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风长远》辞卿

10、09.云间 翌

　　翌日傍晚，孟栖宁刚结束一场电话会议，不放心的拿起手机查看着门口的监控，片刻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直接丢下面前的助理飞快的跑出了办公室，进入电梯的瞬间拨通了报警电话。
　　与此同时，华运集团陆声扬办公室里的手机也急速的响了起来，他接起，那头的助理呼吸急促：“陆总，楚小姐自杀了。”
　　半个小时后，孟栖宁在急救室门口第一次见到了陆声扬，对方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凌乱，一看就是因为胡乱扯掉领带导致的，他起身伸出手，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哑的快要说不出话：“孟小姐你好，我是陆声扬。”
　　孟栖宁尽力克制着浑身的颤抖轻轻一握：“绾绾呢？她怎么样了？”
　　陆声扬身后，一个同样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向前：“楚小姐送到医院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市血站那边陆总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万幸赶在楚小姐进急诊之前就送来了配型的血袋。”
　　孟栖宁看向陆声扬，声音哽咽：“谢谢。”
　　陆声扬低下头：“前几天邢律师告诉我楚绾的外婆去世了，我本来想回平阳看看她，又怕她不想见我，所以在知道你们回来之后就让助理去楼下守着，等她出门的时候我再去见她。”
　　身旁的助理西装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接着说道：“我远远地等在小区外面，楚小姐是直接打车到市郊的荒山上，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敢跟的太近，发觉她很久没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跑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孟栖宁一步一步走到紧闭的门前，心里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喊：楚绾，你一定要活着。

　　楚绾回到了十三岁那一年，那时她还是幸福的，有了烦恼睡一觉就全忘了。
　　她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操场上三五成群的同学，窗外是漫天飞雪，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张笑脸。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那人说：楚绾，快醒醒，还有人在想念你。
　　不是的，楚绾这样想。
　　她想留在这里，重来一次也许就可以避免那些告别了。
　　那个世界太孤独，除了栖宁，她的身边再没有可以依赖的人了。
　　很久之后，她好像听到了打电话的声音，是栖宁的声音，她叫那人苏阿姨。
　　她是在给妈妈打电话吗？
　　不，她已经不再执着于那些遥不可及的感情了。
　　想到这里，楚绾没了离开梦里的打算。
　　就留在这里吧，死在回忆里总好过活在虚无的现实中。
　　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脏乱的大门外堆满了生活垃圾，一排又一排破旧的群租房建在铁门里，她在单元门口看到了穿着洗的发白的牛仔裤的陆声扬，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很奇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陆声扬，瘦削，冷漠，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冷表情。
　　楚绾想要开口和他打招呼，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她想伸手拉住他，身体却似一阵风般从他的手臂间扑了个空。
　　在梦中还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彼此渐行渐远吗？楚绾无力的想。
　　耳边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只是更真切了些，楚绾想了想，这是陆声扬的声音。
　　楚绾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只是眼前骑车的陆声扬回过了头：“绾绾，虽然你不让我这样叫你，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我还是想这样叫一次，绾绾，回去吧。”
　　她舍不得，十几岁的陆声扬无论经历什么都还是光风霁月的样子。
　　这样的他，在楚绾心中永远不可战胜，永远熠熠生辉。
　　也许是想了太多，她觉得很疲惫，终是陷入了一片不见底的黑暗中。

　　医院大厅里，孟栖宁心事重重的拿着缴费单向住院部走，猝不及防的撞上了一个拿着保温饭盒的男生。
　　孟栖宁连声说抱歉，那人只是帮她捡起了地上的缴费单：“没事的。”
　　他个子很高，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利落的短寸越发突出他立体的五官。
　　当下孟栖宁正为楚绾担心，只是简单的谢过他便离开了，身后的男生却在此时接了一个电话，接着便是金属落地的声音，孟栖宁刚回过头，便见他飞快的往住院部的方向跑去，身后，红色的保温饭盒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孟栖宁想了想，还是拾起饭盒向他的方向追去。
　　一路跑到肿瘤科的病房前，那个男生推开门进去，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头埋在床边，死死攥着已逝的老人的手。
　　刚刚快速地奔跑迅速了孟栖宁的体力，几天下来没怎么好好吃饭睡觉，此刻停下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快步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掏出一颗糖吃下，靠着墙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缓缓打开，老人被护士推走了，几个人跟着走了出来，那个男生走在最后面，双眼通红，手中拿着一个袋子。
　　孟栖宁起身叫住了他：“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那个男生回过头，就见之前遇见的女生手里拿着他的饭盒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请节哀，然后为了爱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颔首接过，转身朝着前面走去。
　　孟栖宁回到楚绾病房里时，陆声扬还在，期初几天他的手机一直在响，后来助理干脆把必要的文件直接带到医院里让他签，孟栖宁看着同样憔悴的陆声扬：“陆总，今天晚上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绾绾，再这样下去没等到绾绾醒过来我们就先撑不住了，到时候谁来照顾她。”
　　陆声扬沉吟许久：“那今晚孟小姐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你换我，公司里的董事会有异动，明天我得回去开会。”
　　孟栖宁拗不过他，只好收拾了一下东西，替楚绾拉了拉被子：“绾绾，我先回去了，明早再来看你。”
　　陆声扬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本以为再见时他能向她表明心意，没想到竟差一点就天人永隔。
　　他不知道这些年楚绾经历了什么事，为何明媚如太阳的小姑娘会变成如今沉默寡言的样子，陆声扬轻轻开口：“绾绾，小时候我问你能不能叫你绾绾你不答应，现在即使我这样叫你你也不会红着脸让我叫大名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为我的懦弱逃避，为我的自卑愚蠢。”
　　陆声扬自嘲的叹了口气：“从英国回来之后我其实找过你，可是我见到你和另一个男生走在一起，助理告诉我你们打算结婚了，我以为我们就这样错过了，可是你来了北京，像小时候你跟我说的那样。”
　　这一夜，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最后疲惫的趴在床边沉沉的睡着了。
　　这样睡很不舒服，但却是他这几年来睡的最好的一觉。
　　孟栖宁来的很早，目送陆声扬一步三回头的走出病房，她握着楚绾的手：“绾绾，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你快醒过来好不好，你们之间的事还得你来跟他好好聊。”
　　陆声扬的助理送来午饭的时候说他晚饭前结束一场视频会议会来医院看楚绾，孟栖宁点点头，跟助理道了谢。
　　晚上见到陆声扬的时候，他还穿着西装，像是刚从公司赶来的样子。
　　他带来了晚饭，请孟栖宁一起吃：“孟小姐可以跟我讲讲楚绾这些年的事吗？”
　　孟栖宁坐在沙发上看着安静躺着的楚绾，想了想开口问道：“陆总想知道些什么？”
　　陆声扬垂眸：“就从十二年前开始吧。”

　　楚绾在黑暗中见到了儿时的自己，她眨着大眼睛问她是谁，楚绾鼻子一酸：“我是长大之后的你啊。”
　　小楚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楚绾摸了摸她的头：“我现在是一名律师。”
　　小楚绾笑了：“那还是很厉害的嘛，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楚绾苦笑：“可是我很不快乐，如果你知道长大之后会不快乐还会想要长大吗？”
　　小楚绾愣住了，想了很久她说：“你是遇到了困难吗？我能想象到大人的世界有许多不容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烦恼睡一觉就会烟消云散，对你来说这可能有些难以实现，但我相信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坚持下去，往前走总会有光的。”
　　楚绾哭了，她蹲下来抱着自己，也许是为长久以来的疲惫和委屈，也许是为一次次被误解的无力。她感觉到一只小手摸了摸她的头：“要对自己好一点，别忘了你一直都想去看更大的世界。”
　　晨光破晓的时候，她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