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行》西姆莱

50、D5.2

　　穿过森林，迈过水坑，在这路程的终点，埃宓垭看到一座塔——白的像是黑夜里破晓的晨光。埃宓垭踏入塔中，在那儿，他被眼前女子的美丽所震撼、
　　而下一秒，埃宓垭的怒气无法克制。
　　“你想把她们怎么样？”在确认眼前这个圣洁而优雅的女人的身份之前，埃宓垭却指着另一边吼了出来——那儿，关押着两个少女，正是之前替他从士兵那解围的算命少女。
　　其实不止，少女的对面，还有一个密封容器，埃宓垭只是看不到里面锁死的如同野兽般的两个少年罢了，否则他的怒火将会更甚。
　　“替他们解脱罢了。”女子看也不看罗萍道尔，冷冷的回答。
　　“解脱？这个样子！”埃宓垭一怒之下完全忘记了骑士守则，一把抽出了剑直指向女子，“放开她们。”
　　“让她们继续痛苦吗？”
　　“痛苦？这样子才是痛苦吧？”
　　“我最烦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了，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妄自菲薄。”女子用厌恶的眼光瞪了过来，埃宓垭竟为之差点退了一步。
　　“我只知道你现在把她们关在这里这个事实。”
　　“……”女子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你渴望永生吗？”
　　“？”这个突然的问题让埃宓垭瞬间住口。
　　“那么，如果是那种一直被憎恨一直想要死的永生，你会想要吗？”女子更加逼近了一步。
　　“……”无言以对的埃宓垭摇了摇头。
　　“是吧，那么如果全世界的痛苦都由四个人来承受，你觉得公平吗？”脸色转为惨淡，女子继续问。
　　“……不。”稍稍沉默了一会，埃宓垭还是给出了正常的回答。
　　“你想要看到未来和过去，想要不管谁说什么都能够理解不管自己说什么都能够实现吗？”发出了低沉的笑，女子用空洞的眼神看向埃宓垭。
　　“……不。”不知为何，埃宓垭拒绝了这个听上去很美好的未来。
　　“他……在刚学会‘死’这个字的时候误杀了我们共同的双亲；他，因为无法忍受即使捅破耳膜也能不断听到的世界的丑恶而想要杀了他的姐姐；她们因为虚假与现实的错乱而自毁双眼放弃了现在，却只有我拥有了永生，让他们寻死也不成，”摇着头说出了这段话，女子已经哭了出来，“但我，这个唯一让他们依靠的姐姐，却连自杀都办不到，因为我知道，我们的解脱不过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啊！”
　　这段事实，即使杂乱无章也让埃宓垭说不出话来。
　　“不公平吧？啊，不公平吧？每次看着那些开心于平淡或烦恼于平凡的人们，不公平吧？啊？为什么本来应该全世界承受的灾难要负担在她们身上？这不公平吧！”丝毫不顾仪表，女子对天咆哮，“什么该死的魔法师，神要毁灭世界就让他去啊！不能够完全的封印就不要做啊！只毁灭我们的世界！这不公平吧！”
　　满座塔回响着女子已经破音的‘不公平’的吼叫中，让埃宓垭完全无法开口。
　　这是无法拯救的吧，因为世人的意志而强行变成拯救一切的英雄的她们，是无法得到救赦的吧？
　　“那么？就应该拔出这四根钉子，让神复活吧？不要再强行把所有应该承受的痛苦，再加临到他们身上了吧，这个世界，该怎么样就让它怎么样去吧！”
　　‘她真是矛盾呢’
　　埃宓垭痴痴的看着她，明明比谁都恨着这个世界，却又不肯再将这份不幸转移下去，而是选择终结它，这样的身姿不禁令人向往。
　　“那么……”女子像是生锈的铁门般转头，看向埃宓垭，“还要再让他们……痛苦下去吗？或者说你可以拯救他们呢？”
　　埃宓垭无言以对。
　　“我可以。”
　　这个声音，出自埃宓垭手中的剑。
　　两人同时用质疑且惊慌的眼神看了过去，那儿奇迹般的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还是这么年轻呢你，即便时光流逝了几百年。”老人微笑的开口，缓缓走向女子。
　　“是啊，每天听着关在地下室的弟弟们诅咒说要杀死我的声音的日子，也不知觉间过了几百年。”女子站起身来，用足以杀死对方的眼光看过去，“还以为你被弗瑞兹干掉了呢，‘弑神法师’。”
　　“当年草率提出意见是我的不对，我并没有想到‘神迹’会带来如此大的副作用，毕竟以人的身躯还是无法容纳。”老人毫不避嫌的走向女子，摸向她光滑的脸颊，拭去泪珠。
　　“如果只是来说这句话的，请你回去吧。”女子没有闪躲，但咬牙声大到埃宓垭都听得清。
　　“不，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老人淡淡的说。
　　“！”女子身躯一震，瞠目结舌。
　　“将它交给我吧，我这么多年的研究，总算可以将‘神’的五感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了。”这便是老人提出的解决意见，这个只是转换对象的要求，“你们的痛苦，由我来承担吧。”
　　失望瞬间回到女子脸上，她一口回绝：“不行，即便是你，也不能。”
　　“即便是这个无情无义封印了一辈子的老师和朋友几百年的我也不能吗？”
　　女子微微动摇，但还是坚定的摇头。
　　“那么……抱歉了。”老人稍稍低头，什么事也没做，但女子就保持着那一份不可置信的表情晕了过去。
　　“都长这么大了呢……我的孙女，”老人疼爱的抚摸着怀里的女子。
　　“爷爷！”另一边的牢笼中，两个少女异口同声的呼唤。
　　“啊！对了，你们也在呢，那他们呢，在那个里面吗？”老人指的正是密不透风的一个比起容器更像是箱子的物体。
　　“是的，弟弟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了。”带着一丝悲伤，少女们开口。
　　“恩，没事了呢，爷爷这次来，就是救你们的。”老人转身，面向埃宓垭。
　　“老人家……您要？”埃宓垭沉重的开口，“背负上这一切吗？”
　　“恩，这个世界，毕竟还是需要神存在啊！”老人笑着回答，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过是一片棋局。
　　“……”想不出来应该怎么说，埃宓垭不过是这个故事中突然出现的倾听者罢了。
　　“好了，孩子。”意识到老人指的是自己，埃宓垭尽可能坚定的抬头，“你也应该回到，你可以守护的人身边去了。”
　　“……是的。”不用问了吧，埃宓垭心中的她清晰的像是一副画。
　　老人微微挥手告别之后，便重新背过身，不再理会埃宓垭。
　　“谢谢您，一路保重。”不懂得应该如何安慰的埃宓垭只能这么简短的道别后，用力向自己力所能及的地方前行。
　　从这座白色耀眼如天堂般的塔出发，他大步的跨向笔直大路尽头黝黑如同黑夜般的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