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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衣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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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女校的上空绽放出绚烂的烟火。红色的帷幕打开,学生一排排整齐的站在台上唱歌。
瑞丽刚下台,就拦住了她们。“方舟,今天晚上有舞会,你会去吗?乐队里的其他姐妹,都在商量这件事呢。”
“瑞丽,伯母为你的终生大事真是下足了功夫。”方舟的这句话让瑞丽一脸羞红,忍不住娇羞的反驳道:“哪有,这次舞会是庆贺我哥哥陈瑞智刚从美国回来。”
“哦?是吗?”瑞丽年纪比她大两岁,如今已经年过二十了,这时候普通人家的闺女都结婚了。不过方舟并没有多说:“你的晚会,邵家沈家会去吗?”
“当然,我哥哥和邵家沈家的几位公子都很熟。”
方舟想到好长时间没看到那个人了,心里也有了几分期待。“我知道了,几点呢?”
“晚上八点,这是请帖。”
“一张吗?”方舟看着她递过来的请帖,眉毛微挑,略微有点不高兴。
“瞧我记性不好的。”于是,瑞丽看了一眼若兮,尴尬的重新递过来两张。
方舟脸色才缓和下来,接过请帖,佯装客气的笑道:“谢谢啦。”
瑞丽被她笑的的心里发慌,恨不得早点溜走。“不客气,哈哈。那,没什么事情,我去邀请其他人了。”
“那再会。”
瑞丽其实和她们平时接触很少,但家族之间毕竟需要利益往来,成不了朋友,更不能成为仇人,这是生意人家的生存之道。舞会只是家族向上社交的一种方式,邀请谁来参加都是一门讲究的学问。
“若兮,今天沈家的一些人可能会来,你的工作有着落了。”她将请帖挡住嘴巴,侧头望着若兮窃喜。
“你高兴的不是这个吧,你的邵哥哥,望眼欲穿啊。”若兮瞧她一副娇羞样子,不由想到21世纪的一个词语。哦,恋爱中的女人无可救药!
“瞧你说的,怪不好意思了。”
若兮心思转到手里的请帖上。这个舞会她是要参加的,但是自己的钱被那个贪婪的女人独吞了大半,前几天又交了两年的租金,算了算,手头的钱不是很宽裕。香港那边的定时汇款要等到下个月,添置首饰和衣服不大可能。舞会总不该让自己太寒酸。哦,前几天整理了箱子,里面是有贵重衣服和首饰的,只是许久未穿这些东西了。当了老古董那么久,倒大褂虽然脱了,换成新式旗袍,但内心多少有点不适应。
有些时候,趁着年轻何不该展示一下自己?女孩子不打扮的漂漂亮亮,重新活一次,感觉没有重新活一次的样子。况且藏着掖着反倒被人看不起,显得小家子气了。
“小姐请进。”
在南京路的别墅前,若兮一身淡粉色旗袍,头发上别着珍珠发夹,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配带着珍珠的首饰,都是精致小巧的款式。没有挂太多多余装饰。她提着白色的手提包,一脚米白色高跟鞋踏进去。
门一打开,入目眼帘,是欧式水晶吊灯下一片辉煌场景。
女人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繁复富丽的旗袍叉开的大胆,舞动的裙摆飞扬,在雪白的腿间甩来甩去,很是诱人。头上的羽毛装饰,耳朵上、脖子上、手腕处极其夸张的首饰,闪的晃眼。男人们西装笔挺,有力的臂膀搂着软香的腰肢在跳舞。在舞曲变幻中,笔挺的西装与花式繁复的旗袍产生急剧夸张的视觉冲突,让人目不暇接。
“若兮,你来啦。”刚一到,舞池里一只软玉般的手就将她拽入人堆里,在这些脂粉混杂中似乎晕了头一般的转动。
顾方舟牵着她在舞池里穿梭,她一身白色旗袍,衣领和袖口处绣满了白牡丹。肩上的狐狸毛披肩在灯光下如同湖泊上的光点。她的头上带着丝状的粉色花朵,耳朵、脖子、手腕都带着不同首饰,简直和里面的华贵融为一体。
今天的方舟很漂亮,像个精致的洋娃娃。若兮盯着她都挪不开眼。两个女孩在舞池中跳舞,比四周的男男女女,更显的青春活泼,纯真可爱。一场舞会在肖邦的圆舞曲下结束,屋顶的水晶灯,闪闪发光,楼上撒下大片的花瓣,粉嫩花瓣如雨,简直如梦如幻。若兮仰着头看着这个场景,一切都好像静止住了。周围的人欢声笑语,好像和她隔了一个世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不真实,好像做了一场梦,又好像似曾相识,分外熟悉。而身旁的顾方舟还在欢快的跳着,不时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舞池之上,沈清竹握着红酒杯和邵萧北在二楼说话,他倚在栏杆上,被楼下的动静吸引。只见大片花瓣从二楼撒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朵纤弱又傲然立于枝头的宛若凌霜花般的女人。
若兮顺着视线望过去,一个清俊的白面少爷正直勾勾的看向她。若兮正想仔细看清楚,被落下的花瓣蒙了眼。她微微勾唇,她已然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沈清竹想到她是昨天遇到过那位小姐,却一直不知道名字。“她是谁?”
“蒋若兮,方舟的朋友,几年前从香港过来的小姐,听说背景很神秘。”邵萧北站在二楼早就注意到了她们。
蒋,若,兮,沈清竹在内心缓慢的将她名字默念了一遍。
陈瑞智在舞池中找了一圈,才发现楼上的二人,拿着红酒杯上楼搭话。“刚刚穿白旗袍的是不是顾二小姐?没想到半年不见出落的更好了。”这话一说,惹的邵萧北很不爽,他呵斥一句:“我告诉你,陈瑞智,你少打她的心思。”
陈睿智轻轻吐槽:“瞧你这宝贝样儿。”待看到楼下赶过来的人,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邵哥哥……”一句哥哥叫的那是温柔似水,听的人耳朵都要化了。邵萧北目光从陈瑞智调笑的脸上移开,落在跑过来的方舟身上。顾方舟一把抱住邵萧北的手臂,满脸娇羞。“邵哥哥,你回来怎么不找我啊。”
“方舟。”邵萧北在沈清竹和陈瑞智的注视下,拉着她走到角落。“方舟,我是这几日有事在处理。”
“邵哥哥,有什么事情处理啊?前几天,武小姐和我说看到你和楼小姐在霞飞路,两人举止亲密,你是在处理这个事情吗?”邵萧北听的心里不是滋味,没想到她是在因为这件事情吃味。方舟踮起脚,朝邵萧北脸庞亲了一口,阴阳怪气道:“邵哥哥,你觉得楼小姐和我,哪个你更喜欢呢?”邵萧北尴尬一笑。“方舟,楼小姐喜欢清竹,她托我办事。”
“真的?”方舟挑眉,似乎并不相信。她的手如游蛇一般从邵萧北的胸口,缓缓移动到他的喉结,然后一把拽着他的衣领,让他高处一个头多的身体,与她静距离对视。只见她狡黠的目光忽闪忽闪的,脸上还有些跳完舞后的红晕,小嘴嘟嘟的又要说什么。“你……”邵萧北立马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陈家的别墅里种满山茶和蔷薇,一方喷泉从圣母腰间的水瓶里倒出,汩汩的。月光像糖霜一样撒在若兮身上,粉色的旗袍多了几份甜腻。她将手里的玄机袋放进包里。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的,也不知道她猜的对不对。
身后似有人唤她。“蒋小姐。”
若兮面带酒意,撑着身子抬眸望去。她的眼神放空,瞳孔却像漩涡,吸的人摞不开眼。“你是……沈三少爷?”
她微微起身,额上的发丝随风扫过她红润的嘴唇。旗袍贴身,凹凸有致,像花园里的露水打湿的野百合。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风将他的声音带到她耳边。“蒋小姐,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若兮唇瓣微张,吐了几个字。“幸会。”
沈清竹看她双目含水,一脸醉意,忍住心头的悸动,缓缓道:“蒋小姐,今夜见你,真是与众不同。”
风起,风又落。他额头的发丝,也随着起起又落落。如果这时,她真的是十八岁的少女,她想,她看到沈清竹,应该会像上海那些小姐那样小姐那样,为他的甜蜜的言语,俊美的容颜,甚至显赫的家室而不顾一切。但是她不是。若兮的视线从他的眼睛落到了他的鼻子,最后在他的嘴上打转。“是吗?沈少爷是对我很感兴趣?”若兮问的直白,让沈清竹这种久经情场的人愣了片刻。
若兮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她将刚刚摘的山茶插进沈清竹的西装口袋。“这白山茶花和三少爷的西装很配。只不过三少爷喜欢的女人很多,应当不缺我一个。”
这么近的距离,沈清竹能看到她光洁的额头,轻垂的睫毛,和睫毛下琢磨不透的眼神。沈清竹想上前抚上她的下巴,想看清楚她的表情。若兮却侧过脸笑了出来,那种银铃的甜美笑声,让他再次失了魂。等他回神时,若兮和他已有数步之隔。“沈三少爷,再会吧。”
“……若兮。”若兮回身望去,只见顾方舟垂着脑袋走过来,拽住她的手委屈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想必是和邵萧北闹别扭了。不过这个场面也是见惯了,他们两个从自由恋爱开始,吵架就没有停过。反观邵萧北面色平静许多,眼神中多了几分无奈。
“萧北,你和顾小姐……”邵萧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方舟听到。“还不是因为你和那个楼小姐的事情,现在和我闹别扭呢。”方舟停下脚步,和他隔着一池喷泉,委屈的眼睛都红了,远远看过去像一只红眼兔子。
若兮扑哧一笑。“我知道什么事情了,因为沈少爷的事情误会邵萧北了吧。”
顾方舟擦了擦脸,顿时不哭了。“我就是气不过。”
“你啊,都快成醋坛子了,还嘴硬的很。”
“哪有。”她脸红的垂下头,不好意思的看向邵萧北。邵萧北也很无奈,男人哪能因为委屈就哭鼻子的。若是能哭鼻子,他也哭一个得了。看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多少有点心疼。于是,他说:“清竹,楼小姐的事情,你还是自己解决吧。”他双手一摊,若兮远望着,应该是说,这事我搞不定,你自己摆平吧,兄弟我干不了这活。
舞会结束,若兮在路灯下慢慢的走着。精致打扮的女人总会引人侧目,甚至有人向她示意。但无暇顾及,她的内心犹如乱麻。她不知道今天舞会是否能让这个沈三少爷帮她,他勾引她,她将计就计,不过互相戏弄罢了。
直到路过凯司令咖啡店,那里的灯光透着浓浓的暖意,那股温馨的咖啡豆的浓香勾着人不由自主的踏进去。
服务员拿着菜单迎上前,若兮随手点了一杯。这里的环境让她觉得很亲切,那种熟悉感,让她很安心,她微靠在沙发上再次打量这周围的环境。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应该是喜欢才莫名熟悉吧。
这个咖啡馆将中式的沉稳和欧式的繁复融合的很好,有旧时代民国缩影。半圆形的拱形窗是木制的,拱门里面的灯光略有昏黄,墙角放着几张木制书柜、书上堆满了书。
若兮走过去,在书架上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上层的泰戈尔散文集。
服务员和角落里那位先生说着话,若兮听着声音,只觉得好听。便好奇的远远一看,脑海里冒出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
他举手投足不紧不慢,彬彬有礼。那种贵气与谦逊,是与生俱来的。他与服务员保持着恰当合适的距离,让人不由的产生尊重,但又不失亲和。
应该是感受到有人直晃晃的打量他,他也不恼,抬头朝若兮礼貌一笑。