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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奇异的领命者 火星政府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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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参加电视台的《对话》栏目后,尤金丽娅对另一位佳宾卡文迪什·龙产生了兴趣,龙对她也颇有好感,两开始了约会。
卡文迪什·龙住在巴辛凯特市,离尤金丽娅居住的海边约有八十公里,当然这只是直线距离,乘坐地铁还会更远,所以他们通常会在周末见面。
又是一个周末,尤金丽娅给卡文迪什·龙去了电话,龙告诉她这个周末不能过来,一款革命性的材料的研究正进入关键时段。
“那是什么样的材料呢?”尤金丽娅好奇地问。
“简单地说就是具备飞行功能的材料,将会改变我们的飞行方式。”卡文迪什·龙很兴奋。
“哦,太棒了,无法想象的神奇,我十分期待,那你努力吧!”尤金丽娅也被感染了。
到了下午,尤金丽娅感到无聊,没事的时候她会找些书来看,此刻似乎看不进去,心里意外的虚燥,让她无法静下来安心地看书。
她忽然做了出乎常态的决定,飞到巴辛凯特!
尤金丽娅打开电子地图规划飞行线路,尼尔希河的风光吸引了她,沿河而上,经过索格湖,再穿过赛昆帕隆峡谷,接着飞过一片丘陵,就到了巴辛凯特,以自己的飞行速度,全程大约要两个半小时。
太阳偏西,海洋上的热空气向陆地迁移,乘着微风,尤金丽娅起飞了。
初夏的气候是凉爽的,鸟儿在夕阳辉映的树从中述说着一天的故事,从树梢上掠过,听着叽叽喳喳的鸣啼,尤金丽娅感到心情格外地舒畅。
西沉的太阳告诉她,时间正在过去,黑夜就要来临。尤金丽娅加快了速度,不久,尼尔希河变得宽阔而平缓。春季的轻波过去,夏季的狂流未至,河水清澈见底,三三两两的鲶鱼在水底游弋,水草、石窟成为它们的栖身之所,躲避着来自天空的威胁。
尤金丽娅调节着呼吸的节奏,在河风中匀速地飞行。
波光粼粼的索格湖映入眼帘,水鸟成群结队地在沙洲上踱步,目送着空中飞过的“大鸟”。尤金丽娅也不时发出鸟鸣声回应,作为语言学家,她不只是研究人类的语言,动物语言也在她的研究之列。
像鸟一样地飞行曾经引起了生物学家、人类学家的大范围研讨,主流的结论是:如果人类早期就能够自由翱翔,那么进化将会终止,从上帝的视角来看又会产生一种没有追求的物种,因为以那个阶段的人类心智来看,已经达到生命的最高境界,不再有升级的内动力。人类的祖先是一种鱼,处于食物链偏低的位置,靠着种群优势维持着存在。变是进化的关键,这是主动的选择,而非被动淘汰。人类祖先鱼上了岸,走出了求变的第一步。继而变为两栖类、爬行类动物,成为脊椎动物后,人类的祖先继续求变,有两条路供选择,一是成为哺乳类,让后代拥有更高的成活率;二是成为鸟类,自由地享受生命。祖先选择了后者,存在是进步的基础,尽最大努力延续群体的生命成为首选。从灵长类到猿类再最终的人类,在动物世界里,没霸王龙的强悍,没有剑齿虎的威猛,没有金雕的矫捷,我们的祖先从来就不是强者,但强烈的自强欲望、稳健而务实的选择让我们走到了今天。
飞过一座树木葱茏的小岛时,宿鸟翔集,流连着落日余辉,鸹噪声声,相互述说着一天的故事。
就要告别索格湖了,尤金丽娅看见岸边树林的一块空地上,有一个人正在望着湖水发怔。他不是钓鱼的垂钓爱好者,也不像徒步旅行者,因为他什么装备都没有。如果是步行,从最近的驿站到那里大约要花上一天,她出发前看过地图,这一带就是原始地区,没有路,只有树木和荆棘,只身一人如何能到达,又如何度过夜晚?想到这里,她飞了过去。
那人很清秀,湖光映入了他的眼中,思絮似乎被静静地湖水凝固,直到很近时才发现空中飞来的是人,他有些诧异,犹豫中没有离开。
“您好!需要我帮忙吗?”尤金丽娅降落在那人面前,轻声地问。
“不用,谢谢您的关心!”陌生人礼貌地说。他很年轻,衣着整洁,不像是经过长途跋涉过来的。
“你在附近住吗?”尤金丽娅试探地问。
陌生人不置可否。
“黑森林居民?”尤金丽娅又问,她知道附近没有居民点,而身后正是面积三万多平方公里的柯米普列森林。由于人口稀疏的缘故,为了便于出行,所有的居民点都会标示在地图上。当然,“黑森林居民”不在政府管辖之例。
那人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你是做什么的?”尤金丽娅继续问。
“设计软件的。”他淡淡地说。
“哪方面的呢?”女人总是好奇的,对方越是不上心就越想弄清楚。
“社交软件,《身边》听说过吗?”看来不说点什么,这个女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地球上很流行,我也注册了一个帐号。”尤金丽娅继而感到奇怪:“这是刚出现的网站,难道你也是刚来这里?”
“所有程序都是我在这里主持编写的,有五个智能人给我帮忙,花了一年的时间,当然选择在地球发布不是我的事。”陌生人说。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先走了。”尤金丽娅想起还有一小半的路程。
“等等,能帮我做件事吗?”那人说。
“你说来看看。”尤金丽娅说。
“我想要一个你那样的飞翼,可以吗?”那人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像你一样飞翔!”
尤金丽娅想了想说:“当然,不过你也得帮我个忙。”
“我能帮你做什么?”那人不解地问。
“我在《身边》的那个帐号能否给点特权?不然我在那个虚拟世界里总被人欺负。”尤金丽娅说,女人总是本能地找点平衡。
“应该可以,不过会很麻烦,那个软件很复杂,可能要花一些时间,你要有耐心。”那人说:“主要是作为最高管理员,我要以身作则,不能违规”。
“没问题,给我个联系方式,飞翼买到后我会联系你。”尤金丽娅说。
“你在那个网站的昵称?”那人问。
“飞过树梢的猫。”尤金丽娅说。
“记下了。”那人说。
天全黑了,福博斯在浮云间时隐时现,这个行色匆匆的过客迅速地移向天边,仿佛要同她比试谁飞得更快。赛昆帕隆峡谷变得幽暗,尤金丽娅在夜风中飞行。耳旁掠过轻轻的风声,她想起了那个《身边》网站。
进入的门槛不高,一年只要一火元,你会有一个立体的真人形象,一套服饰,当然是普通的。如果想要名牌的皮鞋,就要花钱,比如兰蒂尼要十火元;品牌服装也不便宜,加罗耶的礼服要二十火元;美萝莎的手包要十火元,可以打开,从里面拿出化妆品;一些场合你得戴上面纱,或者是面具,那都得花钱;有钱人还会买上一部跑车,奔驰MAX将花掉你一百火元;房子会更贵,购买的大多是商家,特别是街道两边的,买下后就可以陈列商品,让顾客购买;有的人对自己的形象不满意,可以去美容院,化装一次只要一火元,整容则需两百火元,后者是永久性的。
网站有很多社交场所,风景优美的海岛,你可以在海水中游泳,只要你在家里的浴池里游泳,你的动作就会在网站中反映;你也可以坐在餐厅里喝咖啡,只要你在家里做出这样的动作;你也可以站在邮轮的甲板上同朋友聊天,只要你站在家里说话就行,当然你同样会听见朋友话音、看见朋友的动作。所有的一切如同身临其境,而且每个人都有身心的投入,虽然没的真正的面对面。
《身边》一推出就火了,很多人在家里或手舞足蹈,或装腔作势,或慷慨陈词,或甜言蜜语,一时间诱发出大群的“疯子”!人们喜欢这款软件,除了真切,还有个原因就是让淤积在心中的情绪得到了宣泄,肢体也得到了放松,有利于身心健康。
此外,网站的吸金能力也非同寻常。自己同闺蜜逛街时就进过很多商店,两人比拼着购物,就像真的一样,不知不觉中就提了几包东西。第二天醒来,家里的智能人已经从物流终端把网上购买的物品放到了桌上。
山谷中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时而漫天飞舞,时而流线穿梭,像是指路的小天使引领着尤金丽娅向前飞行。终于出了赛昆帕隆峡谷,视野一片开阔,起伏和丘陵如同大海的波涛不息地荡漾。
那一片辉煌的灯火便是巴辛凯特,一座优雅的小城。
尤金丽娅决定给卡文迪什·龙一个惊喜,于是直接向他的实验室飞去。当她来到实验室窗外时,龙和两名智能人助手正在专心致志地做实验,以至于没有察觉到窗台上站着一个人。一名智能人助手发现了尤金丽娅,她忙对它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它认识这位主人的女友,还真照办了。
实验室的中央悬浮着一块一尺见方的“地毯”,龙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操纵着,垂直上升、下降,原地旋转,在实验室中绕圈!
“太神奇了!”尤金丽娅不禁叫出了声!
“你怎么在这里!”卡文迪什·龙显然被窗外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就是想吓吓你!”尤金丽娅顽皮地说,接着拉开窗户跳进了实验室。“你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不会是魔术吧?”
“怎么可能是魔术?我又不是魔术师!”卡文迪什·龙说。
“那么你的‘飞毯’是真实的?以后人们的飞行会轻松很多,要知道我花了两三个小时才飞过来!”尤金丽娅说。
“你来得正是时候,见证了奇迹。”卡文迪什·龙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尤金丽娅又开始追根刨底了。
“知道陀螺吗?”卡文迪什·龙问。
“看过描述陀螺的文字,地球上有的地方还在玩这种玩具,或者说是一种便于普及的健身器材。”尤金丽娅说。
“当陀螺直立旋转时,就会立在原处,尽管底部尖锐;一但稍有倾斜,它就会沿着转动的方向弧线运动,因为转动让陀螺具有转矩。”卡文迪什·龙说。
“但是,‘飞毯’飞行时并没有转动,它又是怎么实现悬浮的?”尤金丽娅说:“给我说重点!”
“重点就是我让在固定的晶格框架中的原子核绕着自身的中心旋转起来,要知道原子重量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都集中在原子核,这样这块物体就获得了可观的转矩和旋转动量,但是整体却没有动,如果原子核的转矩与火星引力方向一致。”卡文迪什·龙说。
“一块看似平静实则能量澎湃的物体,还是老问题,它是怎么悬浮起来的?”尤金丽娅依然问道。
“当原子核旋转时,不仅因为质量获得了转矩,而且因为带正电而获得磁矩,正是这个磁矩在人造的火星磁场中使得物体悬浮起来。”卡文迪什·龙继续说:“当旋转轴发生倾斜,物体就会运动,通过程序控制倾斜状态,可以实现各种方式的运动,比如高频地左右交替倾斜,物体会直线前进;旋转的加速和减速会导致物体的上升和下降。”
“精彩!如此一举多得的方案你是怎么想到的?”尤金丽娅由衷地赞叹,接着脸上又露出了疑问:“原子核一旦旋转,电子轨道就会改变,难道整个体系不会崩溃吗?”
“问得好,看来你攻读的分子物理学博士还真不是混文凭的!”卡文迪什·龙赞叹道。
“不要笑话我好不好?我就是个票友,看热闹也得懂点门道,总不能跟着瞎起哄!”尤金丽娅说。
“你说的是关键细节,我采用了类拓扑工艺,对电子轨道实行了由外层向内层的重组,形成了整体轨道群,就像是立体的网,规范着每一个原子核,同时也可以驱动原子核,而不是自然环境中原子核为主,电子围绕其运转的体系,并且稳定性在原来的之上,这些天我忙的就是这个。”卡文迪什·龙说。
“也就是说你干了件自然界无法做到的事?就像《人类的使命》中所说宇宙三极论,人类让一切有序化,而你让这种有序化深入到电子级别?”尤金丽娅说。
“差不多吧。”卡文迪什·龙意犹未尽地补充道:“打一个比方,自然界以原子核为中心的体系有如男性为主的社会体系,而以电子为主导的体系则是女性为主的社会体系,社会学家认为后者更科学,不但不会降低男性在社会中的地位,反而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另外从宏观上看,女性为主导的社会体系更稳定,不同群体之间的冲突更缓和,这一点上,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是一致的。”
“大方向同小细节的完美结合!”尤金丽娅说着猛地拍了拍卡文迪什·龙的肩膀:“小子,你出息了!”
“一百多年前,物理学家拉尤多特曾经说过:‘当我们控制了原子,一切都将随心所欲!’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我们都不想成为别人口中靠着祖上的基因混日子的人。”卡文迪什·龙说罢长长地松口气。
“别把我扯上,我可什么都不想证明,是基因选择的我,不是我选择的基因!”尤金丽娅说。
“好吧,这可是个复杂的哲学问题,我们最好别去碰。”卡文迪什·龙说。
当初,人们认为遗传更多是生理性的,比如相貌、声音、智力、性格、气质等,随着对遗传学的深入研究,人们发现还有很多精神层面的东西也会被遗传,比如习惯、处理问题的思维模式等。所以基因财富的继承高于经济财富和社会地位的继承,它能让一个人更多地处在顺利和愉悦中,良好的状态反过来又会促进个人的发展,如果一个人总是坎坷,除了本人和环境的因素,先人的欠缺也是原因之一。也就是说某些改变要通过多代人的努力才能完成,你今天的作为和遭遇都会在后代身上得到体现,这也是尤金丽娅要攻读物理学博士的原因之一,她切身地享受到了基因财富的红利,也承担着将更大的财富传给后人的责任,不只是对自己的家族,也是对社会。和多数精英人士一样,尤金丽娅甚至认为这样做是在为人类的自然进化加力,潜意识中她正在同那些做基因手术的违法者“赛跑”。
“哎,有没有去过《身边》网站?”尤金丽娅换了音色,女人总是随心所欲地转变话题。
“做什么的?”卡文迪什·龙问。
“社交、购物、娱乐,还有好多好玩的。”尤金丽娅说。
“我可没时间去闲逛。”卡文迪什·龙看着笔记本,头也不抬地说。
“你太紧张了,需要放松。”尤金丽娅又说:“我们可以在里面见面,选择咖啡馆、小岛,3D效果非常逼真,你不想玩了,又可以秒退,不用真的走很远的路。”
“好吧,我一会去了解一下。”想到女友飞了那么远,卡文迪什·龙同意了。
跑了一天的马车,回到家里总算放松了。吃过晚饭,林迪洗完澡,坐到了电脑旁,他要看看明天有没有预约乘坐马车的客人,一些坐长途的老顾客总是会想一些奇怪的要求,比如提供风味别致的午餐,他们很看好林迪这位马车夫里的烹饪高手。开机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请到我房间来一趟。落款:露茜娅。就在隔壁,居然不过来说,搞什么鬼!
林迪来到了露茜娅的房间,智能人告诉他:“后院来了客人,他说要见你。”
智能人除了所属家庭的成员可以发出指示外,火星政府也可以联络,其他人是无法直接给予指令的,并且也属非法行为,因为有输入病毒的潜在危险。
客人是政府派来的?在没有福博斯的夜晚?林迪一边穿上皮鞋一边琢磨,换上外衣后,他打开厨房的后门来到了后院。
有个人站在后院的树墙外,林迪沿着小路走过去,借着厨房透出的灯光,他看见了来人的脸,竟然是政府安全部长任天先生!
林迪隐约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否则任天先生不会亲自上门,他不由打起了精神:“任天部长,很高兴见到你!又有人员逃入黑森林?”
他第一次见到任天就是因为发生了游客逃入黑森林事件,当时任天亲临现场,到黑森林外围指挥人员抓捕,征用了他的马车,林迪带着他去了几处可能逃逸的地点。
“远比逃逸更严重的事件!”任天脸色凝重:“两个到地球旅游的姑娘被绑架了。”
林迪有些吃惊,火星人很少去地球,被绑件的事件更是百年难遇,这两个姑娘真是太不走运了。“发生在哪里?”
“纽约,看上去文明的地区。”任天说。
“警察掌控局势了吗?”林迪问。他暗自思忖,任天也许想听听他对营救人质的意见。
“没有让警察介入,我现在是火星上唯一得到消息的人,我把你叫出来,就是不想让你的家人知道。”任天加重了语气:“我不是来向你咨询营救方案的,我要你去把人救出来!”
“开什么玩笑!”林迪大感意外:“最快的星际快车到达地球也要两个月,绑匪能有那样的耐心?”
“这次的绑匪很特别,他们寻找了可靠的中间人,暂时还没有提出明确要求,我分析了可能发生的情况,认为要作好武力营救的准备,谁来执行?”任天顿了顿说:“我考虑再三,认为你是最佳人选。”
“我很同情被绑架的两位火星同胞,但是我好像没有义务去营救她们,同时我也不具备营救的能力。”林迪表示拒绝:“这是警方的事,要专业的部门来承担。”
“火星的警方没有任何经验,除了在电影上他们甚至没见过真正的罪犯是什么模样,更不知道如何同犯罪分子周旋,我查阅了相关资料,你是火星上为数不多的参加过战斗的军人,而且营救过人质,更让我吃惊的是,你竟然打败过智能人战士,所以我想不出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任天说。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我现在就是个马车夫,偶尔去当当飞行教练,已经不是战士,而是孩子的父亲。”林迪说:“我们可以委托事发地警方承担这项工作,他们更熟悉那里各种的状况。”
“我明白这是一项危险的工作,也很艰苦,所以政府会给你足够的报酬,也会给你提供所需要的全部支持,同时会有相关人员协助你,最大限度地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任天继续说:“火星政府有信心解决好这起绑架案,营救出人质,确保每一个火星公民的安全是政府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同意你所说的一切,但我仍然无法说服我自己承担这个任务,如果让我来处理,我会选择地球人来解决地球上的问题,我们已经不再是地球人。”林迪说:“再说,我们已经决定响应政府的号召,生育第二个孩子。”
“这样吧,你不要急于拒绝,再认真考虑一下。”任天说:“我先回去了,对了,这里有本散文集也许值得你看看。”说着他伸手从上衣里摸出一本书递给林迪,然后转身离去。
林迪看着任天的背影,心情沉重,他知道部长乘坐几小时的地铁来这里,说明他对自己是寄以厚望的,另一方面,如果能够依靠火星自身的力量化解这个事件,无疑会在公众面前树立良好的政府形象,从而缓解自治运动以及其他矛盾的影响。
林迪回到房间里,女儿还在做作业。他泡了一杯茶,坐在藤椅上打量起了任天送的书。硬皮的封面上有一片写意的米色苇絮,正飘过一栋老式木建筑房顶的阁窗,书名是手写的火文《随风而去》,作者落款:维维安·辛西娅。
翻开封面,林迪发现这本书是五年前出版的。浏览了目录,一篇名为《辛梅利亚的马车》的散文引起了他的注意,林迪知道,任天给他的这本书一定有所意图。
走出孟托拉小镇,我和萝拉看到了彼塔驿道,空中花园是这条交通干道上的一站。午后时分,天上飘着羽翼般的白云,微风中带隐隐的花香。路旁的驿站空空荡荡,向前望去,蓝色的驿道蜿蜒蛇行消失在小山后。
萝拉在探视驿站的自动售货柜,这小妞喜欢吃零食。我无聊地转着头看着天空,南方的云层之上,隐约可见欣达菲通天塔像一条腾飞的巨龙,钻入了无垠的天际。
清澈的小溪从对面的树林边转出,注入到站台后的小水潭。安静的四周让我听见了潺潺的流水,林间不时啼叫的鸟鸣声为平淡的旋律增添了些许色彩,渐渐地我的耳里隐约响起了有节奏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昆庭堪方向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扭头望去,地平线上露出了三个白色的马头,接着一辆马车出现在驿道上。
车轮滚滚,马鬃摇曳,马车越来越近。快到驿站时,只见马车夫手臂一挥手腕一带,长鞭在空中游龙般地返折,发出“噼啪”两声脆响,三匹马儿在鞭声指令下放慢了步伐,接着马车夫拉下了车闸,对着马儿发出了“吁”的一声。
马车在驿站前停下了,一辆做工精良的中世纪风格的四轮马车,只是宽大了不少,古罗马式样的顶篷,拜占庭图案装饰的橡木车厢,前后还有四盏车灯。
这时马车夫从驾座上下来,温和地问:“姑娘们,你要去哪里?”他是一名中国人,身材高大,体形匀称而健硕,脸型刚毅,衣着整洁,陈旧的牛仔帽不由让我想起小说中有名头的枪手,那双铮亮的棕色马靴在透出云层的阳光下尤其惹眼,我不由感到乘坐他的马车是一种荣耀。
我们告诉他了目的地,“也是这趟车的终点。”他边说边拉开车门风度翩翩地做了个手势:“请。”
车厢里有两张圆形红木茶几,各围着六把羊皮软椅,左侧有一个红木吧台,后面是食品柜。
“你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食品,还有一些饮料,也可以自己煮咖啡,所有的费用都包含在车票中。”马车夫接着说:“当然,你们的年龄还不够,所以不要动酒架上的酒。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可以叫我。”
“那么我们怎么称呼你呢,先生?”我问道。
“叫我老林就行。”马车夫补充道:“那边的书架上是一些我收集的书籍,如果不感兴趣也可以看电视”他指了指驾驶座背面的电视墙,接着又说:“椅子可以打开,觉得困就在上面躺一会儿。好了,我去照顾一下我的手下的。”
“好的,谢谢!”我心想他真细心。
“他很年轻!”看着他走出车门,萝拉对我眨眨眼。
靠前的茶几旁已经坐着一名乘客,他品着香槟,吃着油酥河虾,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籍。“味道不错,这条线路总会推出特色的餐点,你不可能在别的地方吃到。”他有一头银色的长发,红润的脸上布满的皱纹告诉我们:他是位老者。
“你们可以叫我老K,我是真的老了,不像有的人装老。”老人问我们:“去空中花园度假?”
“听说那里景色迷人,你也去那里?”萝拉问道。
“我就住那边,已经没有新鲜感。”老K说。
马车启动了,越来越快,窗外的树木不断被甩到车后。
茶几上的酒杯中的香槟居然没有一丝荡漾。
“没想到马车和地铁一样平稳。”萝拉说。
“这些老式马车虽说都是中世纪的装饰,内部却有非常先进的技术,包括减震系统、静音系统、太阳能供电系统,”老K慢悠悠地说:“旋转烤炉上还烤了一份竹虫,蒸锅里还有一罐鲫鱼汤都是用的太阳能。”
“你好像让车主破费了不少!”我对老K开玩笑道。
“吃完午餐后,休息一会,然后洗个澡,我每周都会在这条线上至少跑一个来回,从上午出发到下午的终点。”老K说:“如果我要是什么都不动,林就会来找我聊,套出点话,看看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我们一般乘地铁,坐马车确实是一种奢侈,不过感觉价有所值。”萝拉说。
“到空中花园一定要坐马车,虽说地铁也经过那边。”老K不紧不慢地说:“有些事需要心境的过渡,否则滋味就不圆满。”
“据说空中花园也是风格别致的园林,坐着中世纪的马车过去会让我们忘记昨天。”我很认同老K所说。
“那里的住宿一定也不便宜。”萝拉说。
“你们是学生吧?”老K看着我俩问。
“是的,我们在阿拉比亚大学学习历史,想利用假期到处走走。”萝拉说。
“你们可以住到我那里,和我的孙女一起,她也是大学生,每年暑假都回来。”老K说。
大约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老K的话越来越多。
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想去驾驭马车,于是打开了驾座背后的门,顿时一阵大风涌进车厢。林回头看了看,也没说话。
“可以坐旁边吗,老林。”我总觉得很拗口。
“你想看看?坐吧。”林说着伸出左手扶我:“当心!”
三匹白马轻快地奔跑着,长长的鬃毛随风飘荡,像大海漾起的雪白浪花。
“你的马真漂亮!”我不由夸赞道。
“它们很聪明,自己知道怎么走,没有乘客的时候我通常会去车厢里打个盹,只要有人向它们招手,它们就会发出叫声,然后慢慢停下来。”林不无得意。
“真是太可爱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懂事的马:“它们有名字吗?”
“左边是阿多斯,中间是波尔多斯,右边是阿拉密斯。”林说。
“那你是达达尼昂先生吗?”我正好看过地球早期小说《三个火枪手》。
“我女儿是这么称呼我的”林有些得意:“每次马车驶进后院,女儿就会在她寝室的窗口大喊:“妈妈,达达尼昂先生回来了!”
“我能想象出女儿看到父亲回来时的心情,她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我不由自主地说,这样的场景唤起了童年的记忆。
说话间,马车进入了帕潘多黑森林地区,两旁高大的树林像绝壁矗立,光线顿时就暗了下来,我们如同行走在峡峪中。
“如果回到中世纪,说不定森林中会有些强盗骑着马冲出来打劫我们。”联想到最近看的地球小说,我不禁脱口而出。
林看了我一眼,饱经沧桑的神情似乎在说我太天真,“你可以放心,火星上没有强盗,地球的一切已成为过去。”略停了一下,他又说:“就算在地球上,谁要打劫达达尼昂,也得好好掂量一番后果!”
随着两声清脆的鞭响,马车渐渐停下来,黛蒙拉甘小镇到了。没有客人等候,林还是下了车,“我得让‘火枪手’们休息一下。”说着他从坐位下拿出了三把青草捆着的胡萝卜分给了阿多斯、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然后给了它们每位一小桶水。“水桶也不能搞混,否则它们不喝!”
“真是遵守纪律的模范!”我赞叹道。
“它们的父母都是警马,有非常好的素养。”林一边说一边用一把大毛刷给它们刷腿:“我要给它们放松一下。”
十分钟后,林回到了坐位上,“早上从起点站出发时,它们会跳几分钟的舞热身,节奏和步姿让人赏心悦目,可惜没几个人看到。”林说着拿起了马鞭:“伙计们,准备出发!”“啪”“前进!”
……
林迪努力回忆着,五、六年里他拉载过数千名乘客,两个姑娘?他还真有印象。大多数乘坐马车的乘客是上了岁数的人,他们不需要迅速的到达某地工作,所以不用乘坐轨道交通;空中飞翔对他们来说是吃力的,特别是长距离,年轻的火星乘客真还寥寥可数。
“爸爸,你在想什么?”女儿做完了作业,看着父亲出神的样子,便靠了过来。
“我在看书,边看边思考。”林迪随口说。
“爸爸习惯真好!老师说,知识只有通过思考才能消化。”女儿接着又说:“爸爸让我也看看!”
林迪把书递给了女儿。
女儿看了一会,对林迪说:“爸爸,写的真好,我坐了好多次爸爸的马车,怎么就写不出来?真让人惭愧!”女儿翻回到封面,看着作者署名问:“她长什么样呢?”
“一个大姐姐,和你一样漂亮。”林迪说。
“她还会来坐你的马车吗?”女儿的眼神中充满期待。
“也许吧。”林迪看着女儿的眼睛含糊地说。
看来任天是下了功夫的,林迪依然无法给自己找到去营救她们的理由,人随着年龄的增大会变得越来越理智,不过他也明白任天非常想凭借火星的力量化解危机,只是总有一厢情愿的感觉。
不知怎么,林迪想起了达尼埃尔,两周前他启程回地球了。于是顺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给作家打了过去:“作家大人,突然想你了!”
“是吗?我正寂寞着呢,飞船上没几个人,还是些不会玩牌的,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剧。”达尼埃尔说。
“刚离开夫人就不淡定了?”林迪半开玩笑地说。
“有的人注定要奔波一生,很难习惯平淡的日子。”达尼埃尔有些感慨。
“有兴趣点的人总让人妒忌,知道追逐什么,总是踩着紧凑的节奏。”林迪说:“而且精彩的旋律还能引起社会的共鸣,让大众跟随享受,我想你的付出是值得的。”
“我也很羡慕你,过得悠游自在。”达尼埃尔说。
“见笑,我只是做点具体工作,我的服务对像高兴我的心情就会愉快,也许这就是我的兴趣点。”林迪说。
“也很重要,心情是传染的,会蔓延到整个社会,比小说更有实际的驱动力。”达尼埃尔说。
同达尼埃尔聊了一会后,林迪来到了岩石上。夜空中暗云涌动,在海风的吹拂下起伏跌宕;居高远望,无际的海水黑越越的一片,仿佛藏着无数的怪兽,呼应着浮云,不停地悸动。风乍起,一阵“哗哗”的树涛声过去,树叶随风纷纷落下,眼前隐约飘荡着姑娘长长的秀发。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地平复着跟随乱云翻滚的心情。
晚些时候,劳拉回来了。女儿已经入睡,林迪把妻子叫到客厅。
“我想给你说件事,在事情结束前不能告诉任何人。”林迪神情凝重地说。
“什么事这么神秘?”看着丈夫一本正经的模样,劳拉知到事关重大:“你说吧,我也是军人。”
林迪于是把任天所说的绑架案和对自己的要求告诉了妻子。
“任天真要让你去?”妻子怀疑地问。
“我没有答应他,听上去很荒唐。”林迪说。
“你自己决定吧。”妻子表现出了军人的气质,她明白丈夫心中所想。
第二天上午,林迪来到了任天的办公室。
“我想我们先动作起来,不过只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林迪说。
“我以火星安全部长的身份授权给你,需要什么人由你来组织,所有费用由政府支付,另外,你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提出来。”任天显然很兴奋。
“我个人没有什么要求,有什么情况到时候再说,总之要作好充分准备。”林迪说。
“只要营救出人质,火星政府一定给予重奖。”任天说:“事不迟疑,马上出发。”
对于启用林迪作为营救人质的补充,贺定国书记起初是持怀疑态度的,作为推荐人,华克雄对林迪作了充分的调查。
“我不怀疑林迪的过去,问题是现在的状况,有没有变化,是否还具备执行任务的能力?”贺定国书记说出了顾虑。
“他很单纯,和各种组织都没有关系,身体状况也保持得不错,这是我把他提出来的原因。” 华克雄说。
“就算在技术层面上可行,但是从联盟理事国之间的战略关系来看是否妥当?”贺定国书记说。
“我们以政府出面的方式为主是肯定的,林迪这一路更多的时候是补漏,比如填补在交接给美国警方之前的空白,如果谈判破裂的话;也有可能在适当的时候成为奇兵,当然要慎重使用。”任天说:“在正常手段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林迪是有可能派上用场的,也可以说是我们的极限努力,联盟会认同我们的做法。”
“好吧,就这么定下来。”贺定国书记作出了表态。
“你能说服林迪,已经是成功的开始,事情一定会圆满解决。”作为“林迪方案”的始作俑者,华克雄对进展感到满意,他有了更多发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