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随月》笑梦得

8、第 8 章

　　经过刚才的事，众人虽跟涵月不熟，心里却对他有些信服的。便是有疑惑，也依言而行。

　　冥兽一路追赶的急，身后的呜咽声越渐清晰。哭喊声、呼救声，声音凄然凄厉，听得众人心中发颤。
　　风中的哭诉声声声入耳，他们在控诉、指责、责怪他们的见死不救。

　　锦昱一再告诫自己不要上当，还是几次因不忍而回头。
　　再如此怕会引发心魔，惊觉到自己情况的不对，锦昱赶紧调息，驱逐心中负面的念头。
　　而其他人也眉心紧皱，极力稳住心神，面色很是不好。

　　然后在下一刻，他们在涵月的带领下穿过云雾，突然进入了一方结界，那种无边的压迫感骤消。

　　大家看向涵月，惊愕和疑惑尽数写在脸上。
　　结界？二殿下设下的？什么时候，不是只派了他们几个来吗？

　　涵月收起玄器，扫过众人的脸，淡然道：“这结界非我所设，我可不敢乱邀功。对吗，五公子？”

　　随着他的话声，空中的云雾一下散了开，灼云的身影从朦朦胧胧的雾中走出，白族将士紧随其后。

　　灼云换下平日里颜色浓重的衣袍，着了一身银鳞战甲。银色的鳞甲，片片生光，耀目刺眼。
　　他看上去兴致颇高，难得的脸上带着笑，不管这笑是嘲笑或者冷笑。

　　“二殿下倒是会投机取巧！
　　不过罢了，我也不是小气之人，二殿下若是怕了，我这棵大树给你乘乘凉又何妨？”

　　涵月听他讥讽之言，并不生气，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五公子早到此地，却无行动，反以我等为饵。那我寻求五公子庇护，相得映彰而已。”

　　本应携手退敌的时刻，两人嘴上仍互不相让，青族和白族战士心中都是咯噔一声。
　　两位殿下消停了几百年，没想到一见面还是火药味十足。前不久好像在芝山闹过，不会又要打起来了吧？

　　想着相同的想法，两边人马无声往自家皇子身边靠近了些。
　　气氛一下变得有些紧绷。

　　而灼云闲庭信步的走进涵月，还往火上浇油，狭长的眼尾带有三分嘲弄道：“我可不像二殿下，对这些妖兽有天生的洞察力。
　　没有点诱饵，又怎么让它现身呢？”

　　“天生”两个字，他咬的又慢又重。旁人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看见涵月一下沉了脸。

　　“你……”涵月一激，跨前一步怒视灼云，对方俊美的脸庞占满了他的眼瞳。
　　灼云冷目回视他，等着他的反击。

　　而涵月连眨几下眼，硬生生将情绪抑制了下去。
　　他不想再与灼云争执了，因为灼云芝山放了他一马，他还欠对方一个人情。因为现在不是时候，还因为……

　　恢复冷静，涵月挥手再设了一重结界，好让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我想请教五公子，五公子既知道用燕凤蝶的磷粉让它现形，那是否已经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

　　见到涵月态度的转变，灼云撇开眼，兴致明显的回落。
　　“无身无形，能遇风化风、遇水化水的族类，天上天下也就不过那么几种。
　　一只小小的冥兽便是走旁门左道得了化身，它还是一只冥兽。”

　　不过？！
　　多么轻飘飘的两个字！涵月眼皮一跳，差点又想与灼云吵起来。

　　天上天下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族类，是只有几种。但偏这几种也是最厉害、最神秘、最难缠的。

　　涵月干脆与灼云吐了实情，“我方才和这凶兽打了照面，从它一路所使的术法和种种迹象来看，我猜它是化借了九阴的尸骸！”

　　九阴，一个现今仅存在书卷中的古老种族。

　　它们一族数万年前曾极为繁盛，性情暴烈又数目繁多。仗势在神州作恶，各神族不胜其扰，不知有多少法力低微的神族丧生其腹。

　　幸而两万年前，中央天帝聚集四方神众，与它们全力一战。
　　战役中，九阴首领被战神许曲诛杀，剩余的族人被各方神众杀绝，漏网几只迁去西方深处，躲藏起来再不出现。

　　至此，神族付出了惨痛的牺牲，九阴一族也在神州销声匿迹了。

　　九阴一族天生力量强大，便是骨骸，也非同一般。这冥兽若化了它的遗骸，力量何止增了百倍！

　　“同……”
　　灼云动了动唇，正要说话，天边却传来一声震天嘶吼，把他的声盖了过去。

　　山峰上的两族战士，顿时侧目远望。四方结界包围下，那冥兽在空中横冲直撞，吼叫着试图向他们袭来。

　　白族战士立即发力，加固四方结界，金色的咒文在天空中时隐时现。

　　望了那妖物一眼，灼云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褪去，换做肃杀之气。墨绿色的眼瞳深处，涌动起浓重到无法化解的漆黑。

　　一道光芒闪过，灼云手中多了一杆银枪。银枪虚晃半圈，枪尖指天，一副作战状态。

　　他对涵月厉声道：“带着你的人，闪到一边去，不要碍我的眼。”

　　涵月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他话语中带刺的部分，“这凶兽扰我两族边境，理应两族共进退。你若要战，我们分布一下……”

　　“我们？”灼云截断他的话，瞟了圈周遭的战士，眉头一横神色不屑。

　　他这一眼，不光看的是青族众人，还有白族战士。涵月心下一惑，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

　　灼云看在眼里，轻哼一声，“我用得着你们？”
　　枪尖一闪，他背过身，作势要杀过去。

　　涵月心下一急，顾不得平日相恶，上前一把扣住灼云的肩，“你没听清吗？这妖物化了九阴的尸骸……”

　　不等涵月说完，灼云突然反手一拉，涵月被拉到他眼前，近到鼻息可闻。

　　“那又怎么样！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他们派的上用场吗？无非是消耗点它的体力，再给它当下饭菜。”

　　“什么意思？”涵月明显一愣，对对方的张狂感到不可思议，“你想独自降服这凶兽？！”

　　灼云前倾半分，一双墨绿色的眸子在涵月面前放大，魄力十足。
　　“如果你非要让他们送死，就来。”

　　涵月喉头一紧，摇了摇头，无法认同他的话，“你疯了！”

　　灼云并不在意，骤然放开涵月，释了结界。

　　银枪一划，直指青族众人，“你们这些没用的家伙，和那边的一起把四方结界拉好，别让妖兽逃跑了。二殿下，这点小事不难吧？”

　　此话一出，青族众人的脸立马胀得通红。平日都是被敬仰的战士，何曾受过这种言语看轻。
　　白族战士倒好些，但脸色也很不好，只是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了。

　　青族有人气不过，站出列，“五公子，这话……”
　　涵月立马伸手制止了他，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注视灼云。

　　他当然明白，灼云这种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样子，多么令人讨厌。
　　自己曾有过多少次，就是因为受不了灼云这样的面目，而与他短兵相接。

　　但除了对自己，灼云对旁人并不会这样刻薄。几百年刻意的避而不见，涵月没想到对方会变成这样。

　　而且……
　　在这一刻，他没有自信指责灼云的做法。

　　天帝玉音山上的功德碑，上面镌刻的名字几日几夜也念不完，那都是诛杀九阴折损的众神。
　　如今这冥兽虽及不上九阴厉害，可它有能力化了九阴的尸骸，功力自然猛增不少。

　　而今日跟来的两族将士，都是青年之辈，连九阴都未见过，更别说与之交手了。
　　何必跟去枉送了性命！

　　反倒是照灼云所说，固好结界不让冥兽逃脱，既完成了本职又作出了最大的贡献。

　　涵月心念不住回转思量，便在此间，凶兽数次撞击结界无果，忽冲青空张开一张血口。
　　刹时，无数的黑影从它口中溢出，铺天盖地，一瞬之间天地昏暗。
　　冥兽庞大的身躯趁机藏进黑暗之中，看不分明。

　　“二殿下，天下之事难为你的多，对我可没有……”灼云轻笑，目不斜视盯着那团庞然大物。
　　“哈，有趣的很！”枪尖一寒，他径直杀了过去。

　　“灼云！”涵月一声疾呼，动作慢了几分没能抓住对方。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银枪开辟出一道缺口，一头扎进了凶兽倾吐的黑物。

　　如一滴水落入大海、一捧土回归大地、一片游云漂浮于重云之间，顷刻之间消失不见，寻觅不得。

　　站在崖边，涵月缓缓收回兀自伸出的手。四周有风吹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凝目望远那黑物，若有所思。

　　“长风。”
　　“二殿下！”听到涵月呼唤，灼云近卫——长风从白族战将中出列，走到涵月跟前拜礼。

　　“四方结界都做好了？”
　　“回二殿下，跟公子而来的百位将士，都已分列四方，齐力发动结界。”

　　“锦昱，”涵月再唤出人，对二人道：“照五公子的话去做，四方结界便拜托你们了。若是我和他半日未归，你们各派两人立即回族禀报。”

　　话毕，涵月一个纵身，化作天边一点白光跟着入了结界。

　　“二殿下！”锦昱一声惊呼，惊愕不已。

　　五公子就算了，他向来如此任意妄为，可怎么连二殿下也……那究竟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