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修齐修齐

16、公主殿下

　　“夫子今日不授课了吗？”
　　顾怀瑾一进屋，就听见萧长熹淡淡问道。
　　这斋戒礼佛还怎么授课？顾怀瑾腹诽。然而他也明白萧长熹不是真的想要授课，就是不满他去了晏同歌处让他一个人等了这样久，正找茬呢。然而顾怀瑾没打算现在就同萧长熹说顾怀书的事儿，是以他与晏同歌的结交暂且也不好解释。
　　于是他装着糊涂直接跳过自己与晏同歌的事儿，而是说：“晏兄是同道中人。”
　　“晏兄？”萧长熹站起身来，“顾子琛，你知不知道，你是帝王亲宠，与重臣结党，可是大忌！”
　　瞧这话说得，“结党”的帽子都扣上来了，顾怀瑾禁不住笑了：“若是这样说，那我岂不是还与当朝太子结党？”
　　其实顾怀瑾也并非真不明白其中利害，他深知自己与晏同歌交好确实可能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然后泼上“结党营私”的污水，甚至化为利刃捅向太子；他是胆大的人，但并非莽撞。刚才那话只是逗逗萧长熹，行事谨慎他还是懂的。
　　顾怀瑾见好就收，他老老实实对萧长熹保证：“我会有分寸。”
　　顾怀瑾这样说，萧长熹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其实不是担心顾怀瑾被人捏了把柄，而是不满顾怀瑾这样轻易就与晏同歌如此亲近。可这要他怎么说？
　　另一边，顾怀瑾见暂且安抚了萧长熹，便认真同他说起了晏同歌。从传言说到自己今日亲身的感受，说来说去得出一个结论，晏同歌是可用之人，也是值得结交之人。
　　萧长熹听得认真，只是顾怀瑾言语间对晏同歌的赞赏之意让他微微有些不悦。
　　其实顾怀瑾知道根本不用自己说，萧长熹也早就把晏同歌是什么人查的一清二楚，所以他现下主要是鼓励萧长熹将晏同歌收入麾下。
　　他知道萧长熹会认真考虑。
　　次日，顾怀瑾见漫山红叶极为讨喜，便提出要与萧长熹出去采采风，再让萧长熹作幅画。对这样的要求萧长熹也没办法不应允，只是似乎，自从他与顾怀瑾熟稔起来后，顾怀瑾对他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好歹也是个太子，就这样被顾怀瑾当做画师使唤。若说顾怀瑾待人接物是十分的彬彬有礼，那么她现在待自己已是一分都没有了。
　　不过这样似乎也不错。
　　萧长熹莫名就被取悦了，把事务都暂且交给季临代理，便同顾怀瑾一起去往寺外。
　　从山脚到山顶是有宽敞平整的石阶，但顾怀瑾揣着寻景的心思，不愿走平常的路，便找了一条细细的小路同萧长熹走了上去。
　　皇家礼佛，整座山一早就被清理干净了，现在还有禁军护着，是以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潮湿，落叶铺在上头，踩起来的感觉十分独特。顾怀瑾抬手捏住一片红叶，微微用力拉弯了树枝，他将红叶捏在手上把玩了一阵子，便松了手。树枝弹回远处，抖的叶子沙沙直响。
　　萧长熹有意无意护着顾怀瑾，因着他身形比顾怀瑾高大许多，与顾怀瑾走在一起时便总有种顾怀瑾需要他保护的感觉，他曾注意到这一点，但当他想改正时已经成了习惯，索性便就不多管了。
　　一路走着，萧长熹这个画师看顾怀瑾的时间比看景多得多，倒是顾怀瑾自己赏景赏的不亦乐乎。
　　不远处传来沙沙的声响，顾怀瑾与萧长熹一下子便听出那是脚踩落叶的声音。
　　看来这块林子里除了他俩，也有旁人来了，听这脚步声来人并不多，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人。
　　顾怀瑾有心想绕道避开，萧长熹却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来人已经离得很近了，就算是现在避开也定会被看到身影，反倒显得畏缩，倒不如顺其自然。
　　顾怀瑾会意。
　　鹅黄色宫裙的少女只带着两名婢女自不远处走来，转过一处拐角，直接与萧长熹两人撞了个照面。
　　突然遇见两人，她微微瞪大了双眼。
　　只一眼，顾怀瑾便确定了眼前少女的身份——两弯蛾眉淡扫，一双水眸顾盼，琼鼻樱唇，翠羽明垱，正是前不久刚刚得了封号的永乐公主，萧萱。
　　他规规矩矩一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萧萱立即反应过来，对萧长熹行了个礼，可她看向顾怀瑾，却是迟疑着想不出他的身份。
　　看他周身气度并不像是萧长熹的侍从，他自称“微臣”，可是朝中除了晏同歌还有哪位大人这样年少？晏同歌她是见过的，显然眼前这位不是。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父皇身边的新秀，但一时又不敢确定。
　　她的迟疑太明显，两名婢女也不知顾怀瑾身份，也是有些着急。
　　还是萧长熹替她解了围：“皇妹，这位是太子太师顾怀瑾。”
　　居然真的是她想的那位。
　　萧萱连忙行礼。看顾怀瑾却是丝毫没有被怠慢的尴尬或是不悦，相反，他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双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萧萱偷偷看向顾怀瑾，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位传闻中的少年状元，不免好奇多打量几眼。
　　翩翩公子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在这样俊美的少年面前，萧萱微微有些脸红。
　　顾怀瑾任由她打量着，脸上依然是不动如山的微笑。萧萱发现他眼睑微垂，谦恭又守礼，一眼也没有多望向自己，他虽然微笑着，但周身都是疏离感，就像是山巅白雪，可望不可即。
　　这样的发现让萧萱既感到无趣又感到委屈。
　　还真如传闻中一样，谦谦君子，彬彬有礼。萧萱的眼眸微微黯淡。
　　两行人也没什么好寒暄的，便要分别各自离去。
　　萧萱她们往萧长熹与顾怀瑾来的方向走去，而萧长熹与顾怀瑾则是继续往前。
　　刚迈出一步，萧萱便听背后传来顾怀瑾林籁泉韵般的声音：“林间落叶路滑，殿下可千万小心。”
　　萧长熹的眼神骤然凌厉。
　　这声“殿下”叫的微妙，也不知是在叫太子殿下还是公主殿下。可是萧萱自然忽略了这一点，她又惊又喜，忍不住回头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的背影挺拔，真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顾怀瑾似乎全然未觉萧萱的目光，与萧长熹向前走去。
　　萧萱收回目光，抬手抚了抚滚烫的双颊，回想起自己刚刚见到顾怀瑾时的窘态，一阵懊恼，也不顾身后婢女直呼小心，抬脚快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