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的座前宠》蛋皮蛋

13、龙君的猫 殿下有瞧见

　　她的呼吸抟成一口气，堪堪堵在了嗓子眼。

　　那是……什么？

　　她有九条尾巴……？不，也不对，另外八条只是灵体，那不是她的真身，她明明只是一只在肮脏旮旯里出生的普通野猫。

　　“世砚。”

　　她忽然听到耳边空幻一响，在硕大且带着难闻味道的兽嘴中不断震荡着回音，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世砚——”

　　世砚……是谁？为何在这种极恶之地，还能听到别人的名字？总不至于是将死之人的幻觉吧？

　　海兽卷起巨型舌头，将她不断往喉咙处推去，伴随着黏腻的唾液，令白念迟一阵泛恶。她露出自己的尖爪，四脚死扣着它的舌根，以至于不被它彻底咽入腹中。

　　危急关头她竟然还在想：葬身鱼腹的死法也太难看了点。

　　彻底化成猫形后，身上的衣物陆陆续续顺着滑腻的食道滑入鱼腹，原先袖子中藏着的避水珠也跟着往下落去。白念迟绝望地闭上眼，又问候了一遍流光的各辈祖坟。

　　鱼舌的剧烈搅动之下，让她终于抓不住舌根，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往下坠去。

　　她在它长满倒刺的食道中受尽折磨，一身的皮毛下遍布着细小的伤口，就连一向清明的那双碧眼，此刻亦是蒙上了一层血雾。

　　可恶，竟给自己说中了，还真是有命进没命出。

　　白念迟闭上眼睛，调用起全身的灵力，胸口急急聚起一束光线，自下而上地将海兽内里照得惨白一片。紧接着那道光束向上升去，如同烟花般四处炸开，化作了千百道刃影，拖着光影往暗红色的内壁上冲去。

　　海兽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的同时，身下有什么东西将她的身体托了起来，周身浮起一层球形保护罩，一路将她向上送了出去。

　　海兽因剧痛而咆哮，保护罩趁机带着她，从大张的兽嘴中飞了出来。

　　白念迟被平稳放在珊瑚丛中，喘着粗气望向那痛苦翻滚着的海兽，似想要将身体里的异物吐出来。但那些所谓的异物，全是她以不明而来的灵力术法变化而成的光刃，根本没有实体，怎可能轻易就被吐出。

　　海兽表皮坚韧的鳞片之下，渐渐地显现出了诡异的光斑，随后便是斑点之间连接着的裂缝以不可捉摸的速度遍布了它的全身，像是它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开这层坚硬的鳞甲，剖腹而出。

　　白念迟受了伤，再支撑不住，软着四肢瘫倒在一边，尾骨处的八尾灵体恰似她流失殆尽的气力，挣扎着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最终她晕厥了过去，来不及看清那海兽到底成了什么下场。

　　她做了个梦。

　　不知道算得上是好梦，还是噩梦。

　　梦境里有一位九尾女神仙，碧眼红唇，冰肌玉骨，姿色窈窕。她立于无垠的大海之上，迈着急促的步子，每一脚都激起一片绝美的涟漪。

　　她好像在找什么人。

　　“世砚——”又是那个声音，极具实感地传入耳中，在白念迟编织的梦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画面一转，从美煞旁人的碧水蓝天，到了一个昏暗的山洞里。女神仙怀里抱着一人，他身着青色血衫，青葱玉指垂在身侧，苍白且骨节分明，只是已没了气息。

　　白念迟没缘由地觉着这只手很是眼熟，奈何梦中昏沉，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努力想要看清他的相貌，却越是靠近，就越是看不清他的面庞。

　　阴冷的山洞中，女神仙抱着冰冷的尸体，坐在有些泥泞的尘土之上，慢慢地取出了袖中的匕首。

　　那之后也不知是怎么了，分不清到底是女神仙发了疯，还是白念迟的梦境发了疯。她一刀斩下了自己的白色长尾，用一双鲜血淋漓的手，将它挥到空中。

　　那白尾之上染着鲜艳的血色，有些刺眼。当它被抛到了制高点，似乎定了一瞬，而后缓缓下落，从末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化形成了一口冰棺。

　　梦境在女神仙割下第二条尾巴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白念迟蓦然苏醒过来。

　　她垂眼凝着眼前的无尽黑暗，有一瞬失神。

　　眼角有东西滑落，痒痒的。她缓慢地抬爪拭了一把，触感温热湿润。她觉得有点荒唐，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梦流泪。

　　白念迟揉了揉眼睛，强忍着身上的痛楚坐起身子。

　　海兽已不见踪影，又或者说，已成了这东海的新的祭奠品。有几块巴掌大的白色皮肉打着旋停在了尾巴旁边，再往外仔细看过去，离她不远的几步开外，还有半颗兽头毫无生机地伏在珊瑚丛中，那颗怖人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瞪着她，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意味。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孤零零的尾巴，心想也许是危急关头看走了眼，九条尾巴和忽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她又怎么可能会拥有？

　　正想着，无意中尾巴一扫，将丢落在身边已失去光泽的避水珠拨出了一小步。她将它捡起，忽然明白过来，困身兽嘴中时，是它生出了一层保护罩，带她逃离了困境。

　　余去冬说的果然没错，避水珠能救她的命。

　　身上很疼，但她不能放弃。

　　她必须安然无恙的回到龙宫，在封尉察觉到她的意图之前，取到白念晚的救命血。

　　这一身的伤，就当做是误害了封尉的惩罚，下回再有什么送命的事儿，她是打死都不愿意去了。

　　·

　　白念迟回到双滦殿已是第三日的凌晨了。这一路她走走停停，脚程慢上许多，比去时多花了些时间。

　　她将带回来的那株以她的鲜血养成的血珊瑚搁在一边，倒头就睡。

　　这一睡是天昏地暗，白日里也没醒。到了傍晚才昏昏沉沉地有了点意识。

　　她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身上的伤口，只能自个儿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拿药粉往身上抹，疼得直抽气。

　　上完药后换了套衣服，又囫囵吃了些东西，身上才勉强有了些力气。

　　她打听了封尉的事，侍人们说，龙君并没有什么异常行为，第二天依旧按时去了青龙台。听及此，她松了口气，心头也不似前几日那般吊着了。

　　白念迟转过头，盯着桌上那株昳丽非凡的血珊瑚，忽的就不愿意这么轻易把它送给流光了。

　　为了这一小珠玩意，她差点命丧黄泉，怎么能让流光坐享其成，讨了封尉欢心。想着她将血珊瑚藏了起来，自己则想办法用微薄的灵力造了一个假的出来，并叫闻蓝给流光送去。

　　闻蓝抱着血珊瑚，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殿下，您怎么还想着给旁人送礼呀？”

　　“怎么呢？”你殿下我差点死外边儿，我当然不会把真的送给那娘们。

　　“明日就是龙君的生辰了，您总该花点心思吧？”

　　“他过他的生辰，我送我的礼，有何相干？”

　　闻蓝这丫头大概是以为她要用血珊瑚去巴结流光，暗示要退出与她的角逐了，听白念迟这样一说，眼角都耷拉下去了，“可龙君都好几天没来了，以前他还会来看龙蛋的……”

　　白念迟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道：“你就别担心我啦，快去给流光仙送东西吧。”

　　她何尝不知道闻蓝的意思。主子受宠，便是双滦殿受宠，她闻蓝在这龙宫里也能更加好过一些。谁知道白念迟就是一个慢慢悠悠的人，如果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大多时候她也懒得去做。

　　但这一回，她白念迟必须做出点行动了。几日前“玩弄”了他，二人间本就没有多融洽的关系变的更加僵硬了。借他人之手取得龙血的办法终究不让人放心，她得抓住机会，将二人之间的关系拉进一些，以便接下来的行动。

　　她轻轻拍了龙蛋一下，捂眼倒在床上，“这让我怎么能不愧疚……”

　　翌日，白念迟起了大早，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才瞧瞧将东西送到了凌召殿门口，自己则找了个角落悄悄躲起来。

　　她原先查过凌召殿的起居录，封尉六日一休，今日是不用早起的。

　　然而封尉也没有她想的晚了那么久，白念迟前脚把东西放在门口，后脚他就开了门。

　　封尉的气色照常，看来是真不再受雪月花影响了。他低头望着脚前用碗碟装着的烤鱼，沉默了一阵，后道：“拿去扔了。”

　　角落里的白念迟：“……”

　　这不正常吧？他们龙不就是喜欢鱼鱼虾虾这类吗？她做的烤鱼但凡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他怎么尝也不尝，就要扔掉？

　　何况她只会烤鱼，平日在岸上，都是念晚做饭给她吃。要她做出什么山珍海味来，那是必不可能的。

　　白念迟发愁地往一边靠去，哪知碰到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直冒眼泪星子。

　　估计他是还未解气，所以故意刁难她。白念迟想，既然烤一次他不要，那就烤到他要为止。

　　待封尉走远，她才捂着手臂从角落里钻出来，往双滦殿回去。

　　路上碰上了允华，见过礼后，他道：“几日没碰上殿下了。”

　　“是啊。”

　　允华看了眼她捂在手臂上的手，看似漫不经心问道：“殿下的手怎么了？”

　　白念迟赶忙放下手：“啊……这、这没啥。”

　　允华点点头，侧过身，请她先走。还没等白念迟走出两步，他像想起什么来似的，伸手拦了她的去路，“殿下有瞧见龙君的猫吗？”

　　“……啊？什、什么猫……”

　　“没什么。只是龙君前两日吩咐，夜里要给灵宠留道门。可属下听侍卫说，这两日未曾见过她进门。”允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知殿下有没有瞧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