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修齐修齐

14、朝与同歌

　　顾怀瑾此时心中是五味杂陈。
　　他只得对萧长熹承诺：“我明白了。这次是我思虑不周，往后打算，定当与你商量。”
　　萧长熹这才满意。有这一句承诺给他捏在手里，顾怀瑾日后便不会再像昨日那样把他完全撇开了。
　　其实萧长熹和顾怀瑾都是习惯了独自谋划的人，但不同的是，顾怀瑾在习惯里不愿改变，而萧长熹却是要拉着他一起改变。
　　显然，萧长熹是有成功的趋势的。
　　算了，也没什么不好。顾怀瑾心想，以后就与他一同吧。
　　天光大好，秋季正午的阳光照到厅内，一切似乎都是焕然一新。
　　秋季对于宫里的人来说格外繁忙，秋狩过后紧接着便是祭天。
　　春季里的祭天顾怀瑾没赶上，这秋季的祭天，庆安帝倒是要他随从。
　　那一日秋狩后庆安帝与顾怀瑾之间发生的事儿被刻意隐瞒了下来，没有人知道君臣之间到底怎么样了，就连最贴身的太监侍卫们也只能知道庆安帝召见过顾怀瑾，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两人知晓。
　　那之后，还是一切如常，似乎那一天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可是有几人还是知晓，看似正常的轨迹，已经因为这个少年太子太师而悄然改变。
　　自从顾怀瑾春日里入了宫，便再也没有出去过。这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出宫的许可，他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应当是没有人去费心他的行踪的；顾怀瑾之所以待在宫里不出，也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懒。
　　这次倒是沾了祭天的光，让他和萧长熹两个常年闷在宫里不出的人出去走走。
　　顾怀瑾入宫时春花烂漫，而再出去时已是满城金红。
　　京城的秋毫无萧瑟之意，反倒是暖色调的落叶与阳光，给整个城更添了一分生机。
　　帝王出行，街道便不再是往日的熙熙攘攘，禁卫军早已开好了道，庄严肃穆的兵士分立两侧，将帝王队列护的滴水不漏。
　　街道两侧也挤了不少百姓，争相要一睹皇家风采。
　　六象开路，各有一人骑行、四人牵引，铜铃声悠远又绵长，一声声回荡在街道里，把长达数里的队伍引入御街。天朗气清，铜铃声回荡在这天地间，向天祈求福祉。
　　六引和十二大旗紧随其后，平日里位高权重的极臣，在祭天这样的大场面也只能步行。
　　祭坛离宫不远，尽管队伍行的缓慢，也用不了多久便能到达。
　　时辰一到，鼓乐声起，大典正式开始。此时，祭坛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烛影剧院摇红，一派庄严肃穆之景。
　　顾怀瑾被特许随行上祭坛，在一干重臣中，他却看到一个跟他一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祭服穿在青年人的身上显得青年的身形极为挺拔，单单往那儿一站，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顾怀瑾是个不伦不类的御用文人，可眼前的青年却是真正的白衣卿相——正三品礼部侍郎，晏同歌。
　　红衣佳人白衣友，朝与同歌暮同酒。
　　这位年轻的礼部侍郎人如其名，温文尔雅，眉眼含笑，俊如春日山河、云外月明，不知成了多少春闺的梦里人。
　　比起他的相貌，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经历。
　　晏同歌也是个寒门子弟，他并非顾怀瑾一样科举出身，而是在昔日凭曲艺术被朱家少主看中，请回府中做了客卿；在朱府中待了近半年后，朱家少主入了礼部，顺带让他也做了个小吏，又过了不久，朱家少主换到了吏部，他却留在礼部，从小吏一步步升到了侍郎。
　　其中经历，不可谓不传奇。
　　顾怀瑾一向心高气傲，可是若是提起这位礼部侍郎，他也要承认一声佩服。
　　晏同歌显然也看到了顾怀瑾，祭坛之上要求庄严肃穆，他却趁人不察，对着顾怀瑾弯了弯眼角。
　　——好一个公子如玉。
　　顾怀瑾微微一怔。
　　其实他也是有心与晏同歌结交，但是一直没有寻到机会，两人平日里是毫无交集。而此时晏同歌的主动示好，让他一半欢欣一半疑惑。
　　晏同歌能从客卿到三品侍郎，其人绝对不可小觑，顾怀瑾不觉得晏同歌会毫无目的的对一个人示好，哪怕这个人与他自己一样是寒门子弟。
　　可是顾怀瑾又不得不承认，晏同歌是个让人提不起警惕的人。只是微微一笑，便有一种难言的亲切感，让人如沐春风。
　　晏同歌将顾怀瑾的反应尽收眼底，又是莞尔一笑。
　　如月之升，如日之恒，如星辰坠沧海，沧海可推移。
　　顾怀瑾这边的情况都被萧长熹看在眼里，萧长熹眯眼，微微有些不愿。他看向顾怀瑾，可顾怀瑾全身心都在思考着晏同歌，没注意他的眼神。
　　而晏同歌此时感受到他的目光，便回望过去，他不卑不亢，不惶恐也丝毫不轻视，只是微微一颔首，算作回应。
　　萧长熹眸色深沉。要不是刚刚关注着顾怀瑾，他也不会知晓这个晏同歌会是这样一个特别的人。
　　不知会是敌是友。
　　不管这边几人如何心思各异，祭天仍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迎帝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行亚献礼、行终献礼、撤馔、送帝神、望燎……一系列仪式下来，祭天已接近尾声。
　　此一番下来，便是求天佑大昭，福泽绵长。
　　虔诚的帝王一丝不苟，在诸神脚下心甘情愿地俯下他高贵的身躯，只求神灵赐福、福泽众生。
　　顾怀瑾微微动容。
　　祭天结束后，庆安帝并非是直接回宫，而是按照本朝惯例，带着亲卫去相国寺斋戒。 多数重臣跟随祭天的仪仗队回宫，只有少部分随庆安帝一同前往相国寺，两名皇子也在随行的队伍里，而顾怀瑾，他现在也相当于半个史官了，自然也是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