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你~~那你说说,书名是什么?”

      “书名啊?”我瞟见君邵,理直气壮道,“小时候师傅借我看的书,你问他好了。”边说边举起另一只手朝君邵指了指,桌子下面却使劲地握着君邵的手,希望他明白我的暗示。

      君邵犀利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随即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才转向君修:“醒儿说的对,你以后少去烟花之地,多看看书,修身养性。至于书名,很早以前了,我忘了。好像是很老很偏的一本书了。”

      君实顿时一脸失望的样子:“那么好的一本书!可惜了啊!”

      “哎呀!没什么好可惜的啦!”我连忙安慰道,“沮丧的时候多想想彩虹的美丽,青松的耀眼和生命的伟大。”

      君实精神一震,不禁露出欣喜:“怎么说?”

      “彩虹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在经历风雨的狂暴之后,用绚烂七彩的色光折射出阳光的本质;青松之所以耀眼,是因为它在经历冰雪的暴虐之后,用雄气勃发的身姿展示着刚直豪迈的神采;生命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它在经历不幸的洗礼之后,用愈挫弥坚的精神诠释了灵魂的涤荡。”我环视着四双闪亮中带着些许感动、些许震撼的眼睛,继续微笑着道,“眼因多流泪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发珍贵。所以,实小王爷,你以后一定能成为熠熠发光的金子。”

      熠熠发光的金子啊!真的是世事难料,我没想到的是,很多年以后,这粒金子真的发出灼眼的光芒。

      我端起茶,满心欢喜:“来,我敬你一杯!”

      “多谢!”君实爽快地一口喝下满满一杯酒,他的眼神中已经溢满了“豁然开朗”这四个字。

      人生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不明白转换方向的重要性,所以死结才会一直纠结着。其实,只要回下头,很多事情便会明朗,心境也会随之了然。自怨自艾,除了让烦恼更加锥心外没有任何益处;羡慕别人导致无法正视别人的痛苦,只能蒙蔽双眼、增加无谓的痛苦。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前进的路途中必然有舍弃,舍弃的越多,才能明白留下的才是更加的弥足珍贵,生存的力量与信念才会益发强大。

      所以,不要抱怨人生中的悲哀,因为我们的心脏依然在跳动;不要将眼球死盯着失去或者从未得到的,因为我们有时间和机会去创造更好的。这就是生命的色彩,也是生命的伟大。

      “想什么呢?脑袋真的被门卡了?”君邵拍拍我的脑袋,成功地将我从天马行空中拉了回来。

      我揉揉鼻子:“才没有呢!”

      “醒儿,唱首歌吧!”君修微笑道。

      “唱什么?”

      君修提议着:“小时候你常唱童谣,就唱那首小二郎吧。”

      “你都多大了还听童谣?”我立马指着君修大声嘲笑起来,“我才不唱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君修狠狠地剐了我一眼:“哼!你除了童谣,还会唱什么?”

      “就——不——告——诉——你!”我双手举在头顶上,学着兔子两只长耳朵忽闪忽闪的样子,嘴里还吐着鲜红的小舌头。

      “别闹了!”君邵揪着我的耳朵,宠溺道,“你的歌很好听,就唱首吧。”

      “那你不生气了?”我睁着大眼睛望着君邵那比最亮的黑钻石还亮的双眸,“刚才的帐一笔勾销?”

      君邵潇洒一笑:“口蜜腹剑!”

      “喂!口蜜,我承认!可是腹剑,我哪有啊?”

      四哥义正言辞:“没有?哪次讨好我不是让我给你背黑锅!”

      我哑然,朝君实送上讨好的笑容:“小王爷,这首歌就送给你!”

      “小敏!”我朝正忙得热火朝天的摊主一喊,“拿七个大杯子来!”

      “好咧!储姑娘等一下!”

      君修温言道:“你要杯子做什么?”

      “do、re、mi、fa、sol、la、si啊!”

      四哥这个音盲:“什么东西?”

      “最最基本的音级,现在又没有琴,只能用杯子代替了,总比清唱要好!”

      当小敏把七个大杯子拿上之后,我把酒按不同比例倒入七个杯子中,试了试音,觉得音符大致相符,便左右各拿一只筷子,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装模作样笑道:“在下献丑了!”

      四哥轻笑起来:“假正经!”

      我朝他神气一笑,屏气凝神,左右手先后在七个杯子上错落有致地落落起起,声音随着简单的音符飘起:

      “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

      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再没有恨也没有了痛

      但愿人间处处都有爱的影踪

      用我们的歌换你真心笑容

      祝福你的人生从此与众不同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

      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

      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把握生命里的每一分钟

      全力以赴我们心中的梦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

      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

      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LaLaLaLa。。。。。。。。。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

      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

      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

      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边唱边看着周围的人,神色虽然各异,但是无不被这首歌曲中真挚的词打动了。连小敏也放下手中的活,认真地听着我的歌!

      还好是首慢歌,要是快歌,七个杯子哪够用啊!我哀叹着。

      曲闭!

      陈伯鼓起掌大叫:“好!好!储姑娘的曲还是这么好听!”

      我笑盈盈地看着这些朴实的人:“你们喜欢,以后我一有空就来唱给你们听!”

      “真的!”小敏乐道,“那我们以后可有耳福了!”

      “跟我还客气!”我谦虚起来。

      君修哂道:“你经常来这唱歌?醒儿,你跟他们很熟?”

      “是啊!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有空的时候便来玩,顺便唱唱小曲,大家同乐同乐!”

      “既然那么有空,怎么不到五王府来同乐?”君邵道。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赶紧跑题,“实小王爷,您还满意不?”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君实感慨着,“储姑娘,你的一席话、一曲,使我幡然醒悟,让我明白,自己其实也是幸福的!让我明白,我的家人在我知道的地方幸福地活着。我敬你一杯!”

      我以茶代酒,也喝完满满一杯,真挚地倾述着心中的感动:“向阳光祈祷吧,让它带着你的祝福,保佑你的父亲早日安康;向微风祈祷吧,让它带着你的愿望,祝福你的家人笑容常在;向漫辉江祈祷吧,让它带着你的渴望,守护歧鲁州的人们温饱安宁。”

      “祈祷?”君实不信地看着我,“就能实现吗?”

      “当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自信道,“因为神爱世人。”

      然后,朝君实抛出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在他还未回过神的震惊和其他三人开心又喜悦的眼神中,我望着夜空中高高挂起的明月,心中祈祷着,月亮啊!请把我一生的祝福带给那个世界的她,告诉我深爱着的她,一定要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非苦难无以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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