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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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旌听得很清楚。
崔九咬字清晰、发音标准，声线平稳，配上特有的少年音色，尤其是“我”的自称，再清楚不过。
他耳力敏锐，不可能漏听一个字。
不悦。亦或者不舍。
不知从哪儿钻出一阵风，吹得他足心冰凉。
图穷匕见。
萧旌将筷子用力一放，发出啪的声响，他脸色不虞，取过仆役捧着的毛巾，温热的毛巾擦过掌心，滚烫的热度摩擦薄茧，细致的擦过指缝。擦拭的力度极大，擦的指骨咔咔作响，皮肉泛疼。
下颌绷得死紧，绷成冷漠的弧度。
没有立场去生气。
萧旌自我定位十分清晰。
因为清晰，所以恼怒，恼怒又毫无理由、毫无立场。
萧旌并非喜怒形于色之人，他波澜不惊，无甚喜好，更无软肋。
无法言说的冷意，在这一刻却不可控地外溢。暖和的室内，莫名其妙攀升凉意。
而这一点，崔九首当其冲地感知到。他垂着眼，不明白燕王情绪波动，明智的选择不再多嘴，默默拿起筷子，夹了喜欢的茄子，放在嘴里慢慢咀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后颈密密麻麻的汗毛倒竖，崔九头也不敢抬，口中滋味苦涩，味同嚼蜡。
忍忍，再忍忍，租了房子你就自由了！
崔九正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凉薄冷淡的嗓音突兀响起，成熟沙哑，像已经调理好情绪，带着一贯漠然：“什么时候搬？”
紧绷的气氛，似乎因这一声而有所缓和。
绷紧的弓弦般的后背，有所缓和，不再僵硬。
见燕王重新拿起筷子，垂下的睫毛敛住眸里情绪，侧颜如刀削，似巍峨的高山冷峻，威势逼人，又恢复成平日波澜不惊的模样。
崔九：“明日天气晴朗，宜迁家。”
即便有意克制，雀跃之情，难以掩藏。
所以萧旌不爱养狐狸，野性难驯，不爱待家里，永远有大把旺盛的精力。
——尽管崔九并非真正的狐狸。
萧旌蓦地放下银筷，倏地站起，黑袍如乌云翻腾，随着主人走动翻卷。
他走得极快，看也不看崔九一眼，步伐不如往常沉稳，只扔下一句：“本王没胃口。”
话尾儿咬的极重。话音儿刚散了，人也消失在眼帘中。
他出门关门，动作再快，免不了有风钻进来，崔九缩了缩脖子，听脚步声渐行渐远，缓慢地、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萧旌情绪变坏，是在我说要出去住时出现的？
这算什么？
舍不得？
他绞尽脑汁的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想破脑袋也只能归结为阴晴不定。
用完膳，有仆役上来收拾，崔九回房路上，恰巧遇见管家莫昊，莫昊似乎也知晓他要走的事，欲言又止，将他请进茶房。茶房典雅，布置考究。
崔九笑得眉眼弯弯，末了，轻声道：“我准备了很多份礼物答谢你们。”
“……也有王爷的？”
“自然。原本准备亲手送给王爷，现在只能请您转交了。”
莫昊望着他，纠结片刻：“如果是你亲自交给他，他会更开心的。”
熟悉的话术。
似乎萧旌很喜欢自己。崔九也懒得去追究原因，想了想：“那为什么不让他开心呢？”
倏地展颜。
辞别，崔九也不愿弄得尴尬。
一个不靠谱的玄学如此说道，最后的印象对人的认知有着重要影响。崔九要当官的，要和燕王共事的，一个糟糕的初印象已成定局，只好从最后印象扭转战况。
况且，一个认真的告别，是值得需要的。代表对这段关系是认真的，投入感情的，是值得再一次期待的。
他站起来，眸光明亮：“我是不吝啬让人开心的，王爷现在在哪？”
有人引路，崔九沿着走廊一路穿行，最后远远的见到书房。
侍卫守在两侧。
崔九来这边实在不多，等人通传时，依稀看到门内曼妙女子的身影。
剑拔弩张。
门中不知说了什么，女子愤愤摔门而出，露出的眉眼冷漠而愤怒，经过崔九身边时，斜瞥过来的眼神尤带怒火。
没让崔九在寒风中等，几乎是萧嘉出去的下一瞬，崔九即被请进书房，书房温暖，堆成小山的折子。
他手中拿好准备的礼物，已经措好词，低着头步入书房，纤长睫羽上抬，望向青年时沾了笑意。
笑意温暖，不似盛夏灼热、不似烛火渺小，更像冬日暖和的棉絮，柔软舒适。
青年面色更冷，如同皑皑山上的雪。
扫过少年通红的鼻尖，苍白的皮肤，心尖一动，以至于连语气，都有所缓和：“还有什么事？”
“王爷日理万机，我准备了安神香。”崔九嗓音舒缓，他想给人留下好印象，答话时笑意不减，只虚虚垂目，以示恭谨，“政事固然要紧，王爷也得保重身体。”
他满腹温言温语，在看到一卷书册时，戛然而止。
萧旌修长的手中，捏着一本书。
啊。
崔九眼神真是太好了。
慧眼如炬火眼金睛一眼看中大名。
霸道王爷小娇夫。
面上笑意逐渐僵硬，如坠冰窟。
这感觉就像藏了小黄书，满以为万无一失，突然被到家视察的上司翻出来。
满目荒淫，脚趾抠地，还有点心虚。
更有点熟悉。
崔九真的只是想让萧旌开心一把就走。
可他好像开心不起来了。
防得住家贼赵缺月，防不住外贼萧嘉。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